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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53.獨處與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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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53.獨處與共處

遲苒問出口後,等了好一陣子,遲清行都沒有接話。

一根煙在夜色裏即將抽到盡頭,遲苒意識到,遲清行當下是不會明言了。

他不想說,撬開牙齒也吐不出一個字。遲苒拿拇指撣了撣煙灰,“這就是你一直待在S市的原因?”

遲清行維持了一種近乎承認的緘默。

不知想到什麽,遲苒一挑眉,意味莫名地笑了,“沒關系,你只要不比洛悠更出格就行——你總不會也找位比自己年長一輪的女性或者哪個有夫之婦吧?”

她的話半是玩笑半是試探,若遲清行仍不回答,她不打算再糾纏。

遲清行一靜:“不是。”

一陣夜風刮來,吹得只著一襲露背絲裙的遲苒打了個哆嗦。她低頭撚滅香煙,擡腳回屋,“困了,不聊了。”

“或許——”

快進門時,遲清行的聲音在她背後響起,“比洛悠更出格也不一定。”

遲苒腳步一滯,驚疑不定地掃了遲清行一眼。遲清行倚在欄桿邊,高挑身形靜止不動,一雙寒涼如玉的眼睛緩緩擡起,將自己姐姐投去的目光直勾勾接住。

遲苒怔在原地。

只需對視一眼,她便後脊發冷地意識到,遲清行的態度裏,並無一絲玩笑之意。

謝存數了數日子,遲清行已經回M市四天了。

遲清行回去那天,兩個人的氣氛莫名有些不愉快,遲清行從趕回家到隨接他的司機離開,一直沒有說話。他沒交待要走多久,什麽時候回來,謝存送到門口,見他那個樣子,便也沒有出聲詢問。

這四天裏,兩人沒有任何聯絡。

暮日西沈。

謝存佇立在遲清行家的陽臺上,眺望逐漸暗淡的天際,瞳孔被黃昏染上一層晦暗模糊的色澤。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怎麽了。

從小到大,他都是一個人,也習慣了一個人。無論曾經在韓家長大的歲月,抑或之後跟隨韓呈的五年,實際上,他始終被人與人之間無形的界限困頓。每一個晝夜交替,當他倒在自己的床上,不管時間是早是晚,夜色是淺是深,包裹住他的,永遠是一條寂靜無聲的河流。

他不覺得一個人有什麽不好,因為他早就習慣了。習以為常的事情,無所謂好壞。

但是,與遲清行相處的兩個月,有些事情,在謝存體內悄然又劇烈地改變了。

他早上醒來、睜開眼睛,會變得對這一天有所“期待”。

“期待”——就像一顆石子,在他沈靜幽深的情緒之湖裏投下一圈圈漣漪。

即使遲清行在家時,經常待在書房處理工作,兩人的交流很少,謝存仍能確鑿無疑感受到,房間裏擁有另一個人的溫度與氣息——這使得眼下這個空間,不再像他以前待過的每個地方,總是沈積一股缺乏生氣的陰涼。

謝存心緒搖晃。

天色越來越暗,他應該做點晚飯吃——但他沒有任何動力。事實上,如果不是給遲清行做飯,他以前一個人的時候,並沒有精力與興致下廚。每次疲憊返家,在街邊二十小時便利店買點東西,又是一頓對付過去了。

謝存回房換了套衣服,準備去旁邊的公園跑步。

這幾天,他不再感到不適,身體又回到掌控之下,只是相較半年前,體力差了許多。於是他開始重新鍛煉身體、恢覆體能。

謝存走到玄關,還沒穿鞋,門口忽然響起鈴聲。

他打開門,一名穿制服的郵差出現在眼前。

“先生,您的信件。”

謝存看了看信,只落了房間號,卻未署收件人與寄件人。他心中掠過疑慮,將信件暫且簽收,給遲清行發了一條圖片信息。

【我剛才收到一封信,收件人寫的房間號,沒有註明你的名字和寄件人】

這會正是晚飯的時間,遲清行或許正和家人吃飯。謝存發完信息,想著這事也不急,便把手機放進褲兜,換上運動鞋出了門。

沿湖剛跑一圈,手機在口袋裏嗡嗡震動。謝存拿出手機一看,遲清行直接打電話過來了。

屏幕上亮起的三個字映入謝存眼簾,竟讓他感到一絲呼吸不暢。

只是四天而已,卻像隔了好久好久一般,產生近乎情怯的緊張。

謝存接通電話:“清行。”

“怎麽這麽久才接。”遲清行抱怨了一句。

“我在跑步。”

“跑步?”

謝存“嗯”了聲,目光落向逐漸暗下來的湖面,想起之前有過一次,因為自己離開太遠,遲清行聯系不上,鬧了好大的脾氣,便補充說:“我就在小區旁邊的公園裏。”

電話那頭靜了靜,隨即質問的話語從手機裏劈頭蓋臉傳來:“你怎麽不看信息?”

