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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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時已到,廟賞啟時。

士官在前頌陽德,念祖訓,拜仙人,請新佛。而後便是以許嘉為首朝拜,佑我頤朝子民安居樂業,天運坦蕩。頃刻間,便烏泱泱地跪倒了一群人,跟在許嘉身後頌福,而後許嘉起身,坐於高位,萬民朝拜,“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烈陽當頭,連內襯都齊了密密麻麻的一層汗,黏在身上令人心情煩躁,再加上剛和扶爾鬧了那麽大的別扭,許嘉的臉色絕對算不上好看,甚至是陰沈得有些嚇人,一時間倒也沒誰敢上去跟他搭話,乃至於用席的時候,都是一片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席間蕙妃獻殷勤地將自己的紅薯甜米羹獻給了許嘉,諂媚道,“聽聞皇上愛吃甜食,尤其是這紅薯甜米羹,臣妾的小小心意,還望皇上笑納。”

周順在旁邊倒吸一口冷氣,這還真是往槍口上撞啊,攔都攔不住的那種。

果然許嘉只是淡淡地瞟了那羹杯一眼,便吩咐周順道,“這紅薯甜米羹吃多了也膩,拿下去吧。”

蕙妃的臉色一僵,假笑道,“臣……臣妾不知皇上對這甜米羹起了膩味,皇上恕罪。”

許嘉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並未多言。

坐在另一側的江婕妤眼神兒從許嘉身上,又挪到不遠處的扶爾身上,挑了挑眉,腹誹道,這是吵架了?她勾唇笑了笑,意味不明的眼光又落到了蕙妃身上,好一個跳梁小醜。

大概不知道從哪聽說了那日她去禦花園送羹的事,便也想著效仿一番,哪知拍馬屁直接拍到了馬腿肚子上,還真是陰差陽錯,造化弄人。

蕙妃羞愧地擡起頭時,正好撞見了江婕妤的這道暗含譏諷的目光,頓時火冒三丈,卻也只能憋地忍了下去,不能發作。心中想道,等到來日她登上了皇後的寶座,看她們誰還敢一個兩個地在她面前蹦跶。

扶爾自從聽到許嘉的那句“吃多了也膩”後便臉色煞白,忍了一會兒後還是有種想嘔吐的感覺,摁著桌子起身的時候,連手背上的青筋都清晰可見。

許嘉見狀立刻想跟過去,卻還是握緊了拳頭忍住了,目光卻好像黏在了那道白色身影上般,旁邊的周順主動問道,“皇上,要不要我跟過去看看?國相大人的臉色不是很好。”

許嘉煩躁地擺了擺手,“去就去,問我做什麽。”

“諾。”

周順回來的時候宴席都快結束了,許嘉裝作漫不經心地瞟了好幾眼,都沒看到扶爾的影子。周順低聲道,“回陛下,國相大人估摸著是乏了,沒什麽大礙,現在在前面幫方丈維護秩序呢,前來頌福的人太多了。”

許嘉瞥了他一樣,哼道,“我有問你嗎?”

周順,“……”傲嬌又嘴硬的男人最不可愛了,你一定會遭到報應的。

許嘉懸著的心剛放下來,前院裏就傳來了一陣喧鬧聲,他皺眉道,“怎麽回事?”

“怕是人群太多鬧起來了。”周順邊說邊退了下去,“皇上稍等,奴婢去去就回。”

不知道為什麽,許嘉的心跳跳得很快,砰砰的聲音回蕩在耳邊令他不安,他在心裏不斷安慰自己道,沒事兒的,沒什麽事兒的……可就在前院傳來那聲尖叫的時候,緊繃的弦“啪”一聲斷了,不管不顧地便向前院兒沖了過去。

血,慘叫,殺戮。

這些都在一一印證他內心剛才的不安和慌亂。禦林軍正在竭力維護著秩序,而人群都在爭先恐後地沖廟門口湧去,一時間慘叫聲和痛苦聲不絕入耳。

許嘉的腦子裏卻只剩下了兩個字。

扶爾。

哥哥。

許嘉有些費力地扒著人群向中間走去,因為人太多了,所以他並不敢使用法力,怕一不留神暴露了自己半妖的身份,到時候又是一場頭痛的事兒。好不容易往前擠著走了幾米,隱隱約約好像看見了那抹素白纖瘦的背影,他還沒來得及叫出聲,笑意就在唇邊一頓,瞳孔猛縮,再也顧不上什麽半妖帝位莫須令,掙紮著就往前撲去。

扶爾甚至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被許嘉雙側捏住肩膀,護在了身後。

一只綠色的恐怖利爪從許嘉的心臟處穿膛而過,直抓向扶爾的衣服。

許嘉皺眉,松開一只手狠狠地捏住了綠色爪子的手心向後撇,直接將他的爪子掰落在地,黑色的血濺了扶爾一臉,更可怕的是,那黑色的血慢慢褪去溫度後,居然變成了一條條湧動的黑色小蟲子,惡心至極。

