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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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嘉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心態,所以在周順問他為什麽要封盛婉婉為妃的時候,他頓住了,只能繃著臉輕斥道,“什麽時候輪到你管我了?”

周順聞此乖乖地打了下自己的嘴巴,“是奴才多嘴了。”

主仆二人一前一後走了會兒,直至光暑門的時候,許嘉突然欲蓋彌彰地轉過身,神情不自然地開口說道,“當然是為了拉攏盛鳴覺了,笨。”

周順一楞,心中疑惑,那盛鳴覺從先帝開始就堅決是個中立黨,不站隊也不湊熱鬧,撐死了也就是個禮部尚書,還是個沒啥實權的官兒,拉攏他幹嘛?

不過哪怕心中疑惑,周順還是非常有眼色地附和道,“皇上英明。”

許嘉瞇著眼睛想了會兒,突然問道,“樂司廟是不是快竣工了?”

周順,“聽裴將軍說,這個星期內便可完工,半個月後便可如期舉行廟賞了。”

許嘉邁著步沒有吭聲,不知道心裏又在憋什麽主意。

吃晌飯的時候,就聽見許嘉面色和善地主動問道,“哥哥,你想不想去參加廟賞?”

扶爾訝異地看了他一眼,這人兒前段時間千方百計地將他騙進宮,現在居然主動問他要不要去廟賞?

他用手貼了下許嘉的額頭,真的很認真地問道,“吃錯藥了?”

許嘉“噗嗤”一笑,用手握住扶爾的手,放置嘴邊輕輕親了下,扶爾頓時被嚇到了想要抽回手,卻被許嘉死死摁著不肯放,許嘉在桌子下面捏著他的手,保證道,“不親了。”

扶爾被他的直白弄得有點不自在,卻也不好意思再抽回手。

許嘉接著剛才的話問道,“想去嗎?”

扶爾不相信地再次看了他一眼,“真的可以去嗎?”

許嘉笑道,“真的。”

“只是現在樂司廟還沒有完全竣工,哥哥如果現在去的話怕是吃住都有點委屈。”

扶爾立馬道,“我不在乎這個的。”

許嘉好似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正好哥哥去也能幫忙盯著點廟賞的事兒,我也能放心了。”

扶爾現在只要一看到許嘉就覺得心跳不正常,而且總覺得好像有些事情是不該的,是有些奇怪的,是讓他理不清頭緒的,直到今天他都不敢回想那日在寢殿內發生的事情,只要稍微一想就會忍不住的心慌意亂,現如今有機會可以搬出宮去好好靜靜,扶爾正好求之不得,連忙答應道,“我會好好盯著的,你放心。”

看著扶爾收拾東西的背影,許嘉轉身吩咐道,“周順,這幾天你盯著點兒樂司廟那邊。”

“千萬別出什麽差錯,若是國相大人出了什麽事,拿你是問。”

周順跪地垂首道,“諾。”

扶爾離開的這幾天,宮裏可算是熱鬧了。

青秀宮裏意味名不見經傳的秀女居然一躍被皇上封為了憫妃,居於雨蝶宮,品位比江婕妤還高,更離奇的是,這其貌不揚的憫妃,居然是第一個得到皇上寵幸的人。

頓時謠言四起,說什麽都有,有的說那憫妃是狐貍精變的,趁機蠱惑了皇上的心智;還有的說皇上是被附身了,現在的皇上根本就不是真的皇上。在各式各樣的傳聞中,有一條成功引起了許嘉的註意。

“我原來還以為皇上是有什麽難言之隱的,這麽多的妃子也沒見他寵幸過誰,現在看來,不過是之前看到的都不喜歡罷了。”

“是啊是啊,只是可惜了江婕妤那麽好的樣貌,居然也沒得到皇上的青睞,真是男人心海底針。”

“你說皇上怎麽就這麽喜歡咱家主子呢?都連續來雨蝶宮快一個星期了吧。”

“可我每夜裏也沒聽到過什麽聲音啊。”

“哎,你說是不是皇上不……”

偷聽至此,許嘉再也聽不下去,從門後邊慢慢踱著步走了出去。剛才還在說小話的兩個宮女頓時嚇得魂飛魄散,跪在地上求饒,“奴婢該死,奴婢該死,還請皇上恕罪!”

