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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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嘉走進了才發現了被子裏鼓出來的那一團,本來不爽的步子忽地慢了下來,停在床邊,盯著那團不明物體看了兩秒後,倏地反應了過來,跪在床上將被子掀開,熟悉的素白身影映入眼簾。

扶爾跪坐在床上抱著自己的腿,弓著背縮成了一個球,那是一個下意識自我保護的動作。

許嘉心中一顫,還以為是又出了什麽事,放輕了動作慢慢靠近,見扶爾並不排斥,試探地在他身邊坐了下來,松了口氣,用手碰了下扶爾的手,才發現扶爾的手溫度高到嚇人,他挑了下眉,問道,“你喝酒了?”

扶爾擡起上半身,換了個姿勢坐在床上,眼睛裏像是蒙了一層霧,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才用手比劃道,“喝了一點點。”

許嘉看著他笑,“說謊。”

扶爾抽了下鼻子,將下巴藏在胳膊彎兒裏,“沒有,真的一點點。”

“嗯。”許嘉將他往自己懷裏拉,邊拉邊輕聲說道,“我問外面的侍女說,你沒有回來。”

扶爾,“我回來了,是周順沒有回來。”

許嘉隨口問道,“他去哪了?”其實心裏想的是等會兒該怎麽哄扶爾睡覺。

扶爾,“他喝醉了,留在裴宇那兒了。”

許嘉,“行。”

扶爾安靜地趴在他肩膀上待了一會兒,又擡起頭看他,用手指了指他的肩膀。

許嘉順著他的手指看了過去,“怎麽了?”

扶爾離他遠了一點兒,坐在床上,“好香啊。”

許嘉心裏驀地一跳,想起了今天那個投懷送抱的藍綠色小美女兒,正想著該怎麽糊弄過去的時候,扶爾又突然開口說道,“許嘉,我昨天去禦花園看了,根本就沒有瑾簪花樹。”

許嘉一時間沒有跟上扶爾的思路,楞楞的看著他,“什麽?”

“許嘉,你是不是在哄我玩兒,你根本就沒有種對不對?你騙我。”

許嘉急道,“我沒有騙你,西北那一角的小樹苗,都是瑾簪花樹。”

扶爾,“那它們都沒有開花。”

許嘉,“現在是冬天啊,要到明年夏天才能開花。”

扶爾,“那它們不開花,我怎麽知道它們就是瑾簪花樹?”

許嘉無奈地笑了一下,“所以等到明年夏天,我們一起去看,看看我到底有沒有騙你,好不好?”

扶爾垂下目光,不說話了,手指無意識地扣著自己的袖子。

許嘉扯過他的胳膊,商量著說道,“現在困不困?要不要睡覺?”

“以後我不在,不要喝這麽多的酒。”

扶爾看著他,“我沒醉。”

許嘉,“行,沒醉。”

扶爾,“……”他真的沒醉,就是頭有點漲漲的暈暈的。

“許嘉。”

“嗯?”

“許嘉。”

“嗯。”

“許嘉。”

“我在。”

扶爾抿了下唇,伸手碰了碰他的臉,“你知道周順和裴宇在一起了嗎?”

在許嘉長久的沈默中,扶爾擡起了眼,笑了一下,“原來你知道啊。”

兩人對視,這次誰都沒有移開目光。

扶爾盯著許嘉,耳邊又響起了徐子鶴的話,像是隔著罩子遠遠傳來,但每句話卻又像是砸到心上般的貼切。

“兄弟啊?和愛人當然不一樣了。愛人之間可以親親抱抱,同床共枕,這是愛情;兄弟之間只是友情,雖然也可以過命,但總歸是不一樣的。”

“兄弟之間是不可以親親抱抱的嗎?”

徐子鶴好笑的看著他,“當然了,就比如說你看張譯和薛榮寶不行吧?但周順和裴宇就可以啊,因為他們是愛人,他們愛著對方,他們心裏有彼此。”

“你能想象你和之前的同門師兄同床共枕嗎?”

