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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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晉陽城,光是救治病患、預防新患就花了整整兩個月。兩個月後,早朝才得以重新恢覆。

這日,賀勻與謝旋各自先去宮中上朝,卻正巧在宮門前撞了個對臉。

兩人並肩而行,賀勻嗅得似乎有輕微的酒味,他奇怪道:“子忱大哥,你...喝酒了?”

謝旋微微一楞,提起手臂也聞了聞:“聞得到?”

“嗯,有一點。大哥...你不是從不喝酒的嗎?”

“最近天冷,喝些酒暖暖身子。”

“哦。”賀勻自然知道謝旋是在搪塞他,也不拆穿,“最近...”

“最近...”

兩人同時開口,賀勻道:“你先說。”

“最近你怎麽樣?”

“我還好,整日忙裏忙外,沒有多餘的腦子想七想八。但是,蘭天不太好。”

謝旋了然,賀斂在陳秀床前守了三日,也就是說,他眼睜睜地看著陳秀從癥狀初發直到死去,這其中滋味,恐怕難以排解。

“大哥,等得了空,我想帶蘭天去趟伽藍寺,順帶把大嫂的東西取回來。”

“嗯,一起去吧。”

兩人又沈默了片刻,謝旋問:“方才你想說什麽?”

賀勻笑道:“跟你一樣,問問你最近怎麽樣了。”

謝旋捏他鼻子:“你什麽時候也學會強顏歡笑了?笑不出來就別笑。”

賀勻拍拍謝旋的手:“好了好了,松開,知道了啊。”

說話間兩人已行至朝殿前,殿內已經站了幾位大臣,殿外也有大臣們朝這邊走過來,見到謝旋與賀勻皆是依禮打個寒暄,看起來精神都不錯。

也是,困擾京城數日的疫患今日總算是接近尾聲,晉陽解禁,生活又恢覆了平靜,自當是皆大歡喜。

皇帝踏入殿中,也是較兩月以前顯得更加精神百倍。他於龍椅上落座,道:“此次京城疫患得以平安度過,全靠了諸位愛卿臨危不懼,冷靜應對。朕心甚慰,愛卿們皆有功。”

滿朝大臣紛紛跪下,道:“是陛下洪福齊天。”

皇帝心情很好:“諸位愛卿平身吧。”他看向了賀勻,這才將語氣沈了沈,“賀家此次功高無量,賀卿,你想要什麽?朕都會盡量滿足你。”

賀勻只擡眼看了看皇帝,上前一步單膝跪於龍椅下方,抱拳道:“臣無所求,但有一個心願。”

“賀卿但講無妨。”

“臣想讓家嫂的屍身與家兄共葬,懇請陛下賜一道牌位,以示福澤。”

皇帝毫不猶豫道:“賀卿此求,朕自然應允。夫人為國獻身,朕卻沒能前去拜祭,心中已是羞愧不已。此次遷冢,賜號定國夫人,以皇禮葬之如何?”

這自然是極大的榮譽,賀勻卻道:“聖上的好意臣心領了,定國夫人之名未免太過...”

“賀卿不必推拒,朕也只是聊表心意,表示對夫人以及賀家的感謝。”

賀勻心下猶豫了一瞬,道:“聖上有此心意,臣不勝感激。那麽,皇禮便免了吧,家嫂實在擔不起啊。”

皇帝也沒再堅持,總之他的意思已經表達的很明確了,他看得到賀家的付出,這便可以了。

剩餘的時間便是由各部匯報了城中的各項情況,目前看來已經恢覆的七七八八,都是好消息。

下了朝,謝旋便無事了,而賀勻還得親自監督烏甲排查違禁物品。即便只是收尾工作,也是瑣碎得很,煩人得很。

謝旋一人行走至將軍府處,正準備進去,忽又想起了什麽,未免賀斂也聞出他身上的酒味,還是換一身衣物再來的好。

這樣想著,他便轉身欲走,卻正巧聽見了賀斂的聲音從門後傳來。賀斂也看到了他,道:“子忱大哥,你先進去等我一下。”

謝旋只好點點頭,往裏走去才看見是賀斂送了璟雯姑娘和一位老人家出府。

老伯道:“三公子,老朽真是不知道怎樣感謝你了,以後有什麽吩咐,我和孫女都能為你當牛做馬。”

賀斂攙扶著他:“蘇伯,您別這樣說了。您身體剛好,回去處處都小心些,一定得註意啊。”

蘇伯連連答是,身後的璟雯卻探出了一張秀氣的小臉,有些羞澀地看著賀斂,吞吞吐吐道:“三公子...我...”

賀斂道:“怎麽了璟雯姑娘?”