扶爾拔尖將周圍的蟲子殺了個幹凈,正想趕去幫許嘉時,就見許嘉暗暗蓄力,閃著藍光的狼爪直接扼住了那妖怪的脖頸,哢吧一下扭斷落地,頭顱滾到了一側,鮮紅的長舌頭還耷拉在外面。可許嘉並未見輕松的表情,他的額頭被汗浸濕,嘴裏還在不停地叫嚷道“殺了它殺了它”,驀地吐出口鮮血,向一旁摔去。

扶爾將他抱在懷裏,試圖想用手捂住許嘉冒黑血的傷口,卻都無濟於事,他有些急切地叫著許嘉的名字,反倒是許嘉在見到他後,原本躁動的情緒反而安靜了下來,似乎是伸手想要碰扶爾的臉,卻顫抖著手怎麽都舉不直,扶爾眼裏打轉兒的淚瞬間就滴落了下來,他低下頭,伸手握著許嘉的手碰到自己的臉,“許嘉,你再……你再堅持一下……”

那是扶爾最恨的一次,恨自己為什麽沒有了法力,為什麽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切而一點辦法都沒有。

許嘉幫扶爾擦幹凈臉上的淚和血,嘴唇嗡動想要囑咐些什麽,卻又“哇”的吐出一大口鮮血。扶爾傾身趴在他的唇邊,“你想說什麽?許嘉?”

“你……你別哭了。”

還有,對不起啊,剛才那麽氣你。

我不是那個意思的。

我沒有想要惹你生氣。

對不起,扶爾。

一滴淚順著眼角再次落下。

耳側細弱的呼吸聲徹底消失。

許嘉暈過去的最後一秒,眼前居然浮現出了很久之前在幽閣時的那次幻影,而後舒心的笑了。

“那時的我雖還什麽都不明白,但護你早就已是刻進了我骨血中的本能。”

“我會一次又一次地去擋在你的面前,去保護我愛的人。”

“我的這份愛,無人知曉卻又足夠感天動地。”

“我的每一個下意識的瞬間,都是為你。”

扶爾看著許嘉慢慢閉上了眼睛,看著許嘉慢慢松開了幫他擦眼淚的手,耳邊回蕩著許嘉說的最後一句話,便自己乖乖地擦幹了眼淚,但擦幹之後,依舊有新的眼淚不聽話地往下掉。

許嘉,我擦不幹凈。

對不起。

人群漸漸又喧鬧起來,兵器相碰撞的聲音呲啦作響。

可扶爾抱著許嘉,就仿佛待在了一個真空罩子裏,什麽都聽不見,什麽也感受不到。

心如死灰,原來尚為這般滋味。

朔瑸皇在樂司廟受傷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整個乾城,人們都在紛紛議論說那天是皇上舍命保住了前來頌福的百姓,於是每日裏都有好多人去樂司廟給許嘉頌福,希望他能趕快好起來。

宮裏面也發了百萬懸賞只為求得名醫相助,可誰也沒有敢撕這個告示的,大家心裏都明鏡兒的很,這要是救活了自然是皆大歡喜,可倘若是救不活呢?那可是要掉腦袋的事。

這抹著脖子的錢可不能賺。

正當人們互相張望誰敢揭下這告示時,一名衣著簡陋,蓬頭垢面的乞丐打著哈欠,拿著破碗走了出來,瞇著眼睛瞅了不到半秒就撕了下來,旁觀的人群頓時發出了驚吼聲,“你個撿破爛兒的!識不識字啊?知道那告示上寫的是什麽嗎?”

“我?”乞丐長著雙倒三角的猥瑣鼠眼,聞此後大咧咧的一笑,露出滿嘴的黃牙,一手拿著自己的破木棍,一手還伸到衣服裏面抓著癢,“不識字啊,但我識得膽小鬼怎麽寫!”

“就你那樣的!”他剛撓過癢的手又跑去摳鼻子,指完這個不行,還要到處亂指一圈兒,“還有你這樣的!你這樣的!還有你!還有你你你!哈哈哈哈都是膽小鬼,閻王底下的烏龜王八洞裏鉆出來的爛畜生!”

旁邊一圈兒的人都被他罵了個遍兒,登時怒了,爛菜葉子爛雞蛋都往他身上招呼,可他反而伸直了腿往路中央一坐,任雞蛋砸到他的頭上流出腥臭的蛋液,還一直張著嘴瘋狂亂笑,邊笑邊用手拍著自己的腿,一副瘋癲極了的模樣。

有大漢見他那樣兒更是心中來氣,直接跑上去就要揪著他的衣領開打,被趕來的裴宇攔住了手,“怎麽回事!光天化日在大街上鬧什麽鬧!”