不能。

當然不能。

可是這和許嘉說的都不一樣啊。

他想起了他們之間的每一個擁抱,每一個親吻,每一個同床共枕的晚上。那些畫面不受控制地湧向扶爾的腦海,那些都是不對的。

不自覺間,扶爾看向許嘉的眼神就變得濕漉漉的,目光慢慢下移,停留在許嘉的嘴唇上。

所以……這樣也是不對的。

心裏悶悶地,卻又好像有一根針橫穿而過,刺痛非常。

扶爾有些不爽地皺了下眉,現在是真的有些醉了。

驀地,一陣風襲來,風是清涼幹燥的,兩個人的體溫卻是沸騰而濕熱的。

許嘉因為震驚而睜大了眼睛,瞳孔猛地縮小,垂在一側的手緊握成拳,僵在了原地不敢有任何動作。而扶爾的兩只手撐在他的膝蓋上,塌腰靠近他,散下來的頭發不聽話地滑到了許嘉的耳側,鬧得許嘉心裏又癢又疼。

柔軟觸碰柔軟,那一刻,兩人的心無限貼近到了最近的距離。

彼此的心跳聲不絕入耳,酣暢淋漓。

扶爾想,是不能的,是不該的,這樣是不對的。

可是他偏不要。

就算不能,就算不對,他也想這麽做。

在無人知曉的深夜裏,在新年將近的鞭炮聲中,在酒精壯膽的肆意之下——不顧一切的,遵循了自己內心最直接的那個渴望:吻他。

翌日,周順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日上三竿,稍微一動身上的骨頭就嘎巴嘎巴響,他“嘶”了一聲,還沒睜開眼睛就聽到了裴宇的聲音,“醒了?把醒酒湯喝了。”

周順揉了揉眼睛,皺著眉頭接過碗一飲而盡,沒骨頭般地躺在了裴宇腿上,“頭疼。”

裴宇幫他按摩太陽穴,“誰讓你昨天喝那麽多了。”

周順側了側頭,“嗐,昨天不是高興嗎。”

裴宇,“下不為例。”

周順,“好好好,再說了,有你在我怕什麽。”

裴宇抿了下嘴,周順又閉著眼繼續說道,“我昨天做夢了,是噩夢。”

“我夢到我撒酒瘋,還和你說要去睡別的小男人,氣得你直接將我扛回來了。”

“哎,你怎麽不說話了?”

周順嘖了一聲,搖頭道,“皇上還特地交代我咱倆的事兒要瞞著國相大人,以後在他面前你也註……你怎麽了?”

裴宇靜靜地看了他兩秒,說道,“周順,你沒有做夢。”

周順,“……”

不帶這麽玩兒的吧!!!

周順轉著脖子來到禦書房的時候心裏還砰砰直跳,難得地在門口猶豫了幾秒,正好碰見了從裏面出來的薛榮寶,薛榮寶一見是他,連忙笑道,“幹爹!你來啦!”

“噓。”周順捂著他的嘴將他拽到小角落,“今天,皇上心情怎麽樣啊看著?”

薛榮寶疑惑地看著他,“挺好的。”

周順,“真的?”

薛榮寶用力地點頭。

周順越過他向裏面看了兩眼,擺了擺手道,“算了,問你也是白問。”

薛榮寶,“……”那你為什麽還要問?

許嘉的心情好像真的不錯,見到他後並沒有出聲責難,只是問了幾句關於樂司廟的事兒。周順在心裏松了口氣,回道,“奴婢查到楊忠良前幾個月曾派人到西蜀,目前在追捕這個線人。”

許嘉低頭寫著毛筆字,頭也不擡地問道,“能查到他左臂有傷嗎?”

周順,“目前還沒有能接近他的機會,並沒得到證實。”

“行。”許嘉將毛筆放下,“繼續查。還有幫我查查那個阿萊艾的來歷,她是孟忠良的人。”

周順一楞,“皇上既然知道她是孟忠良的人,為什麽又要將她留在身邊?”

