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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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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行至城門前,看門的守衛一眼看到了賀斂,忙攔下了車,道:“三公子!”

賀斂跌跌撞撞下了車,他的小腿在跳窗的時候被火撩傷了,一整片的傷痕,幾乎是血肉模糊。他沒管這些,對守門的士兵說:“我要去找我二哥,越快越好。”

士兵忙道:“三公子,馬車早就準備好了。”

賀斂指了指牛車的位置:“麻煩快把我大嫂抱上去,現在就走。”

那趕車的老頭兒發現了這個小孩兒原來是賀大將軍的弟弟,頓時不知道怎麽反應了,他活了大半輩子,還沒跟當兵的打過交道。賀斂拖著那條傷腿,像是沒什麽感覺似的,跟著守衛往馬車的方向跑。

老頭轉過了頭,架著牛車準備返回往城外去,賀斂卻從馬車裏探出了頭,對著他喊:“老伯,您是我的恩人,以後有什麽事就找將軍府,我一定報答您!”

那老頭兒連連擺手道:“舉手之勞,舉手之勞!”

“怎麽樣?”

謝旋站在院中,驗屍的仵作搖了搖頭,道:“王爺,這幾名男子並非火燒致死。”

他指的是那幾名成年男子,繼續道:“死因是服毒。”

謝旋皺了皺眉:“服毒?”

“嗯,”仵作點了點頭,掰開了一具男屍的嘴,“王爺您看,他的磨牙邊呈深紫色,毒是從這裏蔓延開來的。”

“死士嗎?”

賀勻本來在賀斂的房間,那裏的窗戶開著,房裏很亂,想必賀斂他們是從這裏逃出去的。賀勻走到了院中,正好聽見仵作與謝旋的對話。

謝旋回過頭,道:“看樣子是。”

賀勻還準備說話,外面跑進來一名士兵,語氣激動:“王爺!將軍!夫人和三公子...”

賀勻跑了過去:“找到了嗎!”

“找...找到了!方才一位老伯拉著牛車進城,把夫人和三公子帶回來了!”

賀勻面露喜色,急忙往門外跑去,謝旋跟了過去。一輛馬車停在府前,賀斂剛剛下了馬車,一見到謝旋和賀勻,鼻子頓時一酸,剛剛那些冷靜蕩然無存,賀斂撒開腿就要往前撲:“哥哥!”

他的腿上有傷,這一撲差點摔個大馬趴,賀勻兩步邁了過去,穩穩摟住了他的腰,使勁兒揉了揉他的腦袋:“嚇死二哥了!”

賀斂擡起頭,眼淚汪汪的:“大嫂在車裏,她受了很重的傷,我差點以為大嫂要死了。”

賀勻皺皺眉,往馬車旁邊看過去,謝旋已經迅速安排太醫進了車裏,將軍府內現在沒有完好的地方,在馬車裏治療是最快的方法。

賀勻收回了目光,卻覺得賀斂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了他身上,他覺得有些不對勁,把賀斂的頭往自己懷裏一摁,順著他的後背看了下去,在看到賀斂破破爛爛的褲子和小腿上那片猙獰的傷口時,他的臉色瞬間就黑了。

“你腿怎麽了蘭天!”

賀斂支支吾吾道:“被火燒的,不疼。”

不疼才怪!賀勻心裏煩躁得要死,臉上的表情活像是自己被火燒了,賀斂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也知道他不高興,靠在賀勻身上不說話了。

這時候,太醫從馬車裏出來,對謝旋和賀勻說:“夫人未傷及要害,又及時止了血,暫時沒什麽危險,只需移到舒適的地方,好好調養一段時間。”

賀勻看了謝旋一眼,謝旋點點頭道:“去我那裏吧。”

把陳秀和賀斂都安頓好了以後,賀勻準備進趟宮。張思遠這廝知道自己氣數已盡,居然先玩兒了把陰的,如此明目張膽地派人闖入大將軍府,恐怕整個大魏都找不出第二個人了。賀勻先前一心擔憂著大嫂和弟弟,這時候火氣都快燒到嗓子眼兒了。

