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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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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勻反正是不敢輕易插話,誰知他不找麻煩,麻煩偏偏要來找他。謝旋突然向他走來,面不改色地一把掐在了他的腰上,使勁兒擰了兩下才松手好。賀勻一時沒有防備,嗷的一嗓子叫了出來,叫完才神色覆雜地捂住了自己的嘴,覺得自己要是能當場去世就好了。果然,賀青鐵青著一張臉:“叫什麽叫!”

陳秀與賀斂卻是沒有看見原委,都一臉奇怪地看著他。

賀勻現下可以確定了,這真的是兩個人都很生氣了。

謝旋每次不高興,面上表現不出來,但是總會無緣無故地動手掐賀勻,賀勻成了他宣洩氣憤的工具,因此在別人看來,謝旋貌似脾氣特別好。

而自家大哥每次不高興,任誰都能看出來,偏生還要逮著機會吼賀勻一嗓子,生怕賀勻看不出來。

賀勻有苦不能言,默默躲到大嫂身後,心裏盤算著自己上輩子到底是造了什麽孽。

陳秀覺得好笑,拍拍賀勻的胳膊,往前走了一步,想要調節氣氛,說:“這都中午了,子忱留下吃飯吧,我去準備碗筷。”

賀斂也察覺到氣氛有些微妙,忙跑過去拉著謝旋的衣袖,說:“子忱大哥你別走了,一起吃飯吧。”

“大嫂別忙,你看賀青那臉色,我看著可吃不下去。”謝旋裝模作樣的退了兩步,一副惹不起我還躲不起嗎的樣子,道:“你們吃吧,我先走了。”

陳秀吩咐下人去準備了飯菜,忙問道:“沒見你對子忱發過這麽大的火,這是怎麽了?”

賀青哼了一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說:“這小子的心思我算是猜不準了,吵著鬧著非得去什麽大西北,也不知道怎麽想的!”

“安陽郡王本就是坐陣大西北的,子忱性格沈穩有主見,又封了王,這也是理所應當。”

謝旋滿二十歲時,當今聖上便給他封了王,賜號安元。在京中蓋了一處郡王府,出於規矩,謝旋只能從住了十五年的賀家搬了出去。

當時的賀青就知道,封王這件事哪裏有這麽簡單?當今聖上若是忌憚謝旋,不出幾年定會把他打發到西北去,就像當年打發安陽郡王一樣。只是還沒輪到皇上開口,謝旋卻擅作主張,跑去宮中請命了。賀青當然生氣,前往大西北可不單單是去那邊承受惡劣的環境,更深一層的意味,誰都能夠想到。

“封什麽王,撐死也就是個郡王,往大西北一扔,皇上自己落個清凈。以子忱的才能,何止於此?我看皇上也是糊塗,如今這朝堂,看著人多得很,實際都是酒囊飯袋,真正做事的就那麽幾個,這時候子忱若是出去了,這...哎我都不知道說什麽好!”

“你也說了,子忱這麽做,只是順了聖上的心意,你跟他生哪門子氣?”

“我就氣他逆來順受,從小便是這樣。若是留在晉陽城中,無論有什麽事,我還能照應著,這一到了西北,環境惡劣不說,西北那幫夷子野蠻的很,這要出了什麽事,可怎麽好......阿秀你不知道,有時候我看他逢人就笑,都覺得他不如哭一場來得好。”

賀勻在旁邊聽了一耳朵,也知道個大概了。合著就是當今聖上嫌謝旋看著礙眼,想把他支到大西北去吃沙子去。當今的世道看起來安穩,但饒是賀勻這種半吊子,眼看著自家大哥忙裏忙外,也大約知道一些。

西北邊境的蠻夷,這些年對朝廷的野心從未減輕過,賀青領著十萬大軍在大西北駐紮三年,才逐漸穩住了局面。現如今西北的邊防是由老安陽郡王旗下的心腹丁勇把持,丁勇此人,忠肝義膽,從前跟著郡王立過不少軍功,郡王逝世之後,他便一力承擔了西北所有的事務,有他在,西北的小打小鬧避免不了,但沒出過大事,也還算維持了表面的安定。

這樣看來,聖上早就有此打算,意欲何為?賀勻思考了良久,最後得出了結論,純屬吃飽了撐的。

翌日,賀青下朝回來的時候,臉又黑了幾分。據說是聖上恩準了謝旋的請命,不日謝旋便要整裝出發。賀勻和賀斂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這才有了謝旋將要離開的實感。不一會兒,謝旋本人卻慢悠悠地邁過門檻兒進來了。

賀斂連忙跑了過去,杵在謝旋身邊,也不說話。謝旋哭笑不得,連忙摸摸賀斂的頭,問道:“這是怎麽了?”

賀斂擡起頭來,儼然一副要哭了的樣子。賀勻適時地說道:“他想說,子忱大哥你閑的沒事幹去的哪門子大西北?”

