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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旱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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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勻是被渴醒的,醒過來的時候四周都是黑漆漆的,他使勁瞇了瞇眼才從黑暗處適應過來,依稀辨認出這是一個四面封閉,沒有窗戶的小房間。而自己應該正躺在一個簡陋的木板床上,有點硌得慌。

“將軍醒了?”

一個聲音突然從耳後傳來,賀勻嚇得一激靈,忙回頭去看。

就這一個小小的動作,一陣劇痛卻直接從腹部沖上了頭,他不由地“嘶”了一聲,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是受了傷的。

他低頭看了看,腹部用紗帶圍了厚厚的幾圈,包紮得十分不走心,不過好歹日照沒想讓他現在就死,命是保住了。

那聲音又道:“將軍小心些。”

賀勻輕輕晃了晃雙手,寂靜的空氣中傳來了鐵器互相碰撞的聲音,是鐵鏈。他嘆了一口氣,聲音虛弱:“我受了這麽重的傷,還這樣綁我。首丞大人太看得起我了。”

首丞道:“不敢看不起,賀將軍實在是有些厲害。”

賀勻懶得接他的話,只問:“這裏是哪兒?我暈了幾天?”

首丞笑了一下:“軍艦之上。一月未滿,半月有餘。”

暈了這麽長時間???賀明賢你也太弱了!

“為何在軍艦上?首丞大人不想攻山了?”

“非也,前方仍在攻山,只是你我在這軍艦之上。”

這話說得模棱兩可,賀勻聽不懂,也懶得分析。

首丞繼續說:“賀將軍當日一支羽箭穿林而去,實在是讓我等大開眼界。”

賀勻默默翻了個白眼:“你們日照人說話都喜歡先誇兩句嗎?是想讓我不好意思嗎?”

首丞笑道:“自然不是,只是想問問賀將軍,您那信上所傳,是何機要?”

賀勻有些吃驚,他們不知道?若是韓施那邊與日照斷了聯系,他們怎麽會不知道?

“將軍冒死把消息傳過去,可我卻覺得未見成效?實在是好奇。”

“未見成效?”賀勻輕笑著,“那首丞為何要退到這軍艦上來啊?”

首丞微微一楞,沒有言語,只聽賀勻接著說:“要真是在這木板床上躺了半個多月,怕是要全身癱瘓了,我是不久前才被轉移到這軍艦上來的吧?”

“賀將軍如此聰慧,倒顯得我太彎彎繞繞了。”首丞依舊慢慢悠悠地說,“既如此便告訴將軍,太尉大人對我日照的軍火運輸,從兩日前突然斷了。將軍也知道,我日照什麽都好,就是資源太匱乏,若是太尉不能及時供應,對日照可不是什麽好事啊。”

“首丞同我說這些做什麽?這與我而言可是天大的好事。”

“將軍於二十天以前就將軍火秘辛告知了魏軍,為何偏偏兩日前韓太尉才與我軍失去了聯系?您就不好奇嗎?”

賀勻一臉無所謂:“我再好奇,如今也是插翅難飛了,有用嗎?”

日照首丞說一句,賀勻便反問一句,不停與他打著太極,一句話也套不出來。

首丞有些無奈:“人都道跟聰明人說話省心,今日一看,跟聰明人說話才是真的累啊。”說完這句,首丞便站了起來,“日照攻山不下,不日便會撤回了。”

賀勻看他要走,才問道:“貴國不是有飛隼嗎?攻山占不著優勢,也不至於太吃虧吧?”

首丞行至門前,打開了門,一陣刺眼的光亮猛地湧了進來。他回過頭:“將軍不是知道嗎?飛隼飛不過天險,左不過就不用了。放心吧?”

放心?放屁吧!

首丞重新關上了門,屋內又黑暗了下來。

賀勻止不住地想,飛隼還未用,守山的將領便不知道有這樣的東西。若是有朝一日日照真的退了軍,那就是以退為進,分明是在誘敵。

他們攻山不下,軍火供應已斷,再耗在山上遲早會被耗死。但若是大魏主動下山進擊,便正中下懷。

日照的底牌還未亮出,這時候即使領兵的是賀勻本人,在不了解對方兵力的情況下,也難保會忍不住乘勝追擊。更何況守西坡的還是一個花了二十天才截了軍火交易鏈的不知道哪個不長腦子的玩意兒,這就更讓人擔心了。

在這個狹小封閉的空間裏,賀勻一人不知又躺了多久。他現在沒有時間觀念,只能憑借感覺判斷出距離首丞方才離開大概過去了半日,也不知外面現在是什麽時辰。

隱隱約約的能夠聽到外面不似白日那樣平靜,這艘軍艦上多了許多人。還沒等賀勻細想,就又聽到外面傳來了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直至門邊停下,哢噠一聲,門鎖被打開。