薛榮寶嚴聲呵斥,“好大的膽子!居然敢背地裏議論宮事。來人啊,拖下去,掌嘴。”

正巧此時盛婉婉從內殿裏走了出來,碰見許嘉後先是不好意思地垂下了頭,而後又瞥向跪在地上的兩個宮女,溫聲細語地求情道,“是妾身管教不嚴,才在雨蝶宮內出了這般事情,今後妾身一定對她們嚴加管教,絕不會再犯這樣的事情,還請皇上息怒。”

許嘉本來也沒想怎麽樣,聽她這麽說就順著賣了她個面子,對著薛榮寶使了個眼色。

薛榮寶接收到後,一副了然的神情對著許嘉點了點頭,然後大聲吩咐道,“還等著幹什麽!還不快把這兩個賤婢拖下去,掌嘴!”

許嘉,“……”

周順怎麽會有……這麽不會看眼色的幹兒子?

盛婉婉立刻急聲道,“皇上!妾身求皇上能夠饒恕她們一次,求皇上息怒。”

那兩個宮女被嚇得已經不敢說話了,跪在地上抖若篩糠,頭也不敢擡。

許嘉頭痛地揉了揉太陽穴,吩咐道,“你們都下去吧。”

那兩個宮女如蒙大赦,磕著頭忙不疊地下去了,片刻都不敢停留。

許嘉又轉頭看了薛榮寶一眼,片刻後,沈重地拍了拍他的肩,“沒事兒的話,就去樂司廟跟你幹爹多學習學習。”

薛榮寶驚喜地笑道,“皇上這是今天晚上放我假了?”

許嘉,“……是。”

樂司廟內,月掛樹梢,涼意四起。

周順百無聊賴地坐在一棵樹上晃著腿,打了個哈欠,含糊不清地說道,“你說這宮外的風是不是都比宮內的涼?”

坐在樹下的裴宇一手摁著腰間的刀,一手垂放在腿上,聞此擡頭看向他,“你冷嗎?”

周順抹了下打哈欠打出來的淚,輕松地笑道,“你和我說說話,我就不冷了。”

裴宇沈默地看了眼樂司廟的高墻,片刻後問道,“皇上怎麽派你一起出來了?”

“還能因為什麽啊。”周順嗤笑了聲,“不放心唄,怕國相大人出事兒。”

裴宇疑惑地問道,“國祥大人為什麽會出事兒?”

周順嘆了口氣,“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自從上次除了那樣的事兒後,在皇上眼裏,只要國相大人在他看不著的地方,都有可能出事。”

裴宇低下頭沈默了會兒,隨後似乎笑著感慨了聲,“皇上對國相大人可真好啊。”

周順對此嗤之以鼻地笑了下,小聲嘟囔道,“還不是因為他圖謀不軌。”

他聲音小,裴宇沒聽清,問道,“你說什麽?”

周順收起臉上的不耐和涼然,低下頭,連眉梢似乎都染上了俊俏氣,笑著看向他,忽地大聲道,“我說我喜歡你!”

裴宇脖頸一僵,擡著的頭忘了低下來,就那樣詫然地看著樹上的人兒。

周順得寸進尺地耍流氓,“我說我喜歡你!這次聲音夠大了嗎?你、聽、見、了、嗎?”

月光的亮影透過樹葉不均地灑在那人的臉上,樹上,手上,似乎還淘氣地溜進了那人的眼裏,要不然為什麽周順的眼睛看上去又亮又好看?肯定是壞心地藏了月亮,趁著他不註意的時候想要看醉他,可是他好像真的……有些醉了。

裴宇的嘴唇嗡動,似乎想要說什麽,正當周順想要從樹上跳下來問他時,不遠處傳來了一道由遠及近,非常煞風景的喊聲,“爹!幹爹!我來了!幹爹!”

周順的耳邊似乎響起了“啪”的碎裂聲,浪漫又美好的氛圍瞬間消失了個透徹。

裴宇不自然地低下頭幹咳了聲,摁在刀上的手力氣又加大了幾分。

周順不耐煩地看了眼飛奔過來的薛榮寶,“你來幹嘛?”

