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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36.囈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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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36.囈語

遲清行臨出門前丟了一句話給謝存,說客廳放了一個紙箱,讓他拆開把東西收一收。

謝存點點頭,把遲清行送走後,找剪刀拆開紙箱。他本來以為是遲清行的東西,打開一看,才發現都是買給自己的。

除了睡衣、毛巾、剃須刀等必須品,還有一部包裝精致、價格不菲的新手機,甚至連手機卡都準備了一張。

謝存盤腿坐在地上,望著紙箱發了半天呆,難以形容當下的內心感受——因為等待治療,他不得不待在遲清行這裏,但如此一本正經地備齊生活物品,倒像是要共同生活一般。

腦中念頭浮現,謝存臉上一熱,渾身毛孔都湧起燥意,連忙搖搖頭打斷思緒,拆開手機,激活了號碼卡。

信號接通後,謝存握著手機,想給遲清行發一條信息,但編輯來編輯去,指尖出了一層汗,也不知道該發些什麽,最後把一大段話,刪到只剩兩個字。

【謝謝】

他想著遲清行可能忙,不見得看信息,不料一會兒遲清行就回信了。

【這手機比你之前那個好太多】

……

謝存無語,沒想到遲清行還計較他那個摔爛的舊手機。

他還沒想好怎麽回,遲清行又發了一條信息過來。

【樓下有便利店,你買東西就去那裏,不要跑遠】

謝存覺得遲清行未免管太寬,口氣也頤指氣使。不過他本來也不打算出門,於是回了一條:

【知道了】

發出之後,遲清行沒有再回信。

謝存拿起手機走到陽臺,在一陣陣微冷的風裏,給另一個人打了電話。

撥第一遍時對方並未接通,謝存等了幾秒,又打一次,響了很多聲後對方才接起電話。

“餵,哪位?“

一個年輕男生的聲音在那頭響起,伴隨“劈裏啪啦”的鍵盤敲擊聲,好像正打到關鍵處,那人顧不上搭理謝存,“操”了一聲,不知沖誰罵道,“要你躲你媽逼不躲,你他媽被幹掉了!臥草!”

謝存一聽就知道男生在打游戲,等男生結束咒罵,才淡淡開口:“阿K,是我。”

他一開口,那邊頓時安靜了,叫阿K的男生停止敲擊鍵盤,“謝存?”

“嗯。”

“你怎麽又換了個手機號?”阿K問,“你前兩天不還在堪支嗎?你這個手機號……咦,你回聯盟州了?”

“嗯。”

“你現在在哪裏?”那邊傳出椅子滾輪被推動的聲響,阿k好像站了起來,“我過來找你啊!”

“我不在M市,”謝存一頓,“我在S市。”

“你跑S市做什麽?”

謝存眼神微暗,“說來話長……阿K,我拜托你幫忙查的事怎麽樣了?”

“你說韓溪是吧?你在堪支給我打電話後,我就去幫你盯梢了……這四五天下來,沒發現韓溪可能在韓呈那裏的任何跡象。”

阿k喚口氣,緊接著說:“對了,跟你說另外一個情況。我入侵了療養院外面公路的監控,你猜我發現什麽?火災發生後,韓溪趁亂跑出了療養院……有個監控拍到了他的身影!”

謝存神色一凜,“他自己?”

“對,雖然監控拍得並不清楚,但看得出來只有他一個人……不過我還沒找到他下一步的蹤跡。謝存,我看療養院附近有條通往南部省份的高速公路,你說他會不會被路過的好心人帶走了?”

“韓溪有精神障礙,”謝存冷靜地說,“沒有陌生人願意帶走這樣一個麻煩的。”

“你也太悲觀了!”阿K卻不認同,“如果是我,我就會啊!”

“你是少數裏的少數人,絕大部分人不會做出這種選擇,即使同情他,也只會把他送到警察局。”

“行吧,我反正給你一直查著,我辦事你放心就是了,”阿K說道,又問,“你要在S市待多久,什麽時候回來?”