“大人!是那瘋子先揭了告示!”

裴宇的心思一動,目光落到了地上耍賴的人身上,“你揭了告示?”

瘋子乞丐只管仰面躺在地上,對裴宇的話充耳不聞,看那架勢大有直接睡一覺的意思。

裴宇見此只覺溝通不了,又想到扶爾吩咐的“寧可錯找也不能夠放過”的原則,便吩咐著人將那瘋子乞丐擡進了宮。

周圍的人見狀反而覺得皇上定是並入了膏肓,無藥可救,不然的話,怎麽會連個瘋子都不放過呢?

裴宇其實也沒報太大希望,只是稟守著職責將人帶到了扶爾面前。誰知扶爾見到那瘋子乞丐後,反而兩眼泛光,從床邊起身直接單膝跪倒在了那人面前,“弟子扶爾參見二叔公。”

裴宇頓時楞在了原地,還是周順機靈將人都遣散了下去,拉著裴宇也出去關上了門。

那瘋子乞丐坐在地上,聞此後慢悠悠地擡起了頭,迷瞪混沌的雙眼盯著扶爾看了兩秒後,陡然瞪大,手腳並用地爬到了扶爾跟前,語氣激烈,“扶爾?”說著說著頭又一歪,“小扶爾?”

扶爾近日來心中的抑郁在見到他後一掃而空,不由得語氣也輕快了不少,“嗯!”

被扶爾稱作二叔公的張譯像小狗一樣湊到扶爾跟前左聞右聞了好一番,扶爾感到不適應,向後躲了下,卻被張譯登時扼住了手腕,連那雙眸子都清醒了不少,“怎麽回事?你的靈力呢?”

聞此,扶爾的眼睛一黯,低垂了下來,沒一會兒又像想到了什麽一樣擡起頭,反握住張譯的手腕,“二叔公,此事說來話長。但現在有個非常緊要的事情還想請您幫幫忙!”

張譯在許嘉地床榻前來來回回走了好半晌,也不把脈也不說話,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不過周順嚴重懷疑他這副樣子是裝出來的,忍不住靠近了扶爾小聲問道,“國相大人,您確定這人兒靠譜嗎?我怎麽覺得……”覺得這麽奇怪呢。

扶爾的眼神落到那個身形佝僂,白發蒼蒼的背影上,點頭道,“我確定。”

張譯原也是望朔派的長老,那個時候扶爾還是望朔派的小小弟子,師父應選之際,這老瘋子竟直接跑到扶爾沐浴的地方,蹲在池邊兒問他要不要當他徒弟?

扶爾躲在水池裏不肯出來,那老瘋子也不見要走的意思。直到扶爾松了口,他才仰天長笑一聲,解開腰間的酒葫蘆又猛喝了半壺,而後將空了的酒葫蘆一腳踢到了水池裏,邊站起身邊語言含糊道,“去!去給你師父打壺酒,就當見面禮了。”

不過後來等到扶爾打完了酒又去找他時,那老瘋子又躺在樹上翹著二郎腿否認道,“誰說要當你師父了!我才不要收什麽徒弟,又膩人又煩人!”

說罷從樹上跳下來,二話不說地就搶過扶爾懷裏的酒壺,往山下走去。

扶爾在他身後焦急地喊道,“師父!你去哪兒啊!”

他大笑著,舉著酒葫蘆往臉上亂澆一通,嘴裏不知哼著什麽淫詞艷曲,晃晃悠悠地消失在扶爾的視線內。

從那之後,扶爾就再也沒見過張譯。

不過,雖然張譯這人兒平日裏瘋瘋癲癲的,但其實功夫非常了得,大有修仙的趨勢,卻在緊要關頭攜著一壺酒瀟灑離去。

這樣一個看似沒有任何牽掛,沒有任何煩惱的人兒,又為何要把自己成天泡在酒罐子裏呢?

何以解憂,唯有杜康。

張譯繞著床走了半晌後,毫無預兆地一屁股坐在了床邊兒上,扣著腳湊到許嘉身側聞了聞,而後皺起眉頭,揚手掀開了被子,在看到那個黑乎乎的傷口時,登時嫌棄般的從床上滾了下來,“好臭!是西蜀爛□□怪的味兒!”

扶爾驚喜道,“二叔公,你識得這妖怪!”

張譯撓了撓頭,低頭準備解開腰間的酒葫蘆,卻發現裏面沒有酒了,不高興地皺了皺眉。

扶爾蹲下來和他平視道,“二叔公,這樣好不好,你幫我救他,今後你的酒,我都管了。成嗎?”