許嘉,“我不僅知道她是孟忠良的人,我還要讓孟忠良也知道,我知道她是他的人。”

孟忠良會在這個關頭上在往他身邊安人,說明蕙妃稱後的事兒讓他慌了。就算趕走了一個阿萊艾,之後也一定會有第二個第三個,留下阿萊艾不是什麽大問題,問題是一定要讓孟忠良知道,在許嘉這兒,是把他當成自己人的,這樣事情才能消停下來。

周順點頭道,“皇上,還有盛婉婉的那個事兒,我已經將那個侍女保護起來了,也順藤摸瓜找到了裝作黃大夫的那個暗衛,人證物證俱全。”

“嗯。”許嘉舔了下嘴角,“先壓著。”

周順,“諾。”

許嘉的好心情一直持續到午膳的時候——去埼玉殿找扶爾的時候撲了個空。

許嘉挑眉問道,“你說什麽?他去樂司廟了?”

王若昌彎腰垂首答道,“回皇上,國相大人今兒一早就啟程去樂司廟了,說是要到晚上才能回來。”

許嘉點了點頭,擺手道,“下去吧。”

既然人不在,那他也沒了吃飯的心思,起身就又擺駕去了玉閣。

玉閣就是阿萊艾住的地方,被他封為了明貴人。許嘉去之前也沒打聲招呼,到的時候玉閣上上下下都在忙乎,許嘉看了周順一眼,周順點了點頭,轉身吊著嗓子道,“都下去吧。”

門關上,許嘉坐在高處玩兒著扳指,神情淡淡的,讓人辨不清喜怒。

阿萊艾對著他行禮,“艾奴參見皇上。”

許嘉擡眼看了她一下,“你現在是朕封的貴人,不必再自稱為奴。”

阿萊艾溫順地點頭道,“是,小艾遵命。”

她的話音剛落,許嘉玩著扳指的手就一頓,太陽穴莫名地突突直跳,一股說不清的熟悉感覺瞬間湧上了心頭。許嘉擡頭,這次沒再隨便瞟了一眼,而是認認真真地擡頭盯著她看,看了半天後,還起身站近了,瞇著眼睛皺著眉頭仔細打瞧。

阿萊艾向後退了半步,“皇上這是什麽意思。”

許嘉頓了兩秒,倏地一笑,“咱倆是不是之前見過?”

阿萊艾擡眸,咧了下嘴角,“皇上這九五至尊,阿萊艾此前一介奴隸,又怎能有幸得見?”

許嘉不以為然地笑了聲,“那也說不定啊。”

兩人對面站了一會兒,誰都沒開口說話。幾秒後,許嘉轉過身,又坐回了原來的地方,“對了,幫我捎信問你家主子好。”

阿萊艾淡淡一笑,“皇上這是何話,阿萊艾生是皇上的人,死也是皇上的魂,哪來的主子?”

許嘉倒是沒跟她再出口爭執,只是笑而不語地望著她。

從玉閣出來的時候,周順正好收到了暗衛的飛鴿,他將小紙卷藏好了,等許嘉出來的時候,邊走邊稟報道,“皇上,那阿萊艾是孟忠連在黑市上買的,是西北人,應該是被販賣到中原的,無父無母,沒有親人,沒有把柄,不好拿捏。”

許嘉的步子並未慢下來,卻笑道,“不,她還有自己的一條命可以拿捏。”

周順愕然,而後垂下了目光不再多言。

許嘉猜得沒錯,當初阿萊艾被梁霜從黑市裏買出來後,就被餵了七星散,每半個月必須服用解藥,不然的話就會毒發身亡,有什麽會比自己的命更好拿捏的呢?

父母,親人,這些都沒有拿捏住她自己的命更來得靠譜。

孟忠連餵著鳥兒,空出兩只耳朵來聽著梁霜的匯報,末了擡眼問道,“你說,皇上留下了阿萊艾,還讓她替他向我問好?”

