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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賀勻的覺悟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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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袤的西南大地,連綿的陰雨天氣。

賀勻發誓,他軟磨硬泡求謝旋跟他過來的時候,斷未想過這雨能下到如此地步。

如今,兩人一馬窩在路邊的破廟內,只一根火把斜插在土地裏,發出微弱的光。

乍一看還真是有些淒涼。

更可怕的是,這樣濕熱的環境裏,還不知有什麽...

“啊!”賀勻驚叫一聲,大跳著撲到門檻外面,指著方才坐過的地方哆哆嗦嗦地說,“子忱,那...那裏是不是有蟲子!”

謝旋低頭看了一眼:“沒有。”

“我聽到了,它在我屁股下面叫!”賀勻站在雨中,一邊抹著臉上的水一邊求道,“你再看看你再看看!”

謝旋認命地仔細搜尋一番,再擡頭時自然地伸出一只手:“真的沒有,快回來吧,你今日淋雨還沒淋夠嗎?”

“啊?...哦。”賀勻將信將疑牽了他的手,剛一邁進門,就莫名地頭皮一陣發麻。

唧唧咕——

一低頭,就與一只黑褐色的大蟋蟀對上了眼。

沒錯,就是對上了眼!

那蟋蟀就趴在門檻下,與方才賀勻坐著時屁股的距離只有不到一尺!

“我的天!”賀勻打著磕絆就往後退,還未退出一步,被手上一陣力氣拉得往前一撲,正正撲到謝旋腿上。

他就勢跨坐上去,死死摟著謝旋的脖子,眼睛一閉,不動了。

“哎。”謝旋忍著笑戳戳他。

“別戳我,我死了。”

廟內有許多散亂的小木杈,謝旋順手撿起一根,斜著眼睛將那兇惡的大蟋蟀挑遠了,這才說:“我喘不過氣了。”

“勒死你,讓你騙人!”

兩個人的身上都潮乎乎,破廟裏又濕氣沖天,各自呆著都難受,抱在一起的感覺更是無法形容。

賀勻只好苦著一張臉放開了胳膊,將手搭在謝旋的肩膀上,黑暗當中與他對視。

“我不下去,這周圍一定全是蟲子。”

“你是對的,進門時我便已經看到許多只了。”

“......”

謝旋實在覺得好笑:“我知道了,你這次來就是為了鍛煉自己的膽量。”

“......”賀勻露出了辛酸的苦笑,“並不是好嗎?我是為了看雪看星星看月亮,誰知道會這樣。”

“天無三日晴,現下七月,正是西南多雨時節。”

“...你為何不早說?”

“看你滿滿當當的熱情,我怎麽會掃你的興?”

其實掃一下也可以,真的...

賀勻只覺苦澀,解釋道:“前些年與烏惑打仗也是七八月份,那時一滴雨都沒落。我見著夜晚星空璀璨,早想與你一起來看了。”

謝旋不解風情道:“可去年七月你護送安兒來此時,不就下雨了?”

“......”

賀勻無話可說,是他不夠睿智,嗚嗚嗚...

就在此時,破廟外竟傳來了人聲。

“從踏入西南的地界就開始下,下下下,煩死了!”

是一道女聲。

這聲音....

賀勻雙眼微微睜圓,豎起耳朵繼續聽著。

有另外一道男聲響起:“無妨,星空算是風景,雨夜也算。”

那女聲立刻高興起來:“你真這麽想?”

“當然。”

聽著外面的聲音,破廟裏的二人心思各異。

一個在想,不會這麽巧吧?一定不是她一定不是她!

一個在想,哄得妙啊,我方才也該這樣說才對!

“好在找著個落腳的地方,否則真不知怎麽辦了。”那道女聲越來越近,“哎?你看裏面有火光哎!”

賀勻已經確定來人身份,慌裏慌張從謝旋身上退了下來,背朝著門直板板站著。

謝旋還當他只是不好意思,直到自己擡頭與那女子打了個對臉。

幽暗的火光當中,兩人皆楞了楞。

還是那女子先結結巴巴道:“王...王...您是?”

謝旋恍然大悟,幽怨的眼神到賀勻緊繃的後背上竄了一竄,而後微笑道:“香香姑娘,許久未見了。”

“您還記得小女子?”香香難掩驚喜,高興地捂了捂臉,才看向隱在黑暗中的賀勻,“這位是?”

“娘子,你們認得?”那男子同時問道。

一聽到娘子這稱謂,謝旋微微挑了挑眉。

“啊!”香香突然反應過來,趕緊拉了拉她那相公,“快過來,這是...”

“不算熟識,”謝旋起身打斷了她的話,“以往有緣與姑娘見過兩面而已。”

他想的是,既要一起過夜,還是自在些好。若是對方知道身份,難免要拘束。

香香會了意,道:“是啊,今日真是巧了。”

她那相公看起來老實巴交,絲毫未作懷疑,禮貌點了點頭才問道:“那這位?”

賀勻見實在躲不過去,只好僵硬轉過身,扯出個微笑。

誰知不止他僵硬,香香更是一驚,趕緊接過話:“這位公子倒是面生呀,是您弟弟?”

