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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8.何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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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8.何老三

紙條上的手機號碼,信號位置來自海夜街。

謝存打了很多次,電話才終於被接通。對方自稱何老三,嗓音裏充斥醉酒者的神經遲鈍,說話時背景噪雜,充斥人聲嘶喊與骰子脆響。

謝存勉強從吵鬧聲中聽清何老三的地址。

何老三住在海夜街內最骯臟、貧窮的一片貧民窟。

謝存沒有帶人、只身前往,在一個光線昏暗、密不通風的地下錢莊,找到了滿身酒氣的何老三。

何老三常年酗酒,中過一次風,右手失能蜷勾著。他叼根煙,用尚能活動的左手一把推開牌,罵咧咧起身,瞅了瞅衣著尋常的謝存,往外抻長脖子,沒能發現豪華汽車或其他西裝革履的人物,罵了幾句臟話,沖謝存噴出一口濃煙:“就你?”

“就我。”

“韓呈呢?”何老三斜眼看他,“他怎麽不來?”

“呈哥很忙。”

“他忙?理解理解,當老總的,肯定跟我們這些混混不一樣。我在電視裏老看到他,那模樣可真風光啊,他最近是不是還跟一個女的訂婚了?每個電視臺都在放……嘿嘿,那小妞可真漂亮,不知道床上怎麽樣……”

“你到底想說什麽,”謝存打斷何老三的話,“我沒時間聽你說這些。”

何老三咧開發黃的牙齒,拎著一瓶啤酒往錢莊外走去。一個尖臉的矮個子擋住他的去路:“何老三,賬還沒結呢。”

何老三說:“老子馬上就要有錢了,有錢了一起結!”

尖臉陰陽怪氣地笑了:“我不管以後,你先把這次的結了。”

之前坐在門外抽煙的幾個大漢紛紛站了起來,朝何老三走近。

何老三轉頭瞧瞧謝存:“小兄弟,幫我結筆帳?”

“你欠了多少。”

“不多不多,七百盟幣,”尖臉見有人願意買單,連忙替何老三答道,“先生能幫何老三結?”

謝存掏出錢包,把所有的錢都取出放到桌上。尖臉一眼就估計出這沓錢大約有一千盟幣,喜笑顏開地抓起來:“謝謝先生!”

謝存沒有接話,背過身朝外走去。何老三得意地喝口酒,搖頭晃腦跟在謝存身後。

兩人走進一條安靜無人的巷道,謝存停住了腳步。

“是你找到安德裏斯,希望他幫你聯系呈哥?”

“是啊,我們這種賤民,上哪找大老板去?就算找到了,也會被保鏢趕走吧。”何老三仰頭喝光瓶子裏的酒,把酒瓶擲到地上,“那個記者每天在電視臺裏播他那個調查公司的廣告,我打廣告裏的熱線電話,沒想到還真聯系上了。”

“你想跟呈哥說什麽?”

何老三眼珠骨碌碌轉動,神神秘秘壓低聲音:“你又不是韓呈,我知道的這件事,對韓呈非常重要,一定要跟韓呈本人說。那個記者想從我嘴巴裏套話,我都沒上當呢!”

怪不得,謝存暗想,安德裏斯會找上自己。

安德裏斯碰了釘子,沒能把情報套出來,於是換條道路,想借韓呈身邊的自己來問。

安德裏斯一定計算到了,即使這個叫何老三的男人是醉鬼、賭徒,他仍會與何老三見面,搞清楚何老三究竟葫蘆裏買什麽藥。因為在確定對方是編造謊言之前,他絕不會放過任何對韓呈不利的信息。

“我剛才給了賭坊的人一千盟幣,”謝存面無表情,“你說的事,能值一千盟幣嗎。”

何老三似乎受到挑釁,一躍而起,抓住謝存衣領:“你他媽少瞧不起人!老子知道的事,豈止一千盟幣,你現在就去告訴韓呈,他一千萬盟幣的封口費都馬上給我!”

“哦?”謝存任由他揪住自己衣服,“你口口聲聲喊要跟呈哥親自說,但瞧瞧你這骯臟不堪的樣子,連我都無法相信你,怎麽讓呈哥相信你?”

“我有人證!”何老三大叫。他瞪著謝存,過了一會兒,猙獰的表情逐漸平覆,幽幽一笑,松開謝存揉皺的衣領,擡手撫了撫,“小兄弟,我知道你在用激將法,那個記者也用過這招……沒有用的,叫韓呈自己來,我要跟他本人說。”

“跟我說不行?”

“你太嫩了,”何老三搖搖手指,“叫韓呈親自過來……”

話音未落,後頸一寒。

不知何時,離他有一米多遠的黑衣青年,突兀地出現在了他身後。青年的一只手繞到前頭鎖住他脖子,另一只手握住槍,槍口直對他後頸。

“跟我說真的不行?”

