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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14.堪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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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14.堪支

梁霖說一周左右證件資料寄到,但實際上第三天傍晚,遲清行就收到了國際快運的文件信封。

這三天安德裏斯在遲清行家蹭吃蹭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拿到證件資料後,他立刻用新名字和護照號購買了機票,迫不及待動身前往堪支。

堪支距聯盟州相距甚遠,先要從M市機場坐國際航班,飛到堪支最西陲的港口城,再經港口城坐國內航班抵堪支首都阿秀那。兩段航程加中途轉機,最緊湊的接駁方法,也要耗費近一天時間。

由於堪支律法寬容,缺少引渡協定,加之與聯盟州遠隔重洋,路途遙遠,成為聯盟州許多逃亡人士避難的首選地。

遲清行跟安德裏斯一道前往機場。

護照信息被海關的檢測系統順利識別後,安德裏斯提著的一顆心終於放下,他長出一口氣,帶著一縷留戀之情轉過身,拍拍遲清行肩膀,“好了,就送到這吧,我走了。”

遲清行摘下墨鏡,“讓開。”

安德裏斯困惑:“什麽?”

遲清行沒有理他,從他旁邊直接繞過去,掏出自己的護照遞給海關人員。

安德裏斯感動得快哭:“足夠了,小行,我應該安全了,你不用特意送我上飛機……”

“你在說什麽?”遲清行不耐煩地看他一眼,“我也要去堪支。”

一天後的日暮時分,航班落地堪支首都阿秀那。

梁霖帶著兩個士兵,將遲清行和安德裏斯直接從艙門接走。兩個士兵護送安德裏斯上了一輛軍用吉普,梁霖則另開一輛越野,親自給遲清行接風。

遲清行允諾安德裏斯“在堪支的生活安全富足”,確實沒有打折扣。安德裏斯感念於此,人都坐上車了,又跑下來,喊住遲清行。

“如果我以後還能回聯盟州,你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盡力而為。”

遲清行不覺得自己會需要一個臭名昭著的記者什麽,但他沒有回絕安德裏斯的好意,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

安德裏斯猶豫片刻,還是決定把心底想法給遲清行說到。

他打量遲清行,口吻一反常態的嚴肅:“你來堪支,是為了確認謝存是不是真被韓呈扔在Kaladila吧?”

“……韓呈這個人非常覆雜。”他頓了頓,“他呈現在外的一面,與隱藏於內的一面,有很大區別。”

“什麽區別?”遲清行不喜歡兜圈子,直截了當問。

“你知道查箏嗎?”安德裏斯沒有回答,突然拋出另一個問題。

遲清行微微蹙眉,“聽說過,查立明的兒子。”

“知道我為什麽對韓呈感興趣嗎?”安德裏斯回憶道,“起因是去年,查立明在醫院意外死亡,我得到可靠情報,是查箏幫韓呈動的手。”

聽見這句話,遲清行的眉頭蹙得深了,“韓呈報覆查立明我可以理解,查立明是謀害韓呈父母的兇手。但查箏有什麽理由,要站在韓呈一邊?”

“查箏的理由……”安德裏斯沒有說下去。

他朝遲清行怪異地笑了,“這個你得自己琢磨。我畢竟是記者,沒法把很多事情的內幕告訴你,但你那麽聰明,一定能琢磨出來。”

遲清行對安德裏斯講一半藏一半的說話方式非常反感,不過他沒有繼續追問。

因為事實上,他根本不在意什麽韓呈或者查箏。

他在意的是……

“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麽在意謝存,”安德裏斯似乎看穿了他的心理活動,“但我還是要勸你一句,即使你的家世足以迫使韓呈忌憚,也沒必要為區區一個謝存,跟韓呈惹出糾紛。”

“謝存知道的事,對韓呈來說太致命,韓呈不可能放過他的。坦白說,我到現在都不理解,韓呈為何不直接殺掉他,而要以這種方式折磨他。就算真的……你真地在Kaladila找到他,已經過去四個月時間,他或許早已變成另一副樣貌了。”

遲清行一言不發聽著,等安德裏斯的話語停下來,擡了擡墨鏡,平靜地問:“謝存到底知道什麽?”

