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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做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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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勻一行人行了兩個白天,才接近了西南邊境。

這西南與東南不同,他們先是要穿過層層的山脈,繼而又是望不到邊的高原。又走了一陣,遠遠的可以看見幾座巍峨的高山,山頂上覆蓋著白茫茫的雪,壯觀極了。

只是賀勻此來並沒有閑暇時光用來看風景,也真是可惜了。他在心裏默默盤算著什麽時候能拉上謝旋一起來玩幾天,想必會非常有趣。

身邊的一名士兵用手指著前方,那裏隱隱可以看見連成片的灰色城墻。那士兵道:“將軍你看,那裏應該就是西南邊防營了吧?”

賀勻擡眼一望:“可不是嗎,終於到了。”

穿過防線再行不到二十公裏地,便是傳說中的烏惑國國土了。

賀勻與幾名兵士這才看見了烏惑國的城門,走將過去,見果然這國內的人只愛穿黑色衣物,就連城門守衛的盔甲,也是通體漆黑。

一名士兵走了過去,拿出大魏的詔令,對守衛說:“我們是魏朝使臣,求見國主。”

那守衛像是早先便接到了通知似的,二話不說便領著賀勻一行人往宮城的方向走去。

這一路走來,賀勻發現,烏惑國內的文化當真是詭異的很。滿城的建築皆是大紅色,滿城的人皆是一身黑色。直到到達了宮城,賀勻看見房頂、墻壁、柱子、就連通道也是紅色的時候,他險些要對這滿眼通紅產生暈眩反應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一身湖藍色的著裝,只覺得實在是與這周遭的環境格格不入。

烏惑國的國王看起來還算正常,至少沒有用黑紗掩面。他見到賀勻後,態度倒十分客氣,直言道:“將軍大駕光臨,小國願以國宴待之,願將軍賞臉。”

賀勻瞇了瞇眼:“我並未說明自己是何身份,烏惑國主便知道我是誰嗎?”

烏惑國主客氣道:“賀將軍聲名遠播,廣受百姓愛戴,誰人不識?”

賀勻道:“聲名遠播?我自上任以來,至多也就幫忙治理了東南天災。大魏安寧,連場像樣的仗我都沒打過,這晉陽城的百姓都不見得全部認識我的臉,國主這話未免言過其實。”

賀勻絲毫不想跟這烏惑國的國主客氣,跑到晉陽城中去宣揚什麽將星禍世,又能一眼認出他的身份,分明就是仔仔細細地揣摩過賀勻這個人,這讓他感覺很不舒服。

再者,賀勻總有一種隱隱的預感,覺得自己是不是陷入了什麽陰謀當中。

總之,算計我還要我給你面子,做夢吧你。

那烏惑國主果真被噎了一下。就在此時,一位手持權杖,佝僂著腰身的大臣往大殿中間走了一步。

黑帽蓋住了他的頭,他的臉被埋在了黑暗中,只有蒼老的聲音傳了出來。

他道:“我烏惑國向來對武將十分尊敬,賀家一門三將,實在是讓我朝欽佩,因此識得將軍。”

賀勻輕哼了一聲:“若是尊敬武將,這將星禍世,又是什麽說法?”

那大臣卻道:“此事我國也有意給將軍一個交代,不知是哪個不要命的玩意兒,敢跑到大魏去放肆。昨日國主得知此事,便派人前去大魏將人抓了回來,正好請將軍定奪。”

言下之意,此事烏惑國朝廷並不知道,全是那些刁民自己做出的行為。

賀勻沒有說話。

那大臣招了招手,立刻有近衛押了幾個人上來。那幾人都唯唯諾諾的,看起來像是尋常的百姓。

烏惑國主開口道:“孤王且問你們,私自潛入大魏,傳播不當言辭辱沒賀將軍的名聲,是為了什麽?”

賀勻一邊靜靜看著烏惑做這場好戲,一邊腦子裏轉著彎,想著這邊陲小國究竟想做什麽。

之間其中一個百姓渾身發抖道:“王上...王上饒命啊!小的,小的只是受了巫師的蠱惑,說是賀將軍一上任,東南便發了天災,一時被豬油蒙了心,以為賀將軍是災星轉世!小的,小的只是抄送了幾張紙傳了傳,並未做其他的事啊!”

一旁有名男子立即也說道:“草民偶爾夜觀天象,見大魏的將星光芒太盛,我烏惑的紫微卻...卻黯淡無光。這...這才胡言亂語!草民也是為了烏惑啊王上!”

那手執權杖的老人卻突然間勃然大怒:“混賬東西!我前夜夜觀天象,並未發現任何不妥!你區區一個小小的巫師,誰給你的狗膽隨意揣測大魏的將軍和我烏惑的命運!”

那平民巫師道:“是...是草民不自量力,長史大人饒命啊!”

賀勻淡淡的問了一句:“東南發生天災,與你有何關系?”他問的是那自稱受了蠱惑的男子。

他還未回答,卻是一位跪在他身後的女子看向賀勻道:“我們幾家的丈夫、兄長或是父親,那陣子都在大魏的東南做生意,天災一至,他們盡數沒能回來。我們當然恨你!”

賀勻問道:“做生意?什麽生意?”