“啊?等等。”

謝存切到通訊應用界面。

原來他剛發完不久,遲清行就回覆了。

【你直接拆開看看是什麽】

三分鐘後:

【拆了嗎】

隔五分鐘,又追了兩條

【怎麽不回覆】

【?】

見謝存依然不回覆,遲清行估計等得不耐煩了,索性直接追了電話過來。

想到遲清行那副被惹到的模樣,謝存忽然覺得有點好笑。大概林安雲也是如此才喜歡調侃他吧!

“因為我在跑步,”他放輕聲音,透出細碎的笑意,“跑步怎麽能及時看手機?”

“你應該等我回覆了再出去跑步。”

這是什麽道理?我哪知道你什麽時候回覆?

謝存在心裏反駁一句,嘴上順著說:“好,下次註意。”

話音落下,他拿著手機,一時不知再說些什麽。他不是一個愛說話的人,面對遲清行,更是時常無從開口。

夜風徐徐吹來,另一頭的人也沒有說話。

兩人都陷入沈默,可都沒有掛斷電話的打算。

謝存從手機裏隱約聽見人聲交談、杯盞碰撞。

以及,對方貼住手機一起一伏的低沈呼吸。

那呼吸的氣流仿佛直接在他耳邊拂過。他甚至覺得,從對方身上散發的木質淡香,層層疊疊將他整個身軀包裹。

謝存喉結滾動,心臟一撞一撞跳躍,難以名狀的情緒自心底升騰。修長蒼白的手指沿手機殼無意識地摩挲,沒話找話說:“你在吃飯?”

“嗯,”遲清行立即接話,“已經吃完了,正往外走。”

“跟你家人一起?”

“不,”那邊一頓,“跟幾個朋友。”

除了梁霖,謝存沒見過遲清行的其他朋友。他不知道那些人什麽樣子、什麽性格、什麽家庭,怎樣與遲清行成為了朋友。想到這裏,謝存驀地意識到,遲清行在M市,有著與這邊截然不同的完整生活。

與自己不同,遲清行從來不是一個人。

謝存收攏胡思亂想,嗓音有些發悶:“那你先和朋友忙吧,我就不……”

“謝存。”

遲清行突然喊了他一聲,“你怎麽樣?”

“我?我都好。”

“我還要幾天才能回來,不一定能趕上你的檢查,我讓司機送你過去。”

摩挲手機殼的指尖因遲清行的話而停了下來。謝存垂下眼簾,慢慢說:“不必那麽麻煩,我自己開車過去就行。”

“你確定?”

“是,”謝存笑了一聲,“真不用。”

汽車行駛的噪音從手機裏傳出,遲清行似乎已經走到了街上。在街道的喧嘩聲裏,遲清行一字一字開口:“等治療結束後,你怎麽考慮?”

這個問題毫無防備拋出,謝存不由楞住了。

對話再次按下暫停鍵。

謝存仰起頭,黑眸深深,還沒能想好如何回答,一陣急促腳步聲落入耳中,那邊有人朝遲清行喊了聲“表哥”,緊接著急促說了兩句什麽。

謝存腦子很亂,沒顧得上聽清楚。

遲清行沖那人冷冷開口:“你駕照怎麽考出來的?”

年輕的男聲委屈申辯:“是後面那車突然冒出來,視覺盲區!”

“你先打出租送雨姝回去,我給保險公司打電話。”

他朝對方安排完,對謝存說:“我表弟把我的車撞了。”

“撞得嚴重嗎?”

“不嚴重,”遲清行一語帶過,頓了一頓,“算了,先不說了,我給保險公司打個電話。”

“嗯。”

“那我掛電話了。”

“嗯。”

“謝存,”遲清行煩躁道,“你只會嗯嗯嗯嗎?”

謝存一怔,“什麽意思?”

”你這幾天怎麽不聯系我”

謝存下意識想反問:你也沒聯系我啊。

話到嘴邊他又給咽了回去。黑黑的夜色裏,孤獨感無聲蔓延,渾身都是冷的,只有手機持續傳導熱意。

謝存呼吸著湖邊潮濕的空氣,忽然湧起一種難控的沖動,語調壓抑地說:“我很多次都想和你說點什麽,但我不知道該說什麽,不知道你是不是忙,也不知道會不會打擾到你。”

說著,他勾了勾唇,“真的很奇怪,我一直是一個習慣獨處的人,但現在……一個人待著,反而不適應了。”

夜幕籠罩的湖面靜謐無聲。

手機另一頭,是從聯盟州首府遙遙傳來的街道喧囂。

“好了,你趕緊聯系保險公司吧,我掛電話了。”

“你等我回去再說。”

遲清行的聲音有些嘶啞,說完這句,匆匆結束了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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