安德裏斯有氣無力地擺擺頭。

“我沒辦法說,如果你見到謝存,問他本人吧。”

他垂落雙肩,流露言盡於此的神色。

他剛從大學畢業時,躊躇滿志,決心要做一名專攻深度報道的記者,挖出社會所有隱藏的黑暗,以一支筆桿令世界真相大白。後來在行業裏越做越深,看到太多真假混淆、善惡難分,逐漸感到一切失去意義,不如隨波逐流、及時行樂。

不知不覺走到今天一步。

堪支氣溫比聯盟州高,天空比聯盟州低。夕陽如強烈的火焰,大團大團在天空燃燒,映照得機場一望無際的水泥地面渡上一層金光。

安德裏斯坐進軍用吉普,目送遲清行隨梁霖遠去的背影,默默想:未來會如何呢?

沒有人能夠回答。

因為未來在殘陽如血的此刻,還沒有到來。

梁霖開車很野,一路超車並線、橫沖直撞,很快從高速出來,鉆進阿秀那市區。

進入市中心路段,路面水洩不通。除去擁擠的私家汽車,各色人力車、三輪車、摩托車、公共汽車、觀光旅游車,也紛紛湧上街頭、爭搶路權。五彩斑斕的商鋪,摩肩接踵的人群,繾綣迷離的音樂、在火燒一般滾燙的夕陽下,共同構成阿秀那獨特綺麗的風情。

梁霖摸了一根沒點燃的煙叼在嘴裏,沖遲清行咧嘴笑笑:“是不是比你上次來的時候更堵了。”

遲清行心思好像不在此處,手指無意識地輕叩座位,很慢地“嗯”了一聲。

“還記得我上次給你推薦的餐廳嗎?晚上我在那兒訂了包廂,我還叫了幾個哥們,一起給你接風洗塵……”

“梁霖,”遲清行忽然打斷,“你晚上有時間嗎?”

“有啊,不止今晚,我把接下來的一整周都空出來了。堪支可是我的地盤,一定得把你照顧到位,讓你待得不想再回聯盟州去。”

“吃完飯你帶我去那個Kaladila吧。”

梁霖聞言一楞。紅燈亮了,他一腳下去急踩剎車,錯愕地瞪向遲清行:“這麽急幹嘛,明天再去吧!”

“明天?”

“今晚太趕了,明天再說。你吃完飯先回酒店休息,倒倒時差,明天一早我來接你。”

“也好,”遲清行不知在想什麽,眉目微斂,重覆了一遍,“明天。”

第二天一早,梁霖如約來到遲清行的套房門口。他以為遲清行還要洗漱收拾一陣,哪知遲清行早已整理完畢,只等梁霖本人現身了。

他今天穿的休閑裝。灰色外套裏套一件高領針織衫,卡其直筒長褲,腳上是材質輕盈的跑鞋,剛洗過的短發吹得清清爽爽,讓他看起來愈發俊逸奪目。

梁霖卻困得直打哈欠,聳聳肩膀,掏出一根香煙提神,“這就是聯盟州精英的生活節奏嗎?還是堪支好,堪支慢悠悠的節拍,才真正叫生活。”

遲清行看了看他,對此不予置評。

兩人在酒店二層的自助餐廳簡單吃完早飯,梁霖就帶遲清行啟程了。

Kaladila不在阿秀那市內,而在旁邊一個小鎮。

小鎮的居民大多已搬去城市,只留下一棟棟墻漆脫落的空房屋,以及零星不肯離開,一言不發坐在屋外的老人。因人跡漸少,植物茂密生長,汽車穿行其中,如入一片濃霧彌漫的森林。

行駛到一條整齊幹凈到道路上,一棟四層建築從樹木裏隱約露出。建築的設計風格很現代,與小鎮的傳統居民屋格格不入,仿佛兩個世界。

建築物外沒有任何標識,高墻聳立,大門緊閉。

梁霖把車開向鐵門,感應系統自動識別其車牌號,在沈悶的聲響裏緩慢將鐵門打開。

越野車在綠葉掩映的內部道路繼續行駛約五分鐘,抵達了接待處。

接待處早已有人恭候。

“歡迎來到Kaladila,彎刀先生,修道士先生。”

一名容貌美麗的女招待雙手合十,微笑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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