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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92.古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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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92.古堡

直到夜幕降臨,謝存和遲清行才抵達目的地。

阿K一整天都在等他們,一見兩人,脫口就問:“路上沒事吧?怎麽這麽晚到?”

謝存搖搖頭,打開車門準備下車,遲清行見狀,快步繞到副駕駛一側,俯身扣住門框,“你別動,我抱你下來。”

阿K就在旁邊,遲清行這旁若無人的態度,令謝存湧起一陣燥意,忍不住推了推他,“我自己可以走。”

他聲音一出來,別說遲清行,連阿K都聽出了不對勁,又瞧謝存神情委頓、走路吃力,困惑地問:“謝存你怎麽了?”

遲清行伸手扶住謝存,“他今天一直很不舒服。”

“又發燒了?”

“對。”遲清行一語帶過。

“那趕緊休息,發燒得多睡覺,多睡覺才能好。”阿K嘟噥著,帶他們往裏走。

松柏蒼郁的磚石古堡出現在三人面前。天色昏暗,古堡外的長廊與花園影影綽綽,水池兩側佇立一尊一尊聳立的雕塑。

一個穿綢衫的老人從黑暗的拐角走出來。

“老付。”阿K跟老人打招呼。

老付看向幾人,打了一個啞語手勢。阿K轉頭解釋:“老付是這兒的管家,他不能說話,但聽力沒問題,你們說什麽他都明白。”

老付又打了幾個手勢,然後朝兩人微微欠身。

“老付說,希望你們在這待得愉快,有任何需要隨時喊他。”

阿K翻譯完,沖老付咧嘴一笑:“老付你別管了,我帶他們去房間。”

老付點點頭,悄無聲息地退進黑暗裏。

阿K顯然十分熟悉古堡的內部結構,熟門熟路地帶他們走到臥室門口。

“房間裏東西都準備好了,你們先好好休息一晚。”

阿K說著,看向謝存:“小溪八點就睡了,明早你再去找他吧。”

“小溪今天怎麽樣?”

“你放心,小溪今天很高興,這裏都是年輕人,樂意帶他玩,”阿K頓了頓,“最重要的是,我朋友蠻喜歡他。”

阿K笑著,道過晚安便轉身走了。他的房間在另外一層。

周遭覆歸安靜,謝存推門進房,感到遲清行站在他身後,呼吸打著他脖頸,沒有離開的意思。

謝存忽然有些心虛,不想明天還是這幅半死不活的樣子。

遲清行見他欲言又止,蹙了蹙眉,往他走近一步:“你要說什麽?”

謝存被他充滿進攻性的一問,想讓他去另一間房休息的話,怎麽都說不口,與遲清行對視幾秒,帶著點懇求說:“今晚不做了吧。”

遲清行一怔。

謝存走路都走不利索,他晚上並沒有繼續的打算,只是想在謝存房間裏待一陣再走罷了。

謝存在遲清行的表情裏反應過來,是自己想太多,對方根本沒這個意思,不由面上一熱,直到遲清行離開,都沒從砰砰亂跳的心境裏緩過勁來。

——“DUES”,是一個近兩年裏,橫空出世的黑客組織。

最近一次,DUES對聯盟州油氣管道進行入侵,致使聯盟州三分之二區域能源癱瘓。DUES在暗網宣稱,他們的目的是要警告聯盟州政府,停止對其他小國的政治幹涉與資源掠奪。

軍方和情報部門窮其努力,也沒有找出DUES背後黑客的蛛絲馬跡。他們挫敗地懷疑,DUES是企圖顛覆政權的境外勢力陰謀創建。

而事實上,DUES的背景根本沒那麽覆雜。DUES就是幾個崇信無政府主義的年輕人,組織創建的民間黑客組織。

阿K的女朋友就是DUES的成員之一,而組織的創建者,諾,其父母是異國皇室,在聯盟州享有外交特權與豁免。

次日一早,謝存在鑲嵌馬賽克宗教畫的落地彩窗邊,見到了諾。

諾十九歲,金發淺得透明,容貌漂亮如少女。

只是,每個見到諾的人,都會為他的美而惋惜——隔著搭在腿上的織毯,那雙修長的腿虛弱無力地癱在輪椅裏,小時候的意外墜馬,讓諾永遠失去了行走的能力。

DUES的另外四人,也都是年輕人,兩個女孩兩個男孩,一年裏大部分時間,陪諾待在這座幽靜的古堡。

當阿K向諾提出,想拜托他收容一個精神障礙的同齡人時,諾是拒絕的。阿K向諾強調,那個青年很可憐,目睹父母慘死導致精神失常,如今性命又被某位“大人物”威脅。

諾憎惡包括自己父母在內的一切“大人物”。在諾的世界觀裏,正是這些“大人物”貪婪無度、玩弄權柄,才會導致原本運轉有序的世界分崩離析,充斥醜陋、骯臟、汙穢。

阿K的話語激起了諾敏感的自負,他說:“你把他帶過來,我一定確保他的安全。”

