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王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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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清晨天剛蒙蒙亮,賀斂像往常一樣睡不著,便早早起床,坐在桌邊翻看醫書。馮奕一骨碌翻了起來,趴在炕上看著賀斂:“蘭天,你又睡不著啊?”

賀斂道:“有一點,是我吵醒你了吧?”

“哪有,你睡不著我也不怎麽睡得著,不是你吵的。”

“嗯,天還沒亮透呢,你若是困便再睡一會兒,總之也沒什麽事。”

馮奕坐了起來,整個人裹在被子裏,道:“我不睡了,你上來看吧,炕都是熱乎的,在下面坐著不冷嗎?”

賀斂搖了搖頭:“近日的天氣算不得冷,倒是還好。”

馮奕不再說什麽了,只是對賀斂看著,良久才道:“蘭天,要不然咱們去東南尋將軍吧?再不然咱們回晉陽找王爺也行啊。”

賀斂手上翻著書頁,笑道:“不用,二哥讓我在此等候,我便在此等候。用不了多久,二哥定會傳信來的。”

“可東南的情況咱們一點兒也不知道,王爺最近估摸著也忙得很,沒時間傳信。你這一天天的,飯吃不下覺也睡不著,我看著心裏不落忍。”

“馮奕,”賀斂擡起了頭,“二哥舍不得我出來,我也舍不得二哥和子忱大哥,可我還是出來了,你知道為什麽嗎?”

馮奕搖了搖頭,賀斂從未同他說過這些。

“當初大哥被佞臣害死,子忱大哥與二哥每日裏忙進忙出,好不容易才為大哥報了仇,可我卻什麽都沒做過,我就覺得,我好像什麽用處也沒有。

不過後來我想通了,我不是沒有用處,只是被保護得太好了。當初大哥在的時候,二哥也是無憂無慮的,如今二哥擔了大任,他便想護著我,想讓我依舊能自在些,這些我都知道。”

馮奕不自覺坐直了身體,他覺得賀斂能主動同他說這些,實在是太珍貴了。

“子忱大哥沈穩、細心,又有才能,什麽事都能做好。我二哥呢,你別看他平時總是嬉皮笑臉的,其實他真的特別厲害。”

馮奕適時地插了一句:“嗯,我知道。”

“我就不一樣了,你了解我的性格,不適合行軍打仗。當時就想著總在晉陽呆著永遠都看不清自己,所以我出來了。你從前離開師父去投軍的時候不也是這麽想的嗎?”

馮奕道:“可我不如你,我那都是瞎咋呼,到今天還是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麽。”

“總有一天會知道的,真的。”

馮奕道:“嗯,你繼續說啊。”

“我遇到師父的那一天,心中蹭的就燃起了一把火,從小到大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感覺。當時我便下定了決心,一定要努力,等學成的時候就去軍營裏幫我二哥,做最好的軍醫。你可能不知道,子忱大哥的父親和我大哥都是死於中毒,大嫂也...”

賀斂頓了頓,“我也要保護子忱大哥和二哥,我不能在他們受到任何傷害的時候再一次無能為力了。”

馮奕看著賀斂,突然就明白他為什麽要這樣努力了。他只當賀斂把行醫當興趣,當抱負,卻從沒有想到過,賀斂只是單純地想要保護自己在意的親人而已。

“兩位哥哥都想護著我,疫癥之時他們反對我回京,如今戰亂,他們還是希望我留在這裏。我既然還不能夠獨當一面,便更加不能成為他們的後顧之憂。所以就聽哥哥們的話,留下吧。”

馮奕使勁點了點頭,掀開被子開始穿衣服:“我全明白了,你怎麽想的就怎麽做,我去給你準備早飯去。”

賀斂一楞,笑了。

馮奕一只腳剛邁出房間,就聽見有人在外面喊:“請問這裏是劉大娘的家嗎?”

賀斂自然也聽見了,回過頭問道:“是找劉大娘的嗎?”

馮奕沖著外面應了一聲:“哎!稍等!”回過頭對賀斂道,“應該是,我去開門。”

還沒等馮奕出去,只見劉大娘一溜煙地便從房間裏竄到了門口,甚至連衣服都沒穿整齊,就急忙打開了門。接著就聽到她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喊道:“我的蒼天喲!這是怎麽了喲!”

馮奕與賀斂對視了一眼,一同走了出去。

幾名陌生男子擡著一張擔架,上面躺著另一名男子,用被子裹得嚴嚴實實的。若是仔細看的話,他的眼睛是半睜著的。沒猜錯的話,這便是劉大娘的丈夫王覆了。

他們把那名男子擡到劉大娘的房中,合力將他擡到土炕上放好。

其中一人對劉大娘說:“嫂子,實在是對不住了,王哥他一個月前被日照抓過去做了人質,也不知道被灌了什麽藥,回來之後便一直神志不清,半夢半醒的。大統領找了全城最好的大夫治,也只是把命給保住了,這...實在是無能為力了,便遣我們送他回家來了。”

劉大娘哭道:“這我家老王做錯了什麽事情啊?日照國為什麽偏偏抓了他啊?當了幾十年的兵好不容易能回家享福了,這是造的什麽孽啊!”

