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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4.交換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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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4.交換一個問題

謝存聞言一靜,似乎在衡量問題會否與韓呈有關。

遲清行食指在座椅上輕叩,將對方的疑慮盡收眼底:“放心,我的問題跟