凡煙小說

第49章

關燈
扶爾好像是人間蒸發了般,派去尋找的隊伍一個月都沒有音信,尋人的旗幟上掛著的人頭晃晃悠悠,碰撞出令人牙酸的聲音。隊伍朝著南岐的方向找,三條大路四條小路全都安排了官兵,進出口都需要經過三關審查,自上次楚明皇發了瘋尋找皇後之後,百姓們又陷入了新一輪的惶恐之中。

許嘉的脾氣越來越暴躁,整天陰晴不定,甚至有點殺戮成性的感覺,他體內的暴虐因子隨著扶爾的離開而被喚醒,他好像又變成了那個沒有心肝的小狼崽子,只不過小狼崽子已經和一年前不同了,一年前的他什麽都做不了,只是一個被埋在土裏都掙紮不動的小小半妖,但現在的他……是乾城的王,更是擁有了無上妖力的許嘉。

不僅外面的百姓,就連朝中的大臣也陷入了無盡的惶恐之中,因為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被拉出去杖斃,每個人的性命似乎對於許嘉來講好像都不值一提,心情好了就留著,心情不好了就殺掉,無關痛癢。

在此期間,他還一直讓周順暗地裏尋與廟賞有關的那個線人,其實一個多月前他根本就不是出去看什麽春獵的場地,而是聽聞了那個線人在列城的消息,恰巧那段時間他又想著避開扶爾,所以帶著周順去列城蹲點兒了一個星期,都沒有見到人影。

不僅如此,前幾天據周順的上報,除了他們,還有另一批人馬也在追尋那個線人的行蹤。

許嘉冷笑,“看來連楊忠良自己都不知道那人的去處。”

周順,“皇上的意思是說那隊人馬是楊忠良的人?他想要殺人滅口?”

沒有什麽比死人更讓人安心,許嘉,“當心著點兒,如果和他們正面迎上,不要硬碰硬。”

周順,“諾。”

那個線人的命現在在他們眼中,已經變成了一塊兒令人眼紅的兵符。

楊忠良估計也沒想到自己一念之差做的事情,居然被許嘉揪到了現在還不放手。他本意是想趁機找裴宇的過錯,將禁軍的那一半兵符收回來,卻沒想到給了許嘉抓他把柄的機會。

真是陰差陽錯,命運弄人。

孟忠良最近老實得很,就怕一不留神淌了這渾水。畢竟廟賞上那□□怪可是差點要了許嘉的命,若真論下來,這可是要殺頭的重罪。

他反而想趁著這個空子,將阿萊艾扶上高位。

一旦阿萊艾得到了許嘉的寵幸,再誕下皇子,那他便也算是真正有了依靠。就算到時候阿萊艾起了二心,對他不忠,那就將她殺了便是。

孟忠連摸著手裏的白棋,“皇上最近有沒有到玉閣去?”

梁霜,“皇上最近夜夜都留在禦乾宮,並未有寵幸過哪位娘娘。”

白棋落地,孟忠連搖著頭淺笑了下,“這可不行。”

話說張譯本來是想帶著扶爾走官道的,可是現在路全被許嘉堵了個死,只能迫不得已地東躲西藏,風餐露宿。他自己倒是還好,只是扶爾這身體自打醒了之後就沒好透過,離開皇宮的時候還在微微發著低燒,這幾日也是反覆高燒,他暗地裏找了很多大夫,卻也總是不見得好。

唯一慶幸的是,扶爾的心魔倒是沒有再犯過。張譯烤著火堆默默地想,看來許嘉那小子的內丹還真挺有用的。正當他胡思亂想的時候,扶爾的聲音從旁邊響起,“二叔公,要不咱們別去南岐了吧?”

火堆裏發出劈裏啪啦的響聲,張譯心裏咯噔一下,問道,“為什麽?”

扶爾看著火堆,眼睛有點兒澀澀的,“許嘉現在算定了咱們會去南岐,所以肯定在大大小小的道上都設了埋伏,倒不如咱們先找個地方避一陣子。他找不到人,自然也就放棄了,到時候再考慮去南岐的事兒。”

張譯擡頭看他,“那要是他一直不放棄呢?”

扶爾沈默了一會兒,低頭笑道,“不會的。他就是一時被迷了眼,認錯了這份感情,誤把對哥哥的喜歡當成了愛,等過段時間,他自然會明白的。”

話是這麽說,可是扶爾的腦袋裏卻不由自主地響起了徐子鶴的話,“沒有兄弟之間會親親抱抱,同床共枕的。”

扶爾張著手烤火,指尖微蜷了下,眸色不定。

張譯低頭嘆了口氣,心裏糾結著到底要不要告訴扶爾他昏迷時候發生的事兒。

不能說,絕對不能說。

說的話他這段時間的努力不都白費了嗎?

若是扶爾知道了,說不定會一時被感動,然後就又回到那混小子身邊去了,扶爾已經為了那混小子冒了兩次的險,還廢了一身的修為,再回去怕是真的連條命都撿不回來了。

張譯,“行,就聽你的,咱明天就往洞城的方向趕。”

洞城在和南岐完全相反的方向,是一個並不起眼的小城,常年處於邊緣地帶,被朝廷忘在了腦後。洞城周圍還有座或蒙山,土匪猖獗,常年騷擾著城中百姓,但那洞城的城守為人軟弱可欺,竟也由著那土匪窩窩亂來一通,所以近年來,只見過從城中往外逃難的,這還是頭一回見往裏奔的。那賣包子的老板奇道,“你們是從何處來?經過洞城,是要往哪去呢?”

