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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11.哭得多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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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11.哭得多狼狽

遲清行緩緩俯下身軀,抓起謝存胳臂,把他從冰涼的地板撈起來。

“別管我。”謝存哽咽道,嗓音裏彌漫血氣。

遲清行沒有松手。褲兜裏的手機再次傳出鈴聲,大概是遲苒打來,喚他快些回場。

在響動不絕的鈴聲裏,遲清行鉗住謝存胳臂,把謝存強行從滿地臟汙的隔間拽出,三兩步拖到洗手臺前。

他打開水龍頭,扣住謝存後腦勺,強行給謝存洗臉。

謝存試圖掙紮,卻毫無力氣,根本無法掙脫遲清行近乎蠻橫的力道。臉上的血淚被流水囫圇沖洗,一張面巾紙被硬塞進手裏。

“自己把水擦幹。”遲清行說。

謝存站立不穩地搖晃了幾下,手撐住洗手臺,勉強支起身體,攥著遲清行塞給他的紙巾,一聲不吭,也沒有動彈。

水珠沿謝存濕漉漉的黑色亂發與蒼白面龐,不斷往下滴落。

遲清行盯他半晌,見他死活沒動作,喉結滾動著,實在是看不下去,又自己扯了幾張紙,扳起謝存的臉,就像對待不聽話的貓狗一般,以很快的速度幫謝存把發梢和臉上的水珠一股腦兒擦拭幹凈。

謝存沒有再哭,但眼睛布滿通紅的血絲,臉色紙一樣煞白……看起來十分脆弱,脆弱得有些可憐。

遲清行維持捧住謝存腦袋的動作,一時間定定不動,忘記了收回自己的手。直到一股力量壓上胸膛,他往後一退,被謝存推開。

“……遲清行,”謝存往後靠住洗手臺,低下眉目,語氣虛弱、疲憊到頂點,“拜托你別管我,讓我一個人待著。”

瓷磚鋪成的墻面上是一整排壁燈,在洗手間裏射出通明亮光。遲清行註視比自己個頭低一點點的謝存,竟在刺目光線裏,分辨不清謝存臉上的表情。

後來拍賣會什麽時候結束,晚宴什麽時候開始的,遲清行全無印象了。他只記得經過噪雜漫長的拍賣和宴會,賓客們紛紛離場之際,謝存都沒有出現。

韓呈似乎也感到疑惑。遲清行好幾次註意到,在與莫安安說話時,韓呈心不在焉地錯開目光,尋找謝存的身影。

直到夜色闌珊,賓客們在涼風習習的噴泉廣場各自離開,謝存才悄無聲息出現。

那時遲清行剛隨遲苒坐進汽車後座,而韓呈挽莫安安步下臺階,也即將上車。

謝存沈默佇立夜色裏,頭發與衣服都重新整理過,躲在洗手間裏嘔吐、哭泣到嘔出鮮血的不堪痕跡被抹得幹幹凈凈,恢覆了慣常跟在韓呈身後毫不起眼的模樣。

遲清行隔著車窗,看見韓呈甩開莫安安,快步走到謝存面前,沈聲問:“你去哪了?”

韓呈語氣透出極少見的焦慮。

遲家的司機已經將車發動,遲苒嫌廣場人聲噪雜,按動開關把車窗關嚴,轉過頭笑盈盈與遲清行說話。遲清行漫不經意地接話,腦子裏卻浮現著謝存蒼白的面孔,竟掠過下車再去看眼對方的念頭。

伴隨汽車往前加速,窗外的景象倏然往後消失,他最終沒有把念頭付諸行動。

半夜,喬睡得正沈,被遲清行的來電鬧醒。

“你存了謝存的手機號嗎?”遲清行聲調清醒得發冷。

喬戴上眼鏡,努力清醒神智:“謝存嗎?應該有吧,少爺你這個點……找謝存做什麽?”

“給我號碼就行。”

“我聯系吧,是什麽事?”

“不用你聯系,”遲清行一頓,“給我號碼,我直接聯系他。”

喬一頭霧水,只好在通訊錄裏翻出謝存號碼,覆制發給遲清行。信息旋即顯示送達,喬靠在床上等待片刻,沒等到遲清行回信,估計少爺應該不會再找他,才又窩回被子裏繼續睡去。

遲清行舉起手機,凝視屏幕上陌生的號碼,淺褐眼眸裏的光澤動了又動,終究還是沒有撥打過去。

深更半夜,他實在找不出給謝存打電話的理由。

遲清行心底沒來由生出一絲惱火,對自己莫名其妙的猶豫感到不快。他把手機關機,“啪”一聲扔到了床頭櫃上。

翌日一早,遲清行乘國際航班離開聯盟州,飛往地球另外一片大陸的X國。

經過十幾個小時的漫長飛行,航班終於抵達機場。遲培正的私人秘書克雷斯已在接機口等候多時,見遲清行出來,微笑打聲招呼,接過遲清行的行李走在一側。

越野車出機場上高速,行駛大概兩個小時,進入到一片山巒起伏、森林蔥郁的自然保護區;在綠樹掩映的泥土小路上又搖搖晃晃開了一個小時,一棟當地風格的紅色房子隱隱出現在碧草翻湧的天際線邊緣。

遲清行的祖父遲培正,現下就居住於此。

遲培正的名字,已被寫入聯盟州的歷史教科書裏。他曾是聯盟州最叱咤風雲的人物之一。聯盟州結束亂戰重建新的秩序,時任聯盟和平軍統領的遲培正發揮了極為關鍵的作用。當年,很多人以為遲培正會繼續往前,奪取聯盟州的最高權力,卻沒想到遲培正突然卸下一切軍職,轉而進入商界。在商界起起伏伏二十年,打下了遲家現在的江山。

雖然聯盟州的大部分產業,遲培正都放手給遲苒和遲清行自行裁決,但遲家的話語核心,仍牢牢把控在這位深居鄉野五載的老爺子手中。

遲清行半年沒見到遲培正了,這次相見,遲培正與上次見面沒有區別,精神矍鑠、體格健朗,言談舉止敏銳深刻,令人心生敬畏,不自覺折服於其威嚴的氣場。

遲培正保留了他那代人的習慣,平時只聽收音機,閱讀書籍與報紙,幾乎不用現代電子設備。遲清行陪他過了一周深居簡出、與世隔絕的生活,清晨踏青遠足,上午湖邊垂釣、下午山林游獵,晚上下棋對弈,周而覆始。

如此充實卻也單調的鄉野生活,遲培正樂在其中,遲清行卻備受折磨,簡直比工作忙得不可開交還累。回程的飛機上,他剛一沾座位,就倒頭昏睡過去。

睡醒後他找空姐要了一杯水,簡單吃了頓餐食,翻了翻飛機上內容空洞的航空雜志,又放倒座椅繼續夢會周公。

補足一個飽覺,航班也返回了M市。

遲清行走下飛機,拉著隨機的小型拉桿箱,神清氣爽、一身輕松地往出站廳方向走去。

新修建的首府機場在出站層搭起一塊巨幅電子屏幕,在一條吵耳朵的地產樓盤廣告後,女主播出現在熒屏上,用標準得宛如機器的語音,進行聯盟州新聞播報。

“事件發生後,韓氏集團總部大樓拉出警戒線,進入閉門謝客的狀態。據悉,韓呈目前仍在ICU病房,不知是否脫離生命危險……“

遲清行身形一頓,停住腳步,眼簾之下的視線,直直盯向頭頂上方巨大的電子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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