謝存漆黑眼眸裏掠過比刀刃還冷的光。他嗓音低沈,再一次問道。

房門嘎吱一聲,被緩緩推開。

披頭散發的女人聽見門響,從床上跳起來:“何老三,你是不是把我枕頭下的錢拿去賭了!”

何老三站在進門處,臉色有些異樣。

女人註意到,何老三身後還跟著一個高高瘦瘦的黑衣青年。

她連忙拉了拉睡裙,把頭發攏到一側,朝青年擠出一個討好的笑意。她年輕時大概有些姿色,但常年混亂不堪的生活,早已年老色衰。雖然塗抹厚重的眼影和粉底,依然遮不住滿臉蒼老疲態。

“真是的,怎麽又帶這麽年輕的來。我跟你說過,我都快五十了,身子遭不住,不想接待太年輕的……”

女人嘴上抱怨,身體卻扭動著朝謝存貼去。謝存沈默往旁一讓,女人撞到了門框上。

“別給老子丟人現眼!”何老三將女人一拳打翻在地,“你他媽賤不賤,看見男人就發情的母狗。”

女人被何老三一拳打得天旋地轉,勉強從地上支起上身,捂住流血的嘴角,嗚嗚哭了起來。

“哭個屁你哭!”何老三蹲下來,用還能使用的左手揪住女人頭發,“來的這位可是貴客,不準哭,給老子笑!”

女人朝謝存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謝存不忍直視,把視線從女人臉上收回,對老三說:“你想說什麽,現在可以說了。”

何老三見識了謝存的手槍,比在賭坊時老實了不少。但他手裏逮著一個驚天大料,他指望靠這個驚天大料還清賭債、改變命運,於是把心一橫,惡狠狠說:“我也不跟你廢話,我要兩百萬盟幣。”

謝存有一個銀行賬戶,韓呈每年都會讓財務秘書給他的賬戶打一大筆薪酬。他缺少個人生活,幾乎沒有消費,也就很少關註自己賬戶裏的數字。但兩百萬,應當是遠超過的。

“嗯,”謝存點點頭,“你總得先告訴我,是關於呈哥哪方面的事。”

感覺到對方語氣的松動,何老三眼珠裏閃過貪婪之色,“關於韓呈的出身。”

他緩緩湊近謝存,用熏滿酒氣的嘴巴遞出一句話。

謝存聽清楚了。

雖然何老三故意壓低了嗓門,但每個字,謝存都聽得十分清楚。

每個字組成的句子,他竟無法理解。

“你再說一遍。”謝存黑眸暗沈,一字一頓。

何老三忍不住咽了口口水。他常年混跡街頭混,對危險的感知近乎本能。他忽然察覺,眼前這個黑衣青年面無表情的態度下,正壓抑著猛烈洶湧的殺意。

何老三心生懼意,有一瞬間想要推翻自己的說法。但他欠幾十萬高利貸,債主放出狠話,他再不還就會找人來砍掉他兩條腿。兩百萬是一筆巨款,是他改變做人生命運的最後一博。

他壯起膽子:“我拿我的命擔保,我說的都是真話!韓呈他……”

“不是、不是的!”女人突然厲聲尖叫,撲過來死死捂住何老三嘴巴,“先生,何老三他瞎說,他一個醉鬼,胡說八道,根本沒那回事!”

何老三推開女人,又是一耳光甩在她臉上:“別給老子搗亂!兩百萬,你知道多少嗎?還不清債,老子腿就沒了!”

女人淚如雨下:“你不能說啊!我在主面前發過誓,這個秘密會被我帶進墳墓……”

何老三可不管她的哀求,笑道:“臭婊子,別提你那個主,你那個主給不了你兩百萬。你他媽每次磕完藥,就跟我吹噓,說你十七八歲在聖瑪麗醫院做護士,被很多男的追求,只是後來染上毒癮,才落到現在的地步。你可別忘了,還是你告訴我韓家那事的呢!來,你來跟他說,當年到底怎麽回事!”

“不,不,我不能說!夫人當時給了我們每人很多錢,我們發過毒誓,永遠不說那個秘密。“女人拼命搖頭,深陷的眼窩流露恐懼和愧疚。

“那你他媽跟老子說!你既然跟老子說了,就不是秘密了!”何老三拽起女人頭發,把她推搡到謝存跟前,“你跟他說說,聖瑪麗醫院後頭的樹林裏,是不是有塊墓,墓碑上寫的什麽?”

“我不該告訴你的,我會遭天譴,主不會寬恕我,會把我投入地獄。我怎麽命這麽苦,碰到的都是壞男人,把我毀了……”

“臭婊子!你他媽有完沒完,快說!”見女人半天憋不出一個屁,何老三氣急敗壞,又要扇女人耳光。

謝存一擡手,控住何老三手臂。

他以不輕不重的力道,制止了何老三繼續毆打女人的行為,眉眼壓低,細密睫毛落下一排遮住眼神的暗影。他一動不動端立著,朝瑟瑟發抖的女人問道:“告訴我,墓碑上寫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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