薛榮寶擡頭看著做在樹上的周順,將手湊到嘴巴前比了個喇叭,“皇上讓我來找你的!”

聞此,周順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就從樹上跳了下來,臉上的吊兒郎當瞬間消失了個幹凈,眉眼冷峻地看向薛榮寶,“怎麽了?宮裏出什麽事兒了?”

裴宇也感受到了他的緊張,快步走了過來,“皇上沒事吧?”

薛榮寶楞了下,隨後笑著對他們擺了擺手,“沒事兒沒事兒,你們不用緊張。”

周順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那你怎麽出宮了?皇上讓你出來的?為什麽讓你出宮?”

薛榮寶高興地跟周順分享了這個好消息,“皇上說放我一晚上的假!還說讓我來樂司廟找幹爹您多學習學習,正好我也想幹爹了,就過來啦!”

周順,“……”傻孩兒,你這是被嫌棄了,你知道嗎?

裴宇抿嘴道,“那沒什麽事兒,我就先走了,你們慢慢聊。”

說罷,還未等周順出聲,便摁著刀走遠了。而周順只來得及“哎”了聲,對著逐漸遠去的背影嘆了口氣。

呆子。

薛榮寶吸了吸鼻子,非常沒眼色地湊到了周順面前,笑嘻嘻地問道,“幹爹,你們這兒還有飯嗎?我餓了。”

周順,“……”又一個呆子。

薛榮寶的脖子被周順一胳膊摟了過去,只見周順不懷好意地對著他挑了挑眉,“急什麽呀?先來跟你幹爹講講,最近這宮裏都發生什麽事兒了?”

在樂司廟苦思冥想了好幾天,周順都沒搞明白許嘉把扶爾有意哄出宮的目的,直到聽薛榮寶繪聲繪色地講說皇上這一個星期是如何如何地寵幸憫妃的時候,心中的那層迷霧才終於消散了,周順輕笑了聲,連眼角都愉悅得吊了起來。

寵幸什麽呀寵幸,估計每晚上都在那坐著看月亮呢。

總歸一句話,許嘉——不行。

薛榮寶還在自顧自地感嘆著這份絕美愛情,“幹爹你是不知道,這幾天我天天跟在皇上身邊,親眼看到皇上是怎麽寵幸憫妃娘娘的,不僅每天晚上都去雨蝶宮裏就寢,別的妃子連看都不看,還時不時地讓我從寶紋庫裏挑鞋好玩兒的給憫妃娘娘送去解悶兒,現在宮裏的其他娘娘都可羨慕憫妃娘娘了呢!”

“就那剛才的事兒說吧,皇上本來是要懲罰那兩個說閑話的宮女的,可是憫妃娘娘就求了一句情,皇上立馬!註意哦,是立馬!就不生氣了!就放過她們了!”

“皇上一定是很喜歡憫妃娘娘,才會這樣吧!”

可是周順聽完這段感人肺腑的、非你不可的愛情故事後,反而仰著頭笑得更歡了。

周順心裏幸災樂禍地想,看到時候國相大人回了宮,許嘉能編出什麽巧言巧語來哄。不過……周順皺著眉頭嘶了一聲,據他的了解,許嘉並不是多管閑事的人,不橫著插一腳就算好的了,怎麽這次這麽鐵了心要幫盛婉婉呢?難不成……皇上真的動心了?

正當周順在這邊兒胡思亂想的時候,坐在一旁的薛榮寶突然直起了身,驚喜地喊道,“國相大人!”

嘴角的笑瞬間凝滯了,周順轉過頭的時候幾乎可以聽見自己脖子的“嘎嘎”聲,在對上扶爾的眼睛的時候,周順的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完了完了完了,這次真完了。

死定了。

許嘉為了瞞著扶爾,不惜將人哄到寺廟裏來,現在卻在他和薛榮寶這兒說漏了嘴……

周順倒吸了口涼氣,不敢再繼續往下想。

偏生旁邊的薛榮寶還不知自己已經死到了臨頭,高興地湊了過去,“國相大人,你手裏拿的是食籃嗎?”