聞此張譯的動作一頓,看了扶爾兩秒後,突然湊上前去對著扶爾齜牙咧嘴,怪笑道,“我救他?!那你跟我走?你管我的酒?”

扶爾一頓,隨即肯定道,“好。”

“你救活他,我就跟你走。”

許嘉之前全靠藥吊著那條命,要不是那股妖力盡心盡責地游走在他體內,幫他擊退著那些毒氣,許嘉早就夠死八百回的了。目前最重要的辦法就是解毒,可是這毒又古怪又致命,當日在廟裏只是被濺上血的人都能當場斃命,醫書上也是毫無記載,這才變成了現在這副窘迫的死局。

張譯不知道從哪搞來一副藥方,熬出來的藥居然冒著綠氣,聞著簡直就讓人作嘔,幫忙的嬤嬤一聞便趴到一旁吐了,扶爾從她手裏接過藥,又遣散了所有的人,坐在床邊一小口一小口地給許嘉餵著藥。這藥苦,扶爾本來還擔心許嘉會不喝,卻在剛遞過藥匙的時候,就順利地進去了。坐在床的那一側的張譯看到後哼哼了兩聲,“看來這小子還真的是中毒不輕啊。”

扶爾問道,“二叔公,你這是什麽意思?”

“你知道這藥裏都有什麽嗎?”張譯嫌棄地看了眼扶爾手中的藥,“這藥裏有我從那□□精身上提取的毒液,這小子中毒越深,他身體裏的毒就會對這藥自然而然地產生渴望,想要迫切地融為一體。那麽大一只□□精,總共被我提出一大桶的毒液,你放心,七七四十九天肯定夠他喝了。”

扶爾驚訝道,“要喝四十九天?”

“溫水煮□□沒聽過啊?”張譯瞥了他一眼,“別這麽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給我丟人。哎對了,那大長老知道你法力盡失的事兒嗎?”

說到這,扶爾又垂下了頭,“我被逐出望朔派了。”

“真的啊?”張譯這老瘋子似是沒註意到戳到了別人的傷疤,反而高興道,“不錯嘛你!頗有我的風範,嗐早知道這樣,當初就收了你做徒弟了,咱師徒倆逍遙自在地下山游歷,不比在那望朔派自在!”

扶爾聽到後也不由得微微一笑,吹著藥匙裏的藥,“都是過去的事兒了,就不要再提了。”

“哎,吹什麽吹!”

張譯直接從扶爾手裏奪過那藥碗,捏著許嘉的嘴巴就倒了進去。

許嘉被嗆得直咳嗽,扶爾心裏一緊,用手拍著幫他順氣,回頭沒有什麽威懾力地怒斥了一句,“二叔公!”

張譯無所謂地托著臉,“有什麽嘛?都告訴你了,他現在體內對這毒液稀罕得很,是不會排斥的。”

扶爾固執地說,“那藥很燙的。”

“有什麽嘛?反正他現在昏著,別說燙不燙的,就算捅他一刀,等他醒來後也未必記得。”

扶爾還是固執道,“不行!”

“哎小扶爾。”張譯本來正扣著腳,聞此後擡起了頭,一雙眼睛充滿了探究的意味,“你這樣我便更好奇了,你和這小子是什麽關系?”

城門口上。

周順晃著腿說道,“裴宇,你說皇上喝那藥喝多了,不會四十九天醒來之後,變成一只綠色的大□□吧?”

裴宇“……應該不會的。”

“裴宇。”周順突然很認真地叫了他一聲,而後回過頭後嚴峻地說道,“我們以後不要吵架,如果有什麽不滿和誤會的話,一定要攤開了說,知道嗎?”

裴宇被他說得一頭霧水,“怎麽了?”

“你看啊,如果不是那天皇上和國相大人生氣,那宴席的時候,國相大人根本就不會突然跑到前院兒裏去,國相大人不跑到前院兒裏去,那皇上自然就不會因為救國相大人而受傷了。”

嘶,這怎麽說到底還是許嘉自己作的呢?

不過有一件事周順一直不明白,以許嘉的智商,怎麽就沒看出來扶爾那天是因為看到了蕙妃和盛婉婉才和他置氣冷語的呢?怎麽就沒看出來其實是扶爾在跟他鬧小別扭哄一哄就好了呢?

怎麽就……後來又吵了一架呢?

大抵是先動心的那個人都比較自卑吧。

自卑到,甚至連他會因為喜歡我而吃味的這件事情都不敢細想盤算。

周順嘆了口氣,感慨道,“果然動了心的人都會變成傻子。”

裴宇笑了下,問他,“那你呢?”

“我?”周順偏過頭,看了他一會兒後,突然湊了上去,在他耳邊說道,“如果你肯喜歡我的話,那我就算變成小傻子,也無所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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