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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私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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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傅餘被打懵了,一時沒有反應,群臣都往這邊看了過來,一臉的詫異,就連聖上也楞了楞。謝旋這一巴掌打得太突然,他甚至只在揚起手的時候面帶怒意,便立刻面無表情了回來,道:“聖上還在這裏,孫大人如此也太過放肆了。”

我和賀青都沒這麽罵過賀老二,我打不死你!

孫傅餘總算是反應了過來,只是他的鼻子還在嘩嘩冒血,他只好捂住了鼻子,沒法再開口了。

皇帝道:“如此看來,賀卿遇刺一事,確是孫尚書所為。賀卿,你想怎麽處置?”

賀勻答:“聽憑聖上發落。”

年輕的皇帝擺了擺手:“賀卿無故受傷,當還你個公道,就由你決定吧。”

賀勻想了想道:“臣自知不曾立過軍功,因此持有金虎符也是內心難安,只是孫大人的做法,實在是有些過分了。”

皇帝道:“賀卿無須妄自菲薄,賀家為我朝立下汗馬功勞,朕相信你有持金虎符的資格。那便如此,孫尚書罪責深重,就抄滿門,以抵罪孽,賀卿認為如何?”

皇帝向來心善,卻說出了抄滿門這樣的話,可謂是誠意滿滿了。

賀勻故意說:“臣聽從聖上旨意。”

張思遠走了出來:“聖上,孫尚書雖然意圖傷害大將軍,又口不擇言沖撞了聖上,但若是滿門抄斬,未免太過殘忍。”

賀勻與謝旋再次交換了個眼神,孫傅餘在聽到滿門抄斬之時沒有太大的反應,張思遠又站出來為他說話。已經可以確定。孫傅餘自願認罪,包庇張思遠,是因為張思遠答應了保他的家人。

賀勻順勢說道:“陛下,臣也有這個意思,趕盡殺絕未免惹人詬病,有損君威。”

皇帝考慮了半晌:“攝政王,你怎麽看?”

“臣與賀將軍想法一致。”

皇帝道:“如此也好,只是怕委屈了賀卿。”

賀勻立即道:“陛下言重,臣愧不敢當。”

“那便罷了,查封孫府,孫氏家眷流放關外。諸位愛卿,無事便下朝吧。”

皇帝把謝旋召去了禦書房,他的即位是由謝旋一力促成,這位年輕的皇帝對於攝政王的信任與依賴更是顯而易見,謝旋有的時候甚至也會想,在外人看來,攝政王恐怕已經不是攝政,而是掌政了吧。

“王爺,你對這件事情可有什麽看法?”

謝旋順水推舟:“臣鬥膽說一句,此事沒有這麽簡單。”

皇帝像是沒有想到謝旋回答的如此幹脆,有些吃驚:“王爺不妨說說。”

“孫大人是文官,不至於為了兵權來這一出。皇上...”

話已至此便不必多說了,年輕的皇帝微微低了低頭,像是在思考。

謝旋道:“陛下請思量,臣先告退了。”

皇帝擡起了頭,說出了一句令謝旋很是詫異的話。

他說:“王爺若是有心清君側,朕當全力協助。”

謝旋有些楞住了,新帝登基數月,留給群臣的一直是一副怯弱心善的形象,今日在大殿之上說出要抄滿門的話姑且還可以認為他是在安撫賀勻,可是清君側這樣的話從他的口中說出,無疑是給他的親弟弟鄭王下了死令,謝旋萬萬沒想到皇帝會如此果決。

“朕須得批閱奏折,王爺先行回去吧。”

謝旋便退出了禦書房。

賀勻著著一身朝服,正站在宮門外等著謝旋,面上沒有任何表情,遠遠的看著竟與平常嘻哈打鬧的樣子截然不同。謝旋走近,心情有些覆雜,看了他一會兒才問:“怎麽沒自己回去?”

賀勻笑了笑:“等你,皇上跟你說什麽?”

謝旋示意賀勻先上馬車,坐好之後說:“皇上有清君側的意思。”

賀勻微微睜大了眼睛,“嗯?”

“皇上似是有些害怕鄭王與張思遠的動作,想要趁早趕盡殺絕了。”

賀勻不說話了,當今皇上如何看也不像是會趕盡殺絕的人。難不成一個君位,真的會叫人發生如此大的轉變?

謝旋接著道:“先不想別的,至少皇上表明了態度,這於我們便是有利。如今更重要的是,敵人被逼到絕境,難免要反擊了。”

賀勻點了點頭,半晌道:“大哥你有沒有想過,張思遠他們是憑什麽養的私兵?”

謝旋嗯了一聲,等著賀勻繼續說。

“大魏朝素來註重軍隊建設,因此兵強馬壯,能將倍出,朝廷的錢有一半都用在了強兵上。近年來少有天災人禍,因此用於賑災撫恤流民的錢至多一成。再者除去中央和地方官員的俸祿,剩餘的兩三成用來充盈國庫。張黨若是養私兵,他們的錢是從哪裏來的?”

謝旋道:“朝中官員,貪汙受賄是常事。”

賀勻搖搖頭:“若是僅憑貪汙受賄,萬分之一也湊不齊。軍中所需的馬匹、盔甲、武器都是要錢的,將士們吃的米面肉菜也是一筆不小的開銷。還有,這麽多的私兵,他們究竟藏在哪裏?”

