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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39.小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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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39.小馬

遲清行剛結束晨跑,還沒進小區,便接到了遲苒電話。

遲苒問他要在S市待多久,他頓了頓,說出一個大致時間。

“這麽久?”遲苒一驚,“你這是打算在S市定居?”

事實上,遲清行對S市的感受確實好於聯盟首府,不是沒考慮過把居住地換到這邊。S市沒有那麽濃厚的政治氛圍,生活方式與節奏更加自由。更重要的是,他在該市讀了四年大學,很多工作也在這邊,對城市的一切都很熟悉。

但他沒有找到一個契機作出決定。

遲苒從遲清行短暫的沈默裏,直覺某種不對勁,“你沒有事情瞞著我吧?”

“沒有。”

“沒有最好。”遲苒嘴上說著,心中仍不放心。遲清行其實不怎麽受管教,只是絕大多數事情沒有觸及其反骨。如果有的話,即便遲苒,也未必有信心管住自己弟弟。

她想起遲清行十三歲時,有段時間特別鐘愛一匹跑得很快的小馬,學校也不去了,整天縱馬嬉戲,並揚言要成為一名馴馬師。

遲培正怒不可遏,提起獵槍欲殺馬。

那一次,少年與祖父爆發了心驚肉跳的沖突。

整個遲家,除了遲清行,沒人敢忤逆遲培正。

十三歲的少年擋在小馬面前,“爺爺,你要殺我的馬,先沖我開槍!”

遲培正臉色鐵青,“你拿自己跟一匹馬比?小行,你把自己看做什麽?”

“它不是‘一匹馬’,它是‘我的馬’!”少年雙眼通紅,向前一步,額頭頂住槍口,“我、的、東、西!”

遲苒止住回憶,緩緩說:“我是你親姐姐,有什麽事,一定要告訴我。”

不等遲清行接話,她宕開話題:“既然你在S市,替我跑一跑,代為出席幾個活動。”

遲清行被迫接受遲苒指派的任務,回家換了正裝,幫她出席那些無聊透頂的活動。

次臥房門緊閉,謝存還沒有起床。

司機已候在門外,遲清行沒再停留,轉身離開了房間。

他連軸轉了幾個場子,一直在外面待到日暮西沈。

期間好幾次,他打開手機,查看有沒有海外的未接來電。

旅館的女士說林安雲不喜歡回電話,看來的確如此。

那個林安雲……大概有些難搞。

遲清行兀自沈思,秘書說:“老板,接下來的行程是去議員家參加晚宴。”

“哪位議員?”他不記得還有這項工作安排。

“劉議員呀,他約了您好多次。”

遲清行不由蹙了蹙眉。即使工作繁忙,他也極少忘記一項安排,但這陣子,他確實有些分神。

“能推掉嗎?”

秘書面露為難之色,“劉議員非常執著,約了您好多次,您說這次一定赴宴。”

“哦,”遲清行往後一靠,“那算了,去吧。”

他在議員家沒有多待,禮節性的用畢晚餐便起身告辭。

臨到家前看眼時間,晚上九點,不算太晚。

他沒有直接上樓,而是站在小區步道的路燈下,再次撥打了那家異國旅館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多聲都無人接聽,當他準備掛斷時,有人“啪”一聲,用力提起聽筒。

“餵?”

說話之人並非之前和善的女士,而是一個語氣急躁的男人。

遲清行只得再次自報家門:“你好,我叫遲清行,我需要找……”

“我知道你是誰,”男人一把打斷,“我就是林安雲,你怎麽找到這來的?”

遲清行一怔,忙說:“林教授你好。”

“我問你怎麽找到這來的?”林安雲氣勢洶洶,裹挾被無端翻出私人行程的憤怒,“你們這些人,就知道濫用手中權力,隨意調查一個普通公民的隱私嗎?”

遲清行很少被人這樣提溜著訓斥,但他一時顧不上其他,快速說:“確實不該這樣找你,但我有位朋友需要林教授你本人看看。”

“你們遲家可以找遍聯盟州最好的專家!”林安雲不屑地諷笑,“我林某算什麽,非得掘地三尺找我?”

“還真只有你可以,”遲清行語氣一沈,把話挑明,“我朋友體內被註射了RA17,我了解到你對這種藥物有專門研究。”

——聽到RA17這個詞匯,電話那頭突然沈默了。

旅館內部的噪音從手機裏傳出,細細震動遲清行耳膜。

有人哄笑交談、有人收看球賽,還有人喝酒劃拳。

“把你朋友的全部檢查資料發給我。”

林安雲再開口時,口吻嚴肅了很多,報了一個私人郵箱,匆匆掛斷電話。

遲清行手裏沒有謝存的檢查資料,他打電話給杜家和,請其把資料傳來,然後轉發給了林安雲。

做完這一切,他才往公寓樓走。

林安雲的態度比他預想的積極,顯然,RA17是林安雲很重視的研究課題,從對方變得謹慎的態度裏,林安雲很可能提前結束休假,返回S市。

不過,遲清行並不打算現在告訴謝存這些。

林安雲看過檢查資料是什麽判斷,對於治療有多少把握,現在都不夠明確。

遲清行摁開指紋鎖,心念閃動———不知道謝存晚上有沒有吃飯,還是仍像昨天一樣蜷在沙發上等自己。

一推門,房子裏黑漆漆,靜悄悄的。

謝存並不在房子裏。

當天傍晚,服務生把晚餐送來時,謝存對服務生說,讓他明天不必再送餐了。

遲清行總不能按點回來吃飯,謝存一個人吃不了多少,送來的飯菜浪費得很可惜。謝存閑在遲清行家,不找事情做,渾身不自在,默默想,不如自己買些菜,給遲清行做飯好了。

他先去了遲清行說的樓下便利店,發現並不提供做飯的食材,找警衛詢問附近的超市,最近的一家,步行一刻鐘就能抵達。

那是家大型超市,購物的人非常多,加之正做周年促銷,更是人頭攢動。他排在長長的隊列裏,好不容易等到快結賬,一個軟糯的聲音猝不及防掉進耳中。

“我可不可以,再吃顆糖?”

霎時間,謝存心神大震,急促過身,尋覓說話之人。

人潮擁擠,前面的人以為他插隊,不客氣推他:“餵!排隊!”

謝存踉蹌一步,目光越過人群,瞥見一個被高大男人擋住的白影。他沒空理會前面之人的抱怨,一把扔下準備結賬的物品,追向那抹白影。

白影飄進了一輛長途貨車。謝存追上前想看車牌,視線被一輛突然橫向駛出的汽車截斷。

等汽車從眼前駛過,大貨車已經消失在了熙熙攘攘的街道。

謝存返回超市,謊稱自己丟了錢包,找超市管理人員調取了監控——但人流量太大,監控裏隱約拍到的白衣青年,面貌被其他人完全遮擋。

他又沿路尋找其它監控,均一無所獲。

夜色漸深。

謝存走進一個街邊公園,疲憊地坐在長椅上。

他腦子很亂,兩個想法反覆糾纏:他很確定,他不確定。

軟糯的聲音,青年的身形,都像極了一個人。

韓溪。

在療養院的大火裏消失的韓溪。

但如果真是韓溪,他又深感難以置信。阿K說韓溪在大火裏獨自跑出療養院,被路過的好心人帶走也未可知——難道阿口一說,反而猜中了?

謝存手肘撐住膝蓋,低頭註視路燈照向身軀,投落於地面的扭曲陰影。

他黑眸晦暗,腦海裏,再次浮現四個半月前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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