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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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在幽閣是那股妖力第一次攻他的心神,也是許嘉第一次正面感受到那股妖力的強大,當時,他幾乎是沒有任何還手之力,瞬間就被奪走了意識,這讓許嘉的心裏悶悶的,感到很不爽,明明是他身體的東西,現在卻妄想反過來控制他?他嗤笑一聲,做夢。

想比是嗎?那就來試試看好了,看最後留下來的是誰。

就這樣,許嘉莫名地開始了和自己較勁的過程。

這次醒來之後,許嘉明顯感覺到全身的筋脈都通絡了不少,大抵是扶爾在他昏迷的時候又向他輸了靈力,如果這樣的話,那扶爾就大概已經知道了這股靈力的怪異之處。許嘉心裏咯噔一聲,果然下一秒就聽見扶爾在問,“你身體裏那股妖力到底是怎麽來的?”

“我也不太清楚,莫名其妙就到我身體裏來了。”許嘉面色正常,還無奈的聳了聳肩,半開玩笑道,“這不,還賴著不走了。”

扶爾抿了抿嘴,本來有一大堆的問題想問,見許嘉不想多說的樣子倒也不好再開口,只是提醒他道,“我和它磋過幾次手,發現你體內的那股妖力……甚至在我之上,連我都沒有辦法完全控制它。”他頓了頓,半斂眸光,“雖說你碰巧獲得了這麽強的一股靈力,從某種意義上來講是件好事。但你終究靈海不穩,內裏不深,剛化形凝神沒多久,基本功更是不夠紮實,很容易就會像那天晚上般被奪去心智,這對你來講很危險,許嘉,你明白嗎?”

“嗯,我知道。”

扶爾見他不甚在意的模樣,因為急躁所以無意識地將上身向他那邊傾了傾,“你一定要時刻保持清醒,提高警惕,萬不可迷失懈怠,如果遇到了解決不了的情況,一定要跟我說。”

“嗯。”

扶爾看他興致不高,還以為是自己說多了惹他煩了,便坐直了身體,等了一會兒,主動開口問道,“你餓了嗎?要不要喝點粥?”

許嘉垂著的目光終於擡起來了,和扶爾對視,輕輕笑了下,“想吃肉。”

扶爾脫口而出,“不行!”說完後又感覺自己太過強硬,找補道,“你才剛剛醒來,哪有人剛醒就吃肉的?”他抿了抿嘴,放輕了聲音,“喝粥好不好?”

扶爾雖是用商量的語氣說出的這番話,但許嘉最不擅長的就是扶爾用這種語氣和他說話,哪裏還說得出半個“不”字,他笑道,“好。”

扶爾眉頭展開,說了句“等著”,便興沖沖地跑了出去。

許嘉的目光落在他逐漸遠去的背影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神色淡淡的卻又讓人莫名看不真切。直到扶爾的背影變成了一個小小的的黑點,他才倦倦地半闔眼瞼。

兩個人的氛圍因為許嘉的有意隱瞞而有些疏遠和尷尬,但再想到剛才扶爾軟著語氣問他“喝粥好不好”的模樣,許嘉又笑了笑,用舌頭抵了抵上牙尖,懶散地靠在床頭上,這可不行。

這哥哥還把他當四歲小孩兒哄呢。

這樣,不行。

許嘉還沒等來扶爾的那碗粥,卻先等來了楚明皇急切的身影,還沒等許嘉反應過來,楚明皇便一屁股坐在了他的床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牽起了他的手,“吾兒!吾兒!你醒啦!”

許嘉,“……”

“怎麽了?怎麽不說話?還有哪不舒服嗎?”楚明皇握著他的手,大袖一揮,對身後的宮女吩咐道,“還楞著幹什麽!快去傳太醫!”

“……不用了。”許嘉攔住了那名宮女,“回來……不……那個……你還是先下去吧。”

“諾。”

這邊剛勸退了宮女,那邊楚明皇又感性地喚道,“吾兒!”

許嘉皮笑肉不笑地列了一下嘴角,試圖將自己的右手從楚明皇手裏抽出來,卻反而被他握得更緊,一拉一扯,他袖間的鐲子便晃落了下來,他眉心一跳,這才註意到自己的手上多了一個鐲子,等等……這個綠翡翠鐲子,不就是當初他從女人手臂上薅下來的嗎?怎麽現在在他手上?他不是揣懷裏了嗎?

等等,太子之位……這個楚明皇為什麽會突然救他?又為什麽要突然立他為太子?

難不成和這鐲子有關?

難不成那女人還和皇上有關系?

……

楚明皇突然出聲打斷了許嘉的思緒,“吾兒,你不叫聲父皇嗎?”

許嘉,“……”

您自己亂認兒子就算了,怎麽還強迫別人亂認爹呢?缺不缺德?缺不缺德?

他的目光有意無意地掃向楚明皇的脖頸,一個多月過去了,那日被他掐的那些痕跡已經淡的幾乎看不出,許嘉有些囂張地半挑眉尾,無端地透出一股勁兒來,“忘了那天是誰要殺你了?”

“吾兒,你……你這手上是怎麽回事?”楚明皇似是根本沒聽見許嘉的話,自顧自地將他的手舉起來,擔憂地問,“還疼嗎?上藥了嗎?”