扶爾對著他笑了笑,“嗯,我聽裴將軍說你來了,想著你可能還沒用晚膳,便給你帶了點兒東西吃。”

薛榮寶簡直變成了星星眼,沒心沒肺地接過食籃,“太好了太好了,國相大人你真是太貼心了,我都快餓死了。”

周順從地上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對扶爾行禮道,“參見國相大人。”

扶爾示意他起來,“都說了在宮外,不用這麽多的規矩。”

周順咽了口口水,本想著為剛才的話找補一下,卻不知哪根筋兒搭錯了,說的話句句戳中靶心,“過幾天就是廟賞了,到時候皇上也會親臨樂司廟,看到國相大人如此盡心盡責,一定會很開心的。”

扶爾聞此只是微微低下了頭,淡淡地“嗯“了一聲,一副興致不高的樣子。

周順,“……”

他這個臭嘴,一定是被薛榮寶帶笨了。

而薛榮寶此時正在旁邊吃的不亦樂乎,還擡起頭熱情地問道,“幹爹!你吃嗎?好好吃哦!”

大概是主仆連心吧,正坐在房間裏賞月亮的許嘉莫名地從心底感受到了一股涼意,他皺著眉頭歪了歪脖子,疑惑地“嘶”了聲,顯然不知道這感覺從何而來。

這時,身後傳來了盛婉婉的聲音,“皇上,可以睡了。”

聞此,心中的那股疑惑暫且被許嘉拋之腦後,他熟練地走到旁鋪上脫靴準備睡覺,卻見盛婉婉還是杵在原地不動,他頓了下,放下靴子開口問道,“還有事嗎?”

盛婉婉默聲地站了一會兒,然後毫無預兆地就跪在了許嘉面前。

許嘉訝異地挑了下眉,卻也沒開口說話。

“婉婉不知為何皇上會這麽幫我,但皇上的救命之恩,婉婉感激不盡,謹記於心。今後,若皇上有什麽需要盛家做的,婉婉必定在所不辭。”

再過不了幾天,她的肚子就會開始顯懷了,如果不是許嘉及時雨般地封她為妃,那她一定會落個不守婦道的罵名,最後的結局無非就是帶著孩子一起被斬首於東市。

現在想來,就算當日她從宮裏逃了出去,又能去哪呢?不管逃到哪,她肚子裏的孩子都沒有生父,逃到哪都逃不過世俗的眼光,都逃不過被唾棄的命運。

最後也只能顛沛流離,茍且活著。

是許嘉給了她身份,也給了她肚子裏孩子一個身份,給了她們……活下去的可能。

而且是堂堂正正的、不受任何指點的、挺直了腰板活著的可能。

許嘉聞此,盯著她看了會兒,說道,“朝廷上的事,不需要你操心,你現在只要好好地生下這個孩子,這才是你應該考慮的事兒,而不是想著該怎麽報答我。”

“我救你,不是圖你的報答。”

“還有,再過幾天,你有孕身的消息就會被放出去。倒時候後宮裏的明槍暗箭,你得自己小心處處防著,多留心,寧可多想也不能少想,若是真的遇到了什麽解決不了的事兒,就來找我,我會幫你。”

盛婉婉鼻尖一酸,俯首道,“妾身多謝皇上。”

為什麽會救她呢?

為什麽會救那個孩子呢?

大概是知道那種被人指點,顛沛流離的人生有多苦吧,畢竟他就是那麽過來的。

但他是活該,因為根本就沒有人期待過他的出生,而這個小孩兒不一樣,這個小孩兒是被愛著的,是被阿娘保護著的,是被期待著來到這個是世界上的。

所以……就不要再受這份苦了吧。

許嘉躺在旁鋪上,用頭枕著手,驀地無聲嗤笑了聲。

許嘉啊許嘉,你還真是變了,是因為什麽呢?

因為扶爾嗎?

面前仿佛又浮現了那人的一顰一笑,眉毛,鼻子,嘴巴。

那麽那麽近,好像一伸手就碰到了。

誘惑著許嘉慢慢地伸出了手,卻只抓到了一團冰冷的空氣。

啊——該死。

想扶爾,是好想好想的程度。

下次見面的時候,一定要趁機偷親他一下,才能紓解這些日子的相思之苦。這麽想著,許嘉的嘴角就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揚,帶著點抑制不住小雀躍和不為人知滿足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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