梁霜單膝跪地,“對。”

“您說這皇上打的什麽算盤,既然知道阿萊艾是我們的人,為何還……”

孟忠連一邊逗著鳥兒,一邊兒沈聲打斷了他,“梁霜,永遠不要揣測聖上的心思。”

梁霜低頭,“諾,屬下知錯。”

孟忠連笑了下,放下手中的鳥食兒,拍了拍手,眼角浮現出一大堆褶子。

“梁霜啊,皇上這是在……籠絡咱們吶。”

話音剛落,孟忠連臉上的笑就消失了一幹二凈,回頭對著梁霜使了個眼色,梁霜無聲地點了下頭,兩個人沒費一言一句就交換了信息。

孟忠連故意高聲道,“梁霜,明日還要隨我一起去宮裏看看皇上才好。”

而梁霜則一邊摁著劍,一邊向門口走去。

“唰——”的一聲,劍出鞘,刺破門扉,冰涼的劍抵上了細膩的脖頸。

梁霜壓著她向裏走,邊回道,“好,屬下明日就備進宮的車馬。”

從黑暗一步步走進室內昏黃的燈光下,徐子鶴抓緊了手裏的膳盒,在對上孟忠連詫異的目光時,忽地就變成了一副梨花帶雨的模樣,“大……大人。”

孟忠連連忙吩咐梁霜放下了劍,走上前去牽著她的手,“你怎麽來了?”

徐子鶴,“我來看看大人,順便帶了點兒自己做的糕點。”

孟忠連伸手碰向她的脖子,“怎麽樣?有沒有傷到啊?”

白膩的脖頸上壓出了道紅痕,雖然不重,但看著倒是觸目驚心。孟忠連立刻皺起了眉,而梁霜見此立馬跪下請罪,“是卑職的疏忽,誤傷了徐小姐,還望大人恕罪。”

徐子鶴牽過孟忠連的手,溫和地笑了笑,“我沒事兒,你也快別叫梁霜跪著了。”

孟忠連抿了下嘴,聞此對著梁霜擺了下手,“下去吧。”

梁霜如蒙大赦,連忙退了出去。

徐子鶴將食盒放到黑木方桌上,巧笑道,“我新學了紅豆柳餡兒糕,你快嘗嘗好不好吃?”

孟忠連笑著接過,臉上都是舒展開來的笑意,“好吃。”

徐子鶴,“你還沒吃,就知道好吃啊。”

孟忠連,“你做的都好吃。”

徐子鶴楞了兩秒,故作嬌羞地哼了一聲,隨手玩兒著孟忠連的玉佩,過了一會兒,狀似不經意地開口問道,“你和梁霜剛才在說什麽啊?怎麽他那麽大的反應。”

孟忠連吃著糕點的手一頓,看向徐子鶴的眼神不自覺地就帶了點兒探究的意味。

觸及到那個眼神,徐子鶴就咬了下唇,知道自己還是心急了,她低下頭,似乎是無意冒犯的委屈樣兒,“我……我就隨便問問,你別往心裏去,不方便就別說了。”

“嗯。”孟忠連笑著含糊道,“朝堂上的事兒,無聊得很。”

徐子鶴聞此擡頭笑著說道,“那我最近學了幾首江南小調,倒是有趣,現在給你唱唱?”

孟忠連將糕點放回,笑道,“好。”

淡淡的月影兒透過半透明的窗紗照在玲瓏的姑娘曲線上,抑揚頓挫的小調沁人心脾,一舉一動清幽脫俗,暈黃色的衣衫似是大了些,卻更顯得人嬌小,惹人憐愛。

幾曲完畢,孟忠連親自送著徐子鶴出了府,行至大門,徐子鶴轉身道,“大人還請留步,子鶴自己回去就行了。”

孟忠連,“今天做的糕點很好吃,曲子也很好聽。”

徐子鶴偏頭笑道,“那子鶴以後常來?”

孟忠連幫她理了下頭發,並不越距,更像是父親對著女兒的慈愛,“你隨時來都可以。”

孟忠連看著馬車越走越遠,到最後變成一個小黑點消失不見,眸色也隨之沈了下去,開口聲音沙啞道,“梁霜,最近派人盯著點兒她。”

梁霜,“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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