沒有刺眼的光亮傳進來,來人只拿著盞油燈,又將油燈放在門邊的桌案上,走了進來,現在是夜晚。

賀勻撐著床板慢慢坐了起來。那人是一名紫衣都尉,一言不發,先幫他打開了手上的鐵鏈。

賀勻心覺奇怪,還沒開口,那人又將剛剛解開的鐵鏈圍著他的腰繞了幾圈,掏出一把鎖將其鎖死了。賀勻稍微一動便疼得齜牙咧嘴,那鐵鏈正好緊緊圍在了他的傷口上。

“嘶...”他一口氣險些沒倒上來,“綁手不好嗎?非要綁腰上。”

那都尉牽起了鐵鏈的一頭:“知道賀將軍有傷,綁這裏更保險,請吧。”

......什麽毛病。

為了不讓傷口再裂開,賀勻只能乖乖的任那名都尉牽著走,剛出船艙,一陣夾著寒意的海風呼嘯著狂拍到了面門上,他實實在在地打了個哆嗦。

六月份的海風照理來說沒有多冷,可對於只穿著一件中衣的傷號來說,可就不太一樣了。

首丞和中將都站在甲板上,看著賀勻走出來,而都尉將鐵鏈一頭扣死在了甲板一旁的欄桿上,到中將身後站定了。賀勻低頭看了看拴著自己的那根鐵鏈,心中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怎麽覺得跟拴狗一樣呢...

狗拴脖子他拴腰...

賀勻完全搞不清楚他們想做什麽。

只聽中將問道:“首丞大人,韓施太尉還在艙中,不請出來嗎?”

賀勻皺了皺眉頭,韓施來了?

“請出來吧,也讓太尉同賀將軍敘敘舊。”

不多時,賀勻便聽到後方來了人,那雜亂的腳步聲中頗有一種慌張之感,還不止一個人,大概還帶了隨從,但是他絲毫不想回頭看。

韓施穿著一身黑衣長袍走在前面,而他的身後只跟著一個隨從,穿著深色麻布衣服,腰躬得很低。

韓施在賀勻身旁不遠處站定了,張口便對首丞道:“本官如今走投無路,只能來投奔你們,你們可不能反悔!如今大魏人人都知道我私販了軍火,這可是通敵之罪,當初說好的一定能攻進太名山!你們在做什麽!”

首丞聲音還是不慌不忙:“太尉先別急,先看看您身邊這位是誰。”

那韓太尉對賀勻看了一眼,瞬間驚慌失措道:“賀大將軍!”

賀勻不理他,還是連看都懶得看一眼。

首丞道:“太尉慌什麽?賀將軍如今只是個階下囚而已。”

韓太尉咽了咽口水,又瞥了一眼賀勻身上的鐵鏈,問道:“首丞是什麽意思?”

那首丞緩緩地道:“太尉想投誠,可以,不過...”

首丞對一旁的一名士兵使了個眼色,那士兵快步走了過來。賀勻腦子裏連“他要做什麽”這一句話都還沒想完整,便被猛地推了一把,從三米高的甲板上嘭地栽進了水裏。

腰上受了好大的力,賀勻能感覺到傷口在那一瞬間便撕裂了,血液隔著衣服和纏繞著的鐵鏈還在往外冒。

來不及感受腹部的傷有多痛,他連著嗆了好幾口水,憑著本能開始掙紮。

韓太尉眼見一旁的賀勻掉下去,第一反應居然是去拉那條拴在甲板上的鐵鏈,身體還未動,便被後面一雙顫抖得不行的手給拉住了,韓太尉站定了。

首丞笑道:“太尉方才是想救嗎?”

韓施扯了扯嘴角:“第一反應而已。”

韓施身後的“隨從”趕忙上前,慌慌張張地說:“太尉大人,小的看...看這賀大將軍不會水,真要讓他死嗎?他...若是當著我們的面死了,大魏不會找我們麻煩吧!”

乍一聽是受到了驚嚇慌慌張張的語調,仔細去聽的話,其實能聽出這話裏努力克制著的恐懼和憤怒。

這些情緒隱藏的非常好,韓施快速瞥了一眼“隨從”,嘴唇抖了抖,兇道:“大魏早就不會放過你我了!還差這一件事嗎!多嘴!”

一直波瀾不驚的首丞露出了些驚訝之色,往底下的海面望去,還真是個不會水的。

賀勻的腦子已經不清醒了,連連嗆水,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在撲騰,正當他以為馬上要沈下去的時候,又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扯著他的腰把他拉了上去。

猛地摔在甲板上的時候他以為自己絕對是想要罵人的,可卻一句也罵不出來,只覺得腦子裏是混沌的。整個內臟似乎擰在了一起,哪裏都疼,分不清到底是肺部還是胃部。

賀勻趴在甲板上,大口吸進一口空氣,又連嗆著咳了好幾聲,咳出了好幾口水,終於能夠呼吸了。

這樣太難看了,他想用力把自己撐起來,可卻動不了。

一旁的中將擰著眉對首丞說:“首丞大人,士可殺卻不可辱,這是何必?”

首丞道:“這可冤枉我了,我也不知賀將軍不識水性啊。誰能想到一個旱鴨子居然敢上我們的軍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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