阿K一疊聲答應,很快就把叫“小溪”的青年,親自送到他面前。

諾接納了小溪。

無論別人表現或隱藏,每一次,諾總都能敏銳察覺,對方的第一眼,總會停留在自己癱瘓的腿上。可小溪不會,在小溪與年齡不符的童真目光裏,坐著的他、與站著的其他人,沒有區別。

小溪反而把註意力放在他的一頭金發上,他從沒見過如此美麗,宛如繪畫的金發,好奇地伸手摸了上去。

在場其他人嚇了一跳。

諾討厭與人肢體接觸,在這座古堡人盡皆知。可是,當小溪輕輕撫摸諾的頭發時,諾放任了他的行為,沒有出聲制止,甚至沒有流露不悅。

阿K對謝存說,讓謝存盡管放心,他一定給韓溪找個最理想、安全的地點,謝存沒想到,阿K把事情辦得這樣貼心貼力。

他鄭重說:“阿K,謝謝。”

阿K咧嘴一笑,拍拍謝存肩膀:“不用特意謝我,四年前,你可救過我一條命呢。”

謝存跟韓呈的五年裏,幾乎沒與其他人交往。唯一的例外,是他十九時,一次執行任務,把當時才十六歲的阿K從子彈之下救了出來。

兩人因此建立起一份特殊的情誼。

這份情誼在四年後,幫助他找到韓溪,把韓溪帶到一個仿佛時光停滯、遠離人世的所在。

韓溪是謝存的一塊心病。如今韓溪獲得安全,謝存懸著的心終於落下。他得以躲進樹蔭裏,在一場塵沙蔽日、視野模糊的漫長跋涉之後,深深地喘口氣。

一整天,謝存都陪在韓溪身邊。

韓溪大部分時候都埋頭作畫。畫好了,他會以一種渴望表揚的神態,把自己的畫作展示給謝存。

傍晚後的那幅畫,他畫的是坐在窗邊的諾。與曾經療養院一張張線條混亂、缺乏意義的畫比,韓溪現在可以完成一副有內容的作品。

韓溪畫筆下的諾,比諾本人更溫情幾分。

謝存看向韓溪:“喜歡諾嗎?”

韓溪點點頭:“喜歡。”眼睛撲閃撲閃,又認真強調:“但我還是最喜歡存存。”

謝存忍不住笑了,逗他:“你還喜歡誰?”

“巖哥、嫂子、晗晗。”

“還有嗎?”

韓溪想了想,回答:“爸爸、媽媽。”

他眼神輕晃,突然不安地擺擺腦袋,抓住謝存的手:“存存,我好久沒看到爸爸媽媽了,他們去哪裏了?”

謝存一楞,想了想,低聲說:“他們去了很遠的地方,太遠了,遠得沒法再回來。”

“他們為什麽要去很遠地方?”韓溪問,“是因為他們又吵架了,不想再待在很近的地方嗎?”

謝存不知韓溪為何會提到“吵架”這個詞。印象裏,老爺與夫人十分恩愛,是所有人眼中的模範夫妻。

謝存笑笑,不知如何解釋:“他們沒有吵架……”

韓溪忽然有些生氣,陡然提高音量:“不對!他們吵架了!他們在很晚的夜裏吵架,他們躲在房間裏吵架!他們還在汽車裏吵架!他們吵得好厲害,我好害怕,媽媽讓我先下車。然後汽車、汽車就……”

韓溪話語戛然而止,面露驚恐之色,整個人似乎被什麽可怖的東西魘住,劇烈地打抖起來。

“小溪!”謝存眼神一沈,扣住他手腕,“別想了!”

眼淚奪眶而出,韓溪不斷發出嗚嗚咽咽的哭泣。謝存一言不發,拿手臂用力控制住他,阻止他做出自我傷害的行為。韓溪在謝存懷裏掙紮許久,力氣減弱,逐漸恢覆平靜。

“……我好困、好想睡覺呀。”

自我保護的防禦機制啟動,韓溪垂下腦袋,面容變得異樣的平靜,刻板地揉動眼睛。

謝存沈靜地盯著他:“那現在就睡覺,好不好?”

韓溪乖巧地點頭。

謝存把韓溪抱到床上,給他掖好被子。等韓溪閉上眼睛,他關掉大燈,留下一盞柔和的夜燈,起身準備離開。

“存存,我好害怕,”韓溪伸手拽住他衣角,口中呢喃,“你不要走。”

謝存重新在床沿坐下,擡手覆住他的額頭,“我不走,你好好睡。”

因為謝存熟悉的嗓音與氣息,韓溪內心安定下來,很快進入夢鄉。

但他的手始終沒有松開謝存。

韓溪這一睡,直到深夜也沒蘇醒,謝存便一直陪在他旁邊。

半夜三、四點的樣子,謝存合衣靠在床頭,也睡了過去,韓溪突然爆發一聲恐懼的尖叫,把謝存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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