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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66.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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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66.僵局

“關於百川醫療那批設備,采購商還想再跟您商談一下合同條款。”

“下午三點有小範圍股東會。”

“寰宇的王總約了您好幾次,希望能約您餐敘一次,您看需要回應一下嗎?”

“老板。”

“老板?”

遲清行把目光從窗外收回,轉向正匯報日程的秘書Lisa,“怎麽了?”

Lisa合起文件,小聲提醒:“您的手機一直在響。”

遲清行這才留意到放在桌面的手機正不停傳出震動。他點點頭,示意Lisa出去,拿起手機接通電話。

“怎麽這麽久才接,”遲苒抱怨,“人不回來,連電話都不接了嗎?”

“沒聽見。”

“你在哪裏?”

“辦公室。”

遲苒無話可說:“你在辦公室都不接我電話?”

“行了,”遲清行語氣疲倦,“找我什麽事?”

“爸媽明天中午一點的飛機,”遲苒也懶得同他廢話,“別忘了回來送一送。”

她一頓,補充:“羅雨姝多留了兩天,特意陪爸媽一起走。”

遲苒說完,見電話那頭一聲不吭,忍不住確認:“你聽到我說的沒有?別太任性,明天必須得回來一趟。”

遲清行的目光又落向窗外。天空很低,暗沈沈的,似乎暴雨將至。

“我今晚就回。”他說。

遲苒倒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麽痛快,“喲!不管你的S市小姐了?”

“從來沒有什麽S市小姐,”遲清行的眼眸倒映著陰雲密布的天色,“只是已經沒必要待在這裏了。”

他昨天半夜從家裏出來,直接來了公司,一直在辦公室待到天亮。早上秘書Lisa上班,像往常一樣,推門進他辦公室整理文檔,猝不及防見到坐在椅子上,支著下巴一言不發的老板,嚇得差點尖叫出聲。

遲清行早上時已經醒酒了,憤怒也被另一種異樣的平靜覆蓋,冷靜下來回想,昨天半夜,的確是自己失控了。

他酒量並不好,醒酒之後,後腦勺就像被某樣東西鈍鈍敲擊著,胃部也一抽一抽疼痛,再想到那樣失控、失態、失去理智的自己,連他自己都感到厭惡。

他不想再來一次。

算了,他折騰不起。

謝存想去哪裏、做什麽,決定權在謝存本人手裏,他何必熱臉貼冷屁股,非得理會?

結束冗長的股東會後,遲清行讓司機送自己回了家。

房間裏很安靜,一切幾乎維持了他離開時的原樣。

遲清行隱約聞到空氣裏的鐵銹氣味,不解地皺了皺眉,走到次臥半閉的房門外,“謝存,你在裏面?”

沒有人回答。

“我待會回M市了,短期不會再過來。這個房子留給你,車鑰匙也留給你,你治療結束之後再走吧。”

依然沒有回答。

他心中湧起一絲奇怪的感覺,握住門把,遲疑幾秒,推開了房門。

鐵銹氣味伴隨房門的敞開撲面而來。

遲清行站在門口一楞,隨即大步沖到床邊,一把掀開裹成一團的被子。

謝存蜷縮在被子裏,比紙還白的臉,滿頭滿身的汗。

遲清行臉色一變,急忙撫摸他額頭,滾燙的溫度讓他下意識地縮了縮手。

他再顧不上其他,把謝存從床上抱起來。謝存的衣服潮透了,濕漉漉貼在冰涼的皮膚上。他的目光往下落到褲腿和床單,一團團已然凝固又被汗水漚濕的暗紅痕跡赫然落入眼中。

遲清行呼吸一緊,只覺後腦勺的敲擊猛地加劇,耳朵陷入短暫的嗡鳴。

他方寸大亂:“怎麽流這麽多血?”

謝存燒得無法對遲清行的話語作出反應,失去覆蓋身軀的被子,只覺得更加寒冷刺骨,掙紮著蜷起四肢。

渾渾噩噩,他又想起自己落水那天。

所有人都走了,沒有一個人往他看一眼,問一句他好不好。他待在岸邊,眼睜睜看著天色變黑,胸膛與喉嚨的疼痛久久不散,寒意鉆進骨血。

“好冷、好冷……”

他神志不清地呢喃,不由自住蹭著旁邊之人的手臂——那兒正散發體溫的熱意。

遲清行慌得不知該怎麽辦,手忙腳亂脫掉自己襯衣,又脫掉謝存可以擰出水的衣服,把自己的襯衣穿在謝存身上,匆匆從櫃子裏翻出一條毯子裹住謝存。

“沒有人理我,一個人也沒有,他們都走了,看都不看我……真的好冷……”

謝存失神地低語。

“我不走,聽話,我抱著你就不冷了,”遲清行連著毯子一道橫抱謝存,捧起謝存的頭,把他的臉埋進自己胸口,收緊胳臂,將懷中之人用力摟著,語氣不自覺放輕,“謝存,別怕,我在這裏,我馬上帶你去醫院。”

特需病房裏,醫生再次檢查了病人的體溫。

“病人的體溫正常了。”

醫生對不遠處的年輕男子說。

男子容貌俊朗、一身貴氣,一看便知出生高門世家。

醫生從業三十年,見過形形色色的情況,本已見怪不怪,無意多管閑事,臨出門了,想到這名年輕男子將病人送來時緊張的樣子,還是基於醫者之心,吐露一句:“你們年輕人啊……就算是玩一玩的對象,也可以稍微體貼對方,何必弄到要送醫院的程度。”

遲清行臉上掠過楞怔,快速轉頭看向躺病床上的謝存。

謝存閉目側躺,手背插著針管,藥液一刻不停地註入血液。

窗外的疾風吹動樹葉,暴雨下了起來,劈裏啪啦拍打窗戶。

外面狂風驟雨,病房裏卻安靜得出奇。

醫生的責備,令他心中掠過怪異的感受——為什麽林安雲也好、這個醫生也罷,都先入為主地這樣評價他和謝存的關系?

他想向謝存解釋,不是的,醫生的話不對。但如果他那樣說,又好像蒼白的辯解——因為他確實做出了傷害謝存的行為。

寂靜的病房裏,遲清行再次陷入小時與祖父下國際象棋,被逼入僵局,不知該落子何處的困境。

思緒的亂線還沒理清,口袋裏的手機先響了。

遲清行掏出手機看眼號碼,調小音量,推門走出病房。他在走廊上接通電話,林安雲沒好氣的聲音立刻傳來:“謝存呢?他的手機怎麽打不通?”

遲清行一直走到過廊盡頭,才接話:“他現在不方便。”

“讓他接電話。”

“他接不了,”遲清行垂下眼簾,濃睫覆著雙目,“他在醫院。”

林安雲吃了一驚:“在醫院?他怎麽了?”

“發燒了。”

“發燒?什麽時候發燒的?燒到多少度?是我昨天給他換了治療的藥物之後嗎?”

“跟你的藥沒關系,”遲清行頓了頓,“他住院……是我導致的。”

“你懂個屁,”林安雲語氣十分嚴肅,“你們在哪家醫院,我馬上過來找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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