謝存靜了靜,雙目微微放空,“現在還不知道,可能需要一段時間。”

“你就這個號碼了對吧?“

“嗯。”

“我繼續玩游戲了,有事隨時聯絡!”阿K掛斷電話。

謝存放下手機,在陽臺上靜靜佇立一陣,直到涼意爬滿皮膚,才推門返回客廳。

遲清行先去了一趟公司,聽總經理匯報完情況,便乘車趕赴郊區的研究所。

那個研究人員見遲清行現身,提出以一百萬交換手中數據資料。遲清行同意了,正要交接硬盤,對方突然變卦,掏出一把刀刺向遲清行。遲清行眼疾手快地擡手一擋,對方撲了空,一時有些慌亂,警衛人員趁機擁上前將之制服,強行奪回了硬盤。

一場鬧劇折騰大半天,覆歸平靜。

總經理焦慮不已:“我立刻陪您去醫院。”

遲清行手背處劃破一道口子,醫務人員已在現場給他做了包紮。他不甚在意地搖搖頭,突然想起什麽,“現在幾點了?”

“快八點了,少爺,我先送您去醫院再檢查下。”

“不用,直接讓司機送我回家吧。”

研究所在S市郊區,司機一路開車疾馳,仍然用了一個多小時,才將遲清行送回住處。

房間裏很安靜,從客廳方向射來一束柔和的落地燈光。

遲清行脫掉外套,走到餐廳給自己倒了一杯水。目光掃過餐桌,發現飯菜完好地擺放著,謝存沒有吃晚飯。

他喝完水,折返客廳,打算關掉仍然開著的落地燈,卻不想越過沙發扶手,看見一團安靜蜷縮的身影。

謝存側躺在沙發上睡著了,一只手垂下來,翻開一半的小說靜靜落在地毯上。

遲清行俯身撿起書,拍了拍謝存肩膀,“回床上去睡。”

謝存沒有醒來。

他的睫毛細細顫動,柔黃靜謐的燈光下,面頰顯得不再蒼白,呼吸綿軟如嬰兒。

遲清行還是想叫醒他,至少讓他把牙刷了、臉洗了再睡,湊得離謝存更近些,剛要開口,對方眼瞼下那顆很淡、很小的痣映入眼簾。

那顆痣是謝存缺乏生氣的臉上唯一值得稱道之處,看得久了,令人產生一種撫摸的沖動。

不過遲清行沒有真撫摸上去,見謝存睡得很沈,猶豫片刻,終究還是放棄了撈謝存起來洗漱的念頭。

一彎腰,把謝存從沙發上打橫抱起。

太輕了,遲清行想,還不好好吃飯。

他把謝存放回床上,拉好被子,轉身準備離開,手突然被對方從後面拽住。

謝存低不可聞的呢喃。

遲清行望向謝存,“你說什麽?”

謝存眉心緊蹙、雙目緊閉,應該是發出了一聲睡夢中的囈語。

那個夢看樣子不太好。

遲清行手背有傷,被謝存沒輕沒重地攥住,不禁吃痛,抽了一抽,卻抽不開。

他說:“謝存,我不走,你先松手。”

謝存深陷夢中,自然聽不見他的話。遲清行只好忍住疼痛,一根指頭一根指頭,把謝存的手從自己手背掰開。

謝存唇齒微動,又說了句什麽。

遲清行依舊沒聽清,好奇心起來,便反握住謝存的手,把身體壓向謝存。

句子前面的內容,他沒來得及聽到,但從謝存唇間低低吐出的最後兩個字,他聽得十分分明。

那兩個字,令他一瞬之間,如當頭澆下一盆冷水,喪失了所有待在這個房間、待在這個人身邊的耐心與興致。

謝存即使睡著了、做著夢、抓著他的手,喊的卻是另外一個人名字。

——“韓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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