那璟雯猶豫了半晌,才從袖口掏出一個黃白色紋的小荷包:“我看你喜歡這顏色,便...便繡了一個,繡得不好,但是...謝謝你。”

賀斂伸手接過那荷包,仔細看了看:“很漂亮啊,我收下了。”

蘇老伯在一旁看了看臉頰泛紅的自家孫女,又看了看賀斂,露出一臉吃驚之色,忙道:“那三公子,老朽就帶著璟雯先回去了。”

蘇家祖孫走遠了,賀斂將手中荷包塞進了腰間,心裏湧出一絲絲的開心。對他來說,能夠幫助到別人就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更何況是曾經救過自己的恩人。

只是這一絲的情感躍動很快便被巨大的黑暗淹沒了,他慢慢轉身回府,有意無意地看了看陳秀房間的方向,又嚇了一跳似的趕忙將自己的視線移了回來。

他不能看,不能想。只要想了一瞬,大嫂臨死前的樣子便倏地浮現在眼前,讓他的心頭全是苦澀,根本無法面對,也擺脫不了。

好在謝旋還坐在大堂內,賀斂打起精神,走了過去。

“子忱大哥,你今日沒事了嗎?”賀斂在謝旋的身旁坐下了。

謝旋道:“嗯,該安排的都安排好了。”

“你要留下吃午飯嗎?我這就讓廚娘先準備吧。”

“不忙,還早呢。”

“嗯。”

“蘭天,你喝過酒嗎?”謝旋突然問道。

賀斂怔了怔:“沒有啊。”

“想喝嗎?”

賀斂看著謝旋,似是思考了片刻,問道:“...可以嗎?”

謝旋站起來,揉了一把賀斂的頭:“走,大哥帶你去喝兩口。”

賀勻這邊心氣極度不順,城北有家大戶姓金,家中做綢緞布匹生意。前些日子有不少染坊工人和繡女都患了病,按理說應當自覺將患者接觸過的工具和布匹都清理掉,才能保證杜絕病源。可這位金老板死活就是不讓,非得說清理掉這些東西他們便虧了本。

一隊烏甲兵是口舌也費了,武力也動了,楞是拿這金老板沒什麽辦法,只好報告了賀勻和陸川。

陸川一聽火冒三丈,擼起袖子就要去,賀勻攔住了他,道:“副將,你去看著別處,這金家我去看看。”

他心中壓著一堆事,本就郁悶難當,這下正好,拿這刺兒頭出出氣。

賀勻跟隨烏甲前去綢緞莊,還沒進門便聽見了裏面有個女人在大聲嚷嚷。

“你們說讓扔就扔了?這是老娘的東西,老娘不想扔,就連官府也管不著!”

賀勻聽出了些眉目,問:“金老板是女人?”

那烏甲嘴角抽了抽,一副戰戰兢兢的表情:“是啊,還是個潑婦呢,見誰罵誰,嚇死個人。”

賀勻進了門,那女人見又是兩個身著烏甲的人進來了,正想把人罵出去,卻見其中一個長得十分俊俏,立即三百六十度大轉彎,換了個全新的語氣和神態,道:“哎呦,早說有這麽個端正的小哥哥也來,我們就各自退一步,好好商量嘛。”

“......”

“......”

“......”

賀勻笑道:“怎麽個好好商量法?”

“要扔掉我的東西也行,朝廷補貼些銀子便是。”老板娘衣著鮮艷,扭了幾步到賀勻跟前,故作嬌羞道,“行不行?”

周圍的烏甲兵紛紛石化,賀勻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那老板娘準備讓朝廷賠多少?”賀勻問她。

“若是小哥哥你願意陪我聊上一宿,那不賠錢也是可以的。”

感情這大娘不差錢,差的是床伴兒,還是個老牛啃嫩草的主。

終於有人看不下去了,那老板娘身後有個穿著圍裙的夥計,忙道:“老板娘老板娘!”

老板娘轉身兇神惡煞:“叫魂啊!有話說有屁放!”

“......那是賀大將軍。”

“......”老板娘正往賀勻身上傾斜著的身子僵住了。

賀勻這才往後退了半步,道:“為什麽不願意配合我烏甲兵工作?給個理由。”

“我這布莊內這麽多的用具布匹,若是全按著要求扔了,我不是虧死了?”老板娘站直了故作鎮定道。

賀勻覺得不可理喻:“我說大娘,您這布莊裏先前有那麽多人得了疫癥,這些東西留著很危險的您知道嗎?”

老板娘被這一聲大娘叫的立刻就要發作,意識到對方是當朝大將軍才硬忍住了,而一旁圍觀的烏甲和夥計們都忍不住偷偷在笑。

老板娘翻了個大白眼,一臉不樂意的繼續道:“你們當官的也沒權利讓我一個小老百姓虧本吧?”

“你一口一個虧本,我就不明白了,是錢重要,還是命重要?”

“都重要啊,反正藥方都有了,真有什麽問題吃藥就是了,又死不了人。”

那些烏甲兵一聽老板娘說了這話,紛紛轉頭看向了自家大將軍,心想這下要完!

果然賀勻的臉色立刻就黑了下來,語氣冷硬:“別人拼了命研制出來的藥方,是讓你們這樣用的嗎?”

老板娘被這突如其來的嚴肅嚇得咽了咽唾沫,沒敢再接話。

賀勻轉身,沈聲道:“該扔的都扔了,誰敢阻攔直接抓去大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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