謝旋卻越想越不對勁,且不說張思遠此前並不清楚自己的私兵被半路截了,縱使是心中有所擔憂,在這個時候先派幾個死士闖了將軍府,逼急了賀勻對他又有什麽好處?難不成真的是狗急跳墻,單純想出口氣?這事兒要是鄭王幹的他信,可是張思遠斷不會這樣做。

“子忱大哥,我要收拾了張思遠,一刻我也等不及了!”賀勻拎起重刀,剛準備走,想了想又把它放下了,進宮是不該持兵器的。

謝旋擡眼看了看賀勻,道:“一起去。”

二人騎馬到了宮墻外時,前夜圍在此處的烏甲還未散去,賀勻拍了拍腦袋,真是糊塗了,金虎符在他這裏,倒叫這些兄弟們在此站了一夜。

宮門外領兵的副將叫做周散,此時仍身著盔甲來回踱步,賀勻有些過意不去,忙過去道:“周副將辛苦,領著弟兄們先回去吧。”

周散見是大將軍,才定住了腳步,抱拳道:“鄭王殿下的親兵已經盡數被捕,將軍看怎麽辦?”

賀勻沒有猶豫:“殺。”

周散點了點頭,繼續道:“那末將先帶兵回營了。”

賀勻拍了拍他的肩膀:“今日的訓練減輕,讓弟兄們好好休息一番,你也辛苦,快回去吧。”

周散重重地點了點頭,便擡腳走了。烏甲散去之後,賀勻才對一旁的謝旋說:“走吧。”

鄭王與張思遠還在禦書房,看來聖上也是沒有休息,跟他們磨了一晚上。賀勻站在禦書房外,等待主管太監進去通報,剛剛平覆下來的火氣突然之間又往上竄了竄。想到張思遠,他下意識地咬了咬牙,發出咯吱一聲響。

謝旋轉過身,在衣袖裏摸了摸,掏出一把匕首遞給了他。

賀勻眨了眨眼:“持刀面聖...”

“昨晚你便持了刀,我持了劍,。”

昨晚那是特殊情況啊。

賀勻還是伸手接了過去,謝旋語氣沒有起伏:“給你出氣用。”

太監出來了,道:“王爺,將軍,請進吧。”

皇上的臉色看起來還不錯,沒有一夜未眠的疲憊感,也沒有因為臣子造反的暴怒。相反的,鄭王殿下依舊被禦林軍架著脖子,臉色很難看,張思遠陰沈著臉,沒什麽表情。

賀勻行過禮後,兩步跨到了張思遠身邊,掏出匕首,報覆式地在他背後劃了一道。沒割破皮,衣服破了。張思遠自然是感覺到了,轉過臉看著賀勻,居然發出了一聲哼笑。

謝旋站到了皇帝面前,擋住了皇帝的視線,道:“聖上怎得還不休息?今日早朝是否吃得消?”

皇帝笑道:“朕在此坐了一夜而已,王爺和賀卿才是辛苦。將軍府如何?”

謝旋道:“夫人和三公子還好,只是家中的幾個奴仆為了護主,全部犧牲了。”

皇帝皺了皺眉頭:“何人所為?”

“姑且不知。”

正在此時,謝旋的身後突然傳來砰得一聲響,是張思遠被賀勻一腳踹倒了,連帶著身邊的鄭王被撞地踉蹌了幾步,脖子在禦林軍的刀上拉了一道,發出了啊的一聲驚呼。皇帝側過了頭。

謝旋又微微移了移身子,再次遮住了皇帝的視線,道:“賀將軍情緒失控,請陛下見諒。”

皇帝會了意,坐正道:“鄭王與張國舅罪同謀逆,本就當誅,只是如何處置,還需大朝會時與群臣商議啊。”

謝旋明白這點,鄭王與張思遠的地位太高,就算是要殺,也得經過了朝會這道程序。若是死在了宮裏,怕是說不過去。

“皇上請放心,臣有分寸。”

皇帝點了點頭,起了身道:“朕回寢宮休息片刻,朝會時勞煩王爺把鄭王和國舅押過去。”

皇帝把禦書房留給了他們,明擺著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任由賀勻教訓張國舅了。此時的賀勻已經是紅了眼,皇帝走出去時,他才壓低了聲音怒吼道:“你剛說什麽!”