張譯笑著打馬虎眼,“嗐,不過就是無所事事雲游四方,走到哪兒算哪兒。”

那老板道,“哎也真是奇了,前段時間而剛有批眼生的來,進來又來了你們這批。”包子包好了,遞給了張譯,“你們也是快走吧,別留這兒了,這不安生的。”

張譯接過包子,眼睛裏面有光閃過,“前段時間有人來過?”

老板,“對啊,就上個星期的事兒吧,也是來我這買包子。”

張譯怕是許嘉的人追到了這兒,剛想多問幾句時,城門口就又傳來了一陣騷動,那賣包子的老板連忙收了攤兒,躥的比兔子還快。一時間大街上人頭湧動,人人都搶著往家的方向跑。

扶爾看見這一幕疑惑地問道,“這是怎麽了?”

張譯一手拿著包子,一手拉著他,“怕是那土匪又進城了,走,咱先找個地方避避。”

張譯和扶爾藏在了一家客棧的房頂上,瓦片堪堪正好遮住了倆人的身影。

瞧著那土匪中央的人生得人面猴腮,背脊佝僂,賊眉鼠眼地大搖大擺走著,見到不順眼的上去就是一腳,像極了一個化為人形的猴子精。不多一會兒,又從密密麻麻的土匪中響起了一道渾厚的聲音,“哎猴三兒,你說你走那麽快幹嘛?趕著占茅坑拉屎放屁啊?”

聲音越來越近,只見從人群中走出來了個虎背熊腰,個頭頂猴三兒兩個半的熊人,左肩扛著大斧頭,每走一步路都好像要大喘氣般。

張譯嘿嘿小聲笑道,“小扶爾,你猜他倆誰是老大?”

扶爾抿了下嘴,“我猜他倆都不是。”

“……”張譯,“哦。”

街上現在已經幾乎沒有什麽人了,各個家門緊閉,避而不出。

扶爾不自覺地皺了下眉頭,這地方土匪猖獗成這樣,朝廷都不派個人來管管嗎?

許嘉。

手握緊成了拳頭,扶爾抿了下嘴,轉頭就準備從房頂下來,“走吧。”

張譯,“去哪?”

扶爾,“再找個別的地方落腳,這個地方不安生。”

張譯還以為他是要下去多管閑事,聽他這麽說便放下了心,剛想跟著扶爾下去時,下面的街上驀地傳來了小孩兒的哭聲,扶爾下去的身影一頓,皺著的眉頭又夾緊了幾分。

張譯看著他,小聲說道,“小扶爾?”

扶爾不想多管閑事,他只想好好地找個地方療傷,養好了傷再想其他的事情。可……他當初下山不就是為了匡扶天下正義,拯救黎民百姓的嗎?現在又如何能做到視而不見,昧著良心?

扶爾又趴回了那個房頂,“再等等。”

張譯嘆了口氣,也跟著趴了回去。

那小孩兒估計是剛才人亂的時候跑丟了,也可能是根本就沒人要。原先一直蹲在木板車裏沒人發現,現在被土匪兵掂著領子揪了出來,正蹬著腿哇哇大哭。

猴三兒嫌棄地皺眉,擺了擺手,“熊七,我最煩小孩子了,這個給你。”

熊七哈哈大笑,拎過小孩子懸在半空中,“正好,我好久沒吃小孩兒了。”

張譯皺了下眉,動了動鼻子,“他們不是妖怪啊。”

可是也沒有規定說只有妖怪才能吃人啊。

扶爾咬緊了牙,死死地盯著下面的熊七,似乎只要他再有下一步的動作,扶爾便會飛身而出。

熊七一手捏住小孩子的頭,一手拽住小孩子的腳,竟想直接將小孩子從脖子的地方折斷。

猴三尖著嗓子開口,“要吃就不能回去再吃!在大街上丟人現眼!”

熊七聞此直接將小孩子向地上扔去,小孩子臉“啪”的著地,疼得哇哇大哭起來,“我吃個小孩子怎麽丟人現眼了?”

猴三邊說話邊走著離他遠了點兒,“哼,每次跟你出來我都嫌丟人,整天就知道吃吃吃。”

熊七大著嗓門吼道,“那你呢?跟你出來我還嫌丟人呢,你還不是整天就知道撅著屁股讓別人操操操?沒個男人就活不下去似的。”

眼見著兩個人馬上就又要吵起來了,旁邊有個和事佬角色的人出聲道,“二當家三當家,咱要不先辦完事兒,再吵也不遲啊,你看著天馬上也要黑了,咱還得趕在天黑之前回去呢。”

猴三被氣得只拿手扇風,聞此不耐煩地皺眉道,“齊以呢?滾哪去了?”

齊以就是洞城的城守,聞此立馬舉起胳膊不知道從那個小角落擠了出來,“猴爺,猴爺我在這兒呢,猴爺。”

猴三,“抓緊兒點,該上的供麻溜地備好,少在這兒浪費時間。”

齊以連忙點頭哈腰道,“是是是,您請您請。”說罷還不忘招待熊七,動作語氣熟練異常,“還有熊爺,來來來這邊兒請,這邊請。”

扶爾看著小孩兒被他們帶走,也跟著起了身子,卻被張譯一把摁住了,“小扶爾,你確定要管這個閑事?”

這事兒要管,可就麻煩得很了,他們必定又得留在洞城花上一番心思,而且這天底下就沒有不透風的墻,洞城土匪猖獗,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引來官兵。

他們現在可是自身難保啊,倆人的畫像還被許嘉貼的遍地都是呢。

扶爾沈默了下,神色認真地擡頭說道,“我們就跟過去看看,能解決就幫,不能解決就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