“......”

“......是家弟。”謝旋了然打著配合,轉向賀勻,似笑非笑的眼神中透出“你想想怎麽解釋”這幾個大字。

“幸會幸會,在下粱牧,不知二位兄臺如何稱呼?”只有這位姓梁的相公被蒙在鼓裏,還傻呵呵地打著招呼。

賀勻張嘴胡扯:“兄長賀旋,在下賀二,幸會。”

“我瞧那邊還有幾個蒲團,”香香拉拉粱牧的衣擺,“你去拿兩個過來,不能總站著呀。”

想坐大腿是坐不成了。

賀勻坐在破爛的蒲團上,努力安撫自己怕蟲子的心,並不動聲色地往謝旋身邊挪動。

“不知二位兄臺來此地做甚?”粱牧方一坐下便問道。

“游玩途中路過。”謝旋說。

“我與娘子也是如此,”粱牧笑道,“聽聞西南大地風景甚好,便想著來看看,未想雨水不休。瞧這土地浸水的程度,怕是下了許久了。”

他們倆有問有答聊得自然,這邊,香香對著賀勻擠眉弄眼:我相公醋性大,將軍裝作不識的大恩,香香永世不忘!

賀勻如芒在背:你相公一概不知倒是無事,我要如何交代!

香香:啥?

賀勻:算了算了,跟你說你也不懂。

香香狐疑地瞥了一眼對面的謝旋,心說自己好像也不是一點都不懂...

“賀兄是晉陽人士?”粱牧還在問著。

謝旋對自己的‘賀兄’身份接受很快,回答道:“沒錯。聽口音,梁兄倒更像是南方人。”

“的確如此,”粱牧側頭看了眼香香,面上帶著愉悅的神色,“我與香香家住一處,是福喜縣人。小地方,不知賀兄聽沒聽過。”

“我知道,”賀勻接過話,“福喜縣在中南部,靠海。如此說來,距離這裏不算遠呀。”

“我與香香步行而來,約一日半的路程。我看你們騎了馬,”粱牧回身一看,疑惑道,“嗯?怎麽只有一匹?”

“家中不富裕,就這一匹還是租的呢。”賀勻張口就胡說,絲毫不帶心虛的。

誰知粱牧傻楞楞看了謝旋一眼,道:“我瞧二位的談吐,倒像是大戶人家的公子。”

任誰也看出他這話就是客氣地捎帶了賀勻,主要還是在說謝旋。

富貴氣擋不住,哭窮都哭不得。

賀勻側頭打量謝旋片刻,心道皮囊好看也就算了,氣質還這麽拔尖,真是沒有辦法。

粱牧並沒有在此事上糾結,而是繼續說:“二位明日打算去哪裏?不如一同上路,回程之時還能到我家中做客。”

“不用不用,”賀勻立刻擺擺手,“看你們就是新婚蜜月,我們可不打擾。”

“這都能看出來?”粱牧似乎有些驚訝,還有些不好意思。

“簡單簡單,看你瞧她的眼神就知道,視若珍寶嘛。”賀勻說著還去搗搗謝旋,有意問道,“你說是吧?”

往日桃花隨風去,看我看我!不僅毫無留戀,還在助攻呢!

謝旋知道他在哄自己,輕輕瞪他一眼,道:“是。”

這邊的暗流湧動絲毫沒有進入粱牧的眼中,那癡漢只是盯著自家娘子呵呵笑:看我看我!看我對你的情意,連外人都看出來了。

而香香的註意力卻不在自家相公身上,她睿智地瞇了瞇眼,露出一個神秘的微笑。

漫長的一夜總算是過去了。

廟外透進光亮時,粱牧與香香還靠在一起熟睡。

賀勻屁崩似的從謝旋身上躥下來,用氣音吶喊:“快走快走,我這一夜算是掉進蟲窩裏了!趕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原來後半夜香香夫妻睡去之後,鋪天蓋地的蟲鳴聲便席卷進來。

賀勻憑著他那敏感的雙耳,篤定這廟裏除了會叫的蟲子,一定還有數不清的啞巴蟲在爬行。

“馬兒不要了?”謝旋被拉著往外走,無奈問道。

“不要不要,送給他們做新婚禮物吧。”

兩人走到廟外,見雨竟然停了,天邊出了太陽,周圍空氣異常清新。

昨日來此時已近傍晚,天色又極其昏暗,因此周圍景物皆未入眼。

這一出來,才發現不遠處有一處壯觀石林。

“哇!”賀勻不禁驚嘆一聲,往前面走去,“我來過西南兩次,還未見過這樣大的石林。”

“你那兩次,一次行軍一次護送,只怕沒什麽心情註意這些。”謝旋跟在他身旁,隨意搭著話。

“西南還有溶洞、雪山、三江並流,”賀勻倒過來退著走,“你陪不陪我去看?”

“不然呢?讓香香陪你去看?”

“哎呀!我不認得香香,我只要跟你看。”

“看看看。”謝旋攬住他的肩膀將他轉過去,“還有你說的浩瀚星河,一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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