謝旋又何嘗沒有想到過這些事情,他只是沒有想到,賀勻上任半月未到,便將這些事情想了個一清二楚。他有些吃驚:“養私兵此事也只是推測,若是沒有,那找不到藏身處實屬正常。”

賀勻輕哼了一聲:“不可能沒有,李攜任大司馬之時,處處遭我賀家打壓,他掌不到三軍,便不會愚蠢到只把希望寄托在搶奪金虎符上,他必定要有自己的兵力。若非如此,張思遠何需如此重用他?再者,鄭王若是不能順利登位,怎麽會不給自己找保障?張思遠如此老奸巨猾,又怎麽會拂了鄭王的信任?”

謝旋楞了楞,他很吃驚,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的感覺,有些欣慰,又有些心疼。欣慰的是,賀勻似乎比自己想象的要強大得多;心疼的是,他本不需要變成這樣。

賀勻沒有註意到謝旋的情緒變化,繼續說道:“大哥,我覺得他們可能是...”

“有外援。”謝旋接過他的話。

賀勻立即點了點頭:“大哥你早想到了?”

“本是在懷疑,經你提醒便更加確定了。”

兩人回到賀府,正見到一名下人匆匆忙忙地往外跑,險些撞到賀勻身上。

賀勻道:“李伯,何事匆忙成這樣?”

那名賀勻稱為李伯的下人一見是賀勻和謝旋,忙道:“子忱公子,二公子,你們快去看看,三公子暈倒了,小人正準備去太醫院請太醫。”

賀勻一聽,急忙拔腿往府中跑去,謝旋掏出一錠銀子交到李伯手中,道:“去太醫院先打點,找最好的太醫。”便也匆忙跟了進去。

賀斂正躺在床上,渾身裹著厚厚的被子,雙眼緊閉,臉頰通紅,看起來很難受的樣子。賀勻立刻慌了,他三步並作一步走過去,蹲下便急忙喚:“蘭天!蘭天!你怎麽了?”謝旋聽的出來,賀勻的聲音抖得不像話。

他立即蹲了過去,伸出手硬是把賀勻的頭轉了過來,雙手捧著賀勻的臉,道:“明賢!明賢你冷靜點!看樣子蘭天是發燒了,你冷靜點,沒人給他下毒,不是紅連翹!聽見了嗎?”

賀勻楞了很久,才咽了咽口水,發現自己反應過激了。他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謝旋這才放下了手,撫慰性地在賀勻的背上拍了拍。

旁邊照顧賀斂的小廝道:“三公子今日晨起練功,突然暈倒在後院,小人掃地的時候才發現。這渾身滾燙的,估計是發燒了。”

賀勻問:“我大嫂呢?”

“夫人今早去伽藍寺祈願,還沒有回來。”

賀勻怔了怔:“大嫂以前從不燒香拜佛,怎得...”他說不下去了,怎麽突然去寺廟了呢?還能是為了什麽?

說話間,床上的賀斂半睜著眼醒了過來,暈暈乎乎說:“二哥?我...怎麽了?”

賀勻伸手摸摸賀斂滾燙的額頭,有些著急:“你身體不舒服,還練得哪門子功?自己感覺不出難受嗎!”

賀斂看著賀勻,悻悻地沒有說話。

謝旋忙拍拍賀斂,溫聲道:“沒事蘭天,你發燒了,一會兒太醫就來了,你要是難受就再睡一會兒。”

賀斂點了點頭,眼神裏有些委屈。他本就小臉通紅的,此刻的表情要多可憐有多可憐,賀勻心下一抖,賀明賢你對他兇什麽兇!

“蘭天,是二哥不對,二哥著急了...”

“不。”

“嗯?”

“是我不對,”賀斂硬忍著眼眶裏的淚水,“我什麽都幹不了,只會拖累你和子忱大哥。我想快些進步,我想幫你們,我也想能不用別人照顧,我也想給大哥報仇,我想拼命練功,這樣...這樣我才能不當個拖油瓶。”

賀勻楞住了,他這些日子沒給賀斂一點關心,他甚至沒有註意到,賀斂每天練功比以前拼命了多少,他沒有關心賀斂的心情怎麽樣,他沒有想到賀斂才十四歲,失去了大哥會是什麽感覺。他的註意力全在仇人身上,他沒有看自己的親人一眼。甚至陳秀什麽時候開始拜佛了,他也是今天才知道。

賀明賢,你混蛋。

賀勻腦子有些暈,他給賀斂掖了掖被角,輕聲道:“瞎說,你不是拖油瓶,你是二哥的支柱。你要是不好好的,二哥會垮的。”

說話間太醫便到了,賀勻沒再說什麽,站起來給太醫讓開了地方。他起身時一個輕微的踉蹌,謝旋眼疾手快的扶住了他的胳膊,眼神裏滿滿的擔心。賀勻笑了笑,小聲說:“沒事子忱大哥不用扶,我身體好著呢。”謝旋點點頭,卻仍然沒有放開他。

賀斂的確是發燒了,太醫說是近日太過辛勞,加之情緒低沈所致,開了兩副藥說是沒什麽大問題後便走了。賀勻對謝旋道:“大哥,你幫我看著蘭天好不好,我...去找找大嫂。”

謝旋不放心:“我陪你去。”

賀勻搖搖頭:“大哥,我也得一個人好好想想,最近腦子太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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