賀斂覺得這個說法有些奇怪,但意思大抵是對的,於是連連點了點頭。謝旋笑道:“只有蘭天這麽想?你倒是沒什麽想法。”

賀勻看著謝旋笑瞇瞇的樣子,突然想到賀青的話,心裏無緣由地來了一陣火,笑笑笑!你真的想笑嗎!他不敢說出來,只得黑著臉口是心非:“我能有什麽想法?少一個人管我我高興還來不及。”

謝旋不知道賀勻怎麽了,怎得說話這麽沖,也是楞了楞,才加快了腳步往賀勻的方向走去。賀勻方才嘴硬的那股氣兒瞬間都沒了,只當子忱大哥又要動手,下意識地往後退了退,心想不是吧,都要分別了還要挨揍啊...卻突然感受到謝旋的手搭在了他的頭上,輕輕地揉了揉,自從賀勻滿了十六歲,就再沒享受過這種待遇了,一時間謝旋對他的好全都浮現在腦海裏,賀勻覺得,好像子忱大哥就算打他,也從沒下過狠手。這樣一想,就覺得愈發舍不得了。

賀勻還沈浸在即將分別的傷感中,突然聽到頭頂上輕飄飄的一句:“賀勻,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的。

“嗯?”

賀勻擡起頭一看,只覺得自己的腦袋可能被雷劈了,否則為什麽會看見泰山崩於前也能保持微笑的子忱大哥,眼眶...紅了?

賀勻使勁眨了眨眼,還想去看時,謝旋已經放下了手,重新掛上了笑容,問:“你大哥呢?”

賀勻指了指後院的方向,直到謝旋走了過去還沒有反應過來。

賀青手裏提著一把長矛,正在院中揮舞,長矛攜風,刺的空氣裏仿佛出現了許多無形的大口子。謝旋知道這時候不能往槍口上撞,便斜靠在墻邊看了一會兒。突然,長矛脫手,直直地向謝旋這邊刺了過來。謝旋不慌不忙,微微弓腰,一個漂亮的回旋踢正踢中長矛的尾端,將其穩穩地釘在了他方才靠著的墻上。繼而他拍了拍手,說:“幹嘛這麽大火氣?”

賀青哼了一聲,坐到石桌旁,兀自倒了兩杯水。謝旋也知道他為什麽生氣,追著坐了下來,首先開口到:“今日在朝堂之上,我看你的臉黑的都能當炭燒了,至於嗎?”

賀青擡起眼,正欲說話,謝旋卻接著說道:“我知道你氣什麽,所以我不是跟你商量了嗎。”

賀青斜了他一眼,顯然不以為意:“你那叫商量嗎?做好了決定再來與我說,這叫通知。”

謝旋嘿嘿笑了兩聲,道:“你也知道,我這是沒有辦法。皇上它老人家橫豎看我不順眼,我待在這裏當個肉刺,紮的他不舒服,我也不舒服,何必呢?”

賀青這才把茶杯推了過去,鄭重其事地說:“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大西北也不是鬧著玩兒的,我在那裏呆過三年,那幫混犢子沒有一天消停過,這些我都不說,我相信我能處理好你也能。可是一旦去了那邊,你就一輩子都得呆在那裏,你不憋屈我都替你憋屈。”

“有什麽好憋屈的,我父親守了一輩子大西北,不照樣威名赫赫,有誰不知道他的?你東征西戰這麽多年,不也是為了這個國家,怎得你們都能,我就不能了?”

謝旋說這話,其實算不得真心實意,他當然了解賀青的想法。謝旋的父親安陽郡王雖為郡王,血統上卻是名副其實的親王,在當時的幾個皇子之中,最為出類拔萃。也正因為如此,新皇登基後,最為忌憚這個弟弟,年輕的陽王殿下知道自己不招皇上的待見,便主動請纓前往大西北,並且自請降爵,從親王轉為郡王,以此表明自己的忠心,只為了讓初登王位的哥哥放心。

說起來也是憋屈的很,堂堂親王,為了避嫌去大西北呆了一輩子,天下百姓只記得有個驍勇善戰的安陽郡王坐鎮西北,聽起來威風凜凜,實際上內裏又含了多少的諷刺?

當今皇上膝下有三個皇子,大皇子雖通讀四書五經,說話做事卻是扭扭捏捏,沒什麽主見;二皇子心比天高,眼睛長在頭頂上,天下的事到了他眼裏都不是事兒,武斷又魯莽;三皇子就不用說了,還是個沒斷奶的繈褓嬰兒。

而皇上本人已經年邁,不知道還有多少日子可活,偏這三個皇子怎麽看都繼承不了大統。這樣一來,即使謝旋對皇位全然沒有興趣,他的存在也顯得極為紮眼,老皇上做噩夢恐怕夢到的也都是謝旋搶了他兒子的皇位。

“媽的沒一件順心的事兒!”賀青低罵了一句。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放心,走不了幾章就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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