卻見那女子眼珠子上上下下轉了幾圈,才答道:“自然是水產生意。”

賀勻道:“有意思,西南內陸國民,竟懂得水產生意怎麽做?”

那被稱為長史大人的老頭這時又怒道:“一派胡言!”

話音剛落,他竟是抽出一旁近衛的佩刀,徑直刺向了那女子的腹部,一刀貫穿,那女子一句話也沒說出來,便吐血倒了地。

賀勻下意思伸手:“哎!”

那長史又道:“都是些刁民,還留著做什麽!”

蒼老的聲音裏夾帶著絕不留人的狠厲。賀勻還未來得及說話,只見那幾名押送罪犯的近士已經齊刷刷抽出了佩刀,欲將這幾名百姓盡數砍死。

賀勻只來得及阻止了離他最近的那名近衛的動作,留下了一個已經嚇得魂飛魄散的男人。

“國主,事情還未...”

只聽身後又是一倒地聲響起,賀勻話未說完,回身一看,竟是那唯一幸存的男人自己撞上了一近衛的刀尖,了斷了自己。賀勻當時在心下便下了定義,這些絕不是普通百姓,他們皆是死士。

事情發生得太快,賀勻身邊的幾個士兵看著這滿地的鮮血和屍體也都嚇楞了,一士兵靠近了賀勻,小聲道:“將軍?”

賀勻微微側身:“慌什麽?”

烏惑國主這才開口:“都是些不知深淺的亂民,如此處置賀大將軍可滿意?”

賀勻皮笑肉不笑:“滿意,滿意得很。”

國主道:“既如此,賀大將軍舟車勞頓,不妨先休息片刻,我國已經準備了最好的待客居所。有什麽事今晚國宴之時我們再行商榷如何?”

賀勻道了聲好,他的確需要些時間緩沖緩沖自己的腦子。他摸了摸袖子裏謝旋給的信號彈,這趟前來,恐怕真的不只是出使那麽簡單了。

賀勻不愛和不認識的人一起吃飯,況且是一堆不認識的人。再加上是坐在哪兒哪兒都紅的大殿內,跟一群哪兒哪兒都黑看不見臉的人一起吃飯,就更不樂意了。

他盯著坐在對面的長史看了看,眼見著那長史將面紗稍稍掀起,將食物從面紗下方送入口中之時,實在沒忍住在心裏切了一聲,吃東西也要這樣麻煩,你們是長成什麽見不得人的樣子了?

正在此時,烏惑國主舉起了酒杯,對賀勻道:“孤王敬賀大將軍一杯,一來為國民愚蠢的行為向將軍賠罪,二來感謝將軍不遠萬裏前來我烏惑國做客。”

賀勻也舉起酒杯道:“國主客氣,該是我敬你,一來感謝貴國特地為我演了一出精彩絕倫的戲;二來也想請教國主,引我前來究竟是做了什麽打算?”

烏惑國主扯了扯嘴角:“將軍恐怕是有是什麽誤會。你我兩國一向交好,我國並不會有逾矩的行為,又怎會有引將軍前來的說法?”

賀勻喝下了手中的酒,未想這酒又純又烈,一杯下去燒得嗓子險些起了火。他輕咳一聲,面不改色:“交好不敢說,井水不犯河水倒更為貼切,所以此番還請國主明示了。”

烏惑國主只道:“將軍既然來了,我國自然以禮待之,將軍就當體會一下另一種風土人情,待休息好了再回國便是。”

說的情真意切,賀勻心裏自然是不相信,可又挑不出錯來。

長史卻突然道:“大將軍方才喝的這杯酒,可品出些其中味道來啊?”

賀勻剛才一口幹了一杯,還沒嘗出味道倒是被辣得不行,只覺得應該是好酒。便道:“倒是從未喝過。”

長史笑了兩聲:“將軍不妨再嘗嘗,既是宴席,賓客盡興才是最好。”

伸手不打笑臉人,對方一個國主一個位高權重的文臣話裏字裏都這般客氣,賀勻也不好再拂了他們的面子。於是便小小的抿了一口,辣味稍減了些,卻又品出了一絲輕微的腥味來。他問道:“這酒是何物所釀?”

長史道:“五毒。”

賀勻險些將方才灌入口中的酒盡數吐了出來,五毒!是蟲子啊!

烏惑國主見賀勻面色不對,便說道:“將軍放心,五毒釀酒,毒性已經全無,反倒對身體很有好處。”

賀勻強忍著一股反胃的感覺,道:“無妨無妨,只是從未喝過而已。”

後來,無論旁人如何勸酒,賀勻再沒有碰過。

宴會將要結束之時,賀勻道:“國主若無事,我等明日便返回國都,不再打擾了。”

烏惑國主只問道:“可是我國招待不周?將軍怎得急著要走?”

“沒有,只是我也須得回去向聖上稟明情況,不宜久留。”

烏惑國主便沒再說什麽,只道讓賀勻今夜好好休息。

實在有些莫名其妙,難不成這烏惑國真的沒有一點其他意思?難不成說什麽將星禍世的真的只是一些不要命的百姓嗎?

賀勻愈發想不通順,心裏決定還是先回到晉陽再說,若是晉陽城也無異樣,那便只當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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