張思遠不說話,扯著被打出血的嘴角笑,牙齒上都是血紅一片。他剛剛附在賀勻耳旁說:“你猜對了,紅連翹就是我派人從西域取來的,二十年前還用在賀庭身上,可惜沒能成功。”

“這就激動了?安陽郡王怎麽死的你知道嗎?真當他是死在戰場上的?”

謝旋吩咐禦林軍先將鄭王押了出去,轉過頭便看見賀勻猛地擡頭看了看他,他沒聽到張思遠說的話,但心裏也猜到了個大概。

賀勻與謝旋一對上視線,便立刻又回過了頭,匕首抵在張思遠的肩頭,也不說話。賀勻腦子裏一片亂,他不清楚謝旋知不知道這件事,若是不知道,他怕謝旋接受不了。

張思遠提高了聲音道:“不說話了?攝政王若是知道此事,不是正好報...”

他的下半句話堵在嗓子眼兒裏沒出來,因為賀勻急忙一拳砸在了他臉上,握著匕首的手使了力氣,匕首紮進了他的肩膀,刀身沒進去一半。

張思遠悶哼一聲,嘴裏刷刷的往外冒血,竟然還笑了起來。賀勻揪住了他的領子,湊近了道:“別再說了!”

謝旋在賀勻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賀勻聽到背後傳來他平靜的聲音:“我知道。”

賀勻楞住了,張思遠也楞住了。

過了半晌張思遠才道:“難怪如此,難怪王爺此前弄了那麽大一番動靜,急著要銀虎符,急著扶新帝,急著把我逼上絕路,好手段。”

謝旋哼笑道:“比不得國舅爺老謀深算。”

張思遠沒接話,抽出手來握住了肩頭的匕首,倒吸了一口氣繼續說:“派人去將軍府的人不是我。”

賀勻猛地拔出了匕首,在張思遠的掌心留下了一道駭人的口子:“不是你還能有誰!”

張思遠猛咳了幾聲,擡頭盯著賀勻:“你們當殺了我就萬事大吉了嗎?手裏握著權,就有的是人防著你,有的是人眼紅你!你們當朝廷是什麽?是嫉妒!是提防!是殺戮!莫說我害了謝凃和賀青,誰害誰都是天經地義!”

“天經地義?”賀勻要氣瘋了。他拿著手上的匕首,忍著一刀捅死張思遠的沖動,在他的身上割了一刀又一刀。心裏默念著,這一刀是我大哥的!這一刀是安陽郡王的!這一刀是子忱大哥的!這一刀是死去的李伯的!這是小吳的!這是小王的!...這是蘭天那條腿的!這是大嫂身上那個窟窿的!這是...這是我的!

漸漸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手上下了多少刀,只聽到張思遠全然沒有了國舅的儀態,一直在痛苦地大叫。

煩!太煩了!賀勻舉起了匕首,險些對著張思遠的喉嚨刺了下去。這時背後一暖,謝旋半摟著他,握住了他滿是鮮血的手,在他耳邊道:“夠了,明賢。”

賀勻猛地回過了神,一個激靈,手上的刀掉落下來,砸在了張思遠的臉上。他幾乎是僵住了,半天才道:“對不起,我...我失控了。”

謝旋摟著他站了起來,用衣袖擦了擦他臉上濺到的血,又擦了擦他的手,語氣溫柔:“好了,沒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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