聽起來那幾名陌生男人一定是赤甲兵了,一位又道:“嫂子你別傷心,王哥他最近也有些好轉了,大夫說了,不見得暈乎一輩子,沒準兒哪天就好了。大統領體恤士兵,覺得王哥能回家與你團圓才是最好的,他還準備了一些金銀,你們後半輩子也少些辛苦。”

劉大娘看著那袋子金銀,眼淚啪啪地掉,只道:“我不要什麽錢,我只想我男人好好的回來。”

“嫂子,還有個事你別千萬別太難過,王哥他...他...”

“唉別吞吞吐吐的了,王哥他斷了條胳膊。”

不說還好,這一說,劉大娘眼睛瞪得溜圓,眼淚還沒來得及收起來,白眼一翻直接暈過去了。幾名赤甲兵這可嚇壞了,手忙腳亂地扶了劉大娘坐起來,喊著:“嫂子!嫂子你醒醒!”

賀斂與馮奕本來站在院中,聽到房中傳出的聲音,意識到事情不太對,這才雙雙跑進去。賀斂立刻道:“幾位別急,先把大娘平放到地上,散開。”

幾名赤甲也是一時著急過了頭,聽到這話立即散開來。賀勻蹲到劉大娘的面前,一邊按壓她的合谷穴一邊對馮奕道:“馮奕,先把大娘的腿墊高,再去倒杯熱水過來。”

馮奕答了一聲“哎!”手腳麻利地拿來一個枕頭塞到劉大娘的小腿下,又鋪開一床被子到她身上,便跑出去倒熱水去了。

劉大娘猛地回了一口氣,睜開了眼睛。

喝了兩口熱水緩了一會兒,劉大娘回過神來,便又開始哭。幾位赤甲兵面面相覷,不知道怎麽勸,賀斂與馮奕也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覺得這時候怎麽勸都不合適。

這時候馮神醫總算是被吵起來了,站到門口嘆了一口通天的大氣,說:“大清早的哭什麽哭啊?人又沒死,這不活得好好的嗎?”

劉大娘可算是找到了能發洩的人,大叫道:“這叫活得好好的嗎!你自己看看這跟死了有什麽兩樣!”

馮神醫道:“呸呸呸!你這娘兒們,有你這麽找晦氣的嗎?那不是你家男人啊?。”

馮奕瞪了馮神醫一眼:“我求求你了少說兩句吧!”

馮神醫還覺得莫名其妙呢:“又不是治不了,大清早地擾人清夢還不讓人說了啊!”

劉大娘氣極:“你這糟老頭子,你以為治病跟你喝酒一樣簡單嗎!滾一邊兒去!”

賀斂與馮奕卻同時問了句:“真能治嗎?”

馮神醫瞥了眼劉大娘,又瞥了眼炕上躺著的王覆,從鼻子裏發出了一聲哼。

這就是能治。

眼見著劉大娘要撲上去打人了,賀斂連忙攔住了她,道:“能治!大娘,能治。”

劉大娘覺得馮神醫不靠譜,可賀斂還是個好孩子,眼中湧起了希望:“真的嗎?真能治嗎?”

賀斂點點頭:“真的。”

站在一旁的一位赤甲道:“大統領找了全城最好的大夫也沒能看好,小兄弟,這可不是開玩笑的。大夫說了,王哥他不見得會一直昏迷下去,若是這時候胡亂醫治,反而更不好了。”

賀斂卻很堅定:“放心吧各位,師父說能治就一定能治。”

馮神醫咦了一聲,連忙擺擺手:“我可沒說我能治啊!你們都能證明,我可沒說!”

馮奕忍無可忍道:“你這嘴不該說的天天說個不停,該說的一句不說!”

馮神醫可不管這些,只對劉大娘說道:“你有錢嗎?”

劉大娘連忙把衛巍補償的那袋金銀拿過來,連連點頭道:“有有有!只要能治好我男人,我這家裏有什麽你也盡管拿,我什麽都不要!”

馮神醫樂呵呵地要接,馮奕把他的手拍了下去,有點生氣道:“你還有完沒完?要開玩笑也分個場合。”

馮神醫死乞白賴地往門框上一靠,不說話了。

賀斂跟馮神醫跟久了,心裏知道他根本就沒想要這劉大娘的錢。便接過劉大娘的錢袋,從裏面取出幾顆碎銀兩,說:“師父治病要收費是正常的,劉大娘就給這些,若是不夠我們再要便是。”

馮神醫直起了身:“我治不了,要治你給他治吧。”

賀斂無奈道:“...師父...”

“我可沒開玩笑,”馮神醫伸手將那幾顆碎銀兩揣進了兜裏,“徒弟治病,師父收點錢總不過分了吧。”

馮奕太了解馮神醫了,見狀立刻笑道:“蘭天,你能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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