許嘉的目光隨著他的動作落到了自己的手腕上——幾道已經結紮的傷痕。他瞇了瞇眼睛,忽地想起好像是……好像是扶爾那日和他爭執時抓的吧,現在已經一點感覺都沒了。許嘉趁楚明皇失神之際,將手抽回,“沒事兒。”

被楚明皇這麽一打岔,許嘉頓時忘了自己剛才說到哪了,再一擡頭,正巧對上楚明皇寫滿了關心的目光,許嘉的嘴一抿,到嘴邊的話就這麽又收了回去。

正巧這個時候扶爾從禦膳房回來了,手上端了個方正的紅木提籃,上面還印著金色的花卉鳥獸,連把手上都細細雕著金葉子。扶爾見到楚明皇也在房間裏後,原本歡快又有些急躁的步子瞬間穩重下來,“臣拜見皇上。”

楚明皇回頭見進來的是扶爾,連忙對他擺了擺手,示意他免禮,隨後目光又落在了那紅木提籃上,問道,“愛卿手裏拿的是何物?”

“是給許……”扶爾頓了下,咬了下舌尖,改口道,“太子殿下的粥。”

倏地聽見這個稱呼,許嘉極小幅度地挑了下眉,不辨喜怒。

楚明皇從他手裏接過粥,親自將勺子裏的粥吹涼,似乎是沒看到許嘉拒絕的目光,直接將粥遞到了他的嘴邊。

許嘉猶豫半晌,最後還是張開了嘴,隨機臉色一僵,用實際行動拒絕了楚明皇的第二次投餵。

楚明皇,“不好吃嗎?”

許嘉,“不好吃。”

楚明皇皺著眉看了一眼碗裏的粥,不滿道,“準是禦膳房的廚子又偷懶了,太子的夥食他們也敢糊弄!”隨機他將碗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簡直是豈有此理!”

許嘉抿了抿嘴,沒接這話。

半晌,楚明皇又像突然想起來什麽似的,皺著的眉頭一松,對著許嘉眉開眼笑起來,“前段時間北蠻送來了一大批的朝貢,其中有不少名貴的補品,想是對你這段時間養傷也會大有益處,我這就差人給你送來!”

許嘉對他淡淡笑了笑,倒也沒拒絕。

楚明皇拍了拍他的手背,“等著啊。”站起身後又回頭補充道,“這次讓禦膳房最好的廚子給你熬粥!”

許嘉失聲一笑,“謝陛下。”

然後楚明皇便興沖沖地離開了,和來時的樣子幾乎一模一樣。

瞬間,房間裏的氣氛便冷了下來。許嘉擡起頭望向站在一旁的扶爾,好笑道,“人都走了,還傻站在那兒幹嘛啊?”說罷便拍了拍床側,“坐過來。”

但扶爾似是沒聽到他說話一般,還是扭著頭看向楚明皇離開的方向,一動不動。驀地,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你那天為什麽要殺他?”

許嘉還是那副油鹽不進的模樣,笑著回答,“不知道,不是失去意識了嗎?”

扶爾地腦海裏驀地閃現出剛才楚明皇笑得像個孩子的樣子,“他對你很好。”

這次,許嘉好像連敷衍都不願意敷衍,閉著嘴沒有回答他的話。

半晌,扶爾回過頭,只見他有一下沒一下的攪拌著碗裏的粥,神情淡漠,“或許只是想補償?贖罪?”許嘉嗤笑一聲,“誰知道呢?或許只是想通過我彌補他對某個人的遺憾?”

可是,不是所有的遺憾都可以彌補,所有的罪過都可以相抵,也不是所有承諾過的人都會回來。

扶爾盯著他嘴角的那抹嘲弄久久都沒有開口。

原本就有些尷尬的氣氛現在更是直降到冰點,就那樣一坐一站,僵持了好久。

直到許嘉不再禍害碗裏的那碗粥,將勺子輕輕放下,好像並沒有到此刻詭異的氛圍般,像以前那般擡頭笑著問道,“哥哥,你不餵我喝粥嗎?”

“你不是說不好喝嗎?”

“不一定啊。”許嘉又恢覆成了那副隨意的模樣,“剛才不好喝,說不定現在就好喝了呢。”

扶爾盯著他臉上那副讓人辨不清真假的笑臉,頓了一下還是接過了那碗粥,剛想幫他吹吹,又莫名的想到許嘉剛才那副嫌棄的模樣,便直接將勺子遞到了他的嘴邊,舉了一會兒,才發現許嘉根本不張嘴,直到扶爾帶著詢問看向他時,才發現許嘉正垂著眸含著笑意望向他,“燙。”

兩個人從剛才開始就消極尷尬的氣氛似乎因為許嘉的一個“燙”字而緩解,扶爾抿了抿嘴,反駁道,“剛才已經放了一會兒了,不燙了。”

許嘉,“哥哥又沒喝過,哥哥怎麽知道?”

扶爾,“……”好像有那麽點道理?

正在扶爾準備嘗一嘗的時候,又聽見許嘉說,“哥哥怎麽喝我的粥?占我的便宜?”

扶爾氣不過,脫口而出道,“這是我做的粥!”說罷擡頭,正好碰見許嘉揶揄的目光,眼睛裏都藏著壞水兒。他莫名的就垂下了頭,一副懊悔的模樣。

許嘉看見扶爾吃癟的樣子莫名心情大好,笑道,“我知道是你做的粥。”

扶爾低著頭和他犟嘴,“你怎麽會知道?”

許嘉在他頭頂輕笑了聲,隨機冰涼涼的食指便貼上了他的右頰,扶爾一驚,下意識的瑟縮了一下,擡頭,正好撞進許嘉的那雙桃花眼裏。

許嘉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開口說道,“哥哥的臉臟了。”

扶爾像被他那雙眼睛迷惑了一樣怔然開口道,“哪兒臟了?”

許嘉盯著扶爾右頰上的鍋爐灰,只默然笑笑,手上的力氣加重了幾分,在扶爾即將皺眉之際,他收回了手,一副乖乖的模樣,“好了,現在我幫哥哥把臉擦幹凈了,所以……”他笑了下,露出了那對小梨渦,“禮尚往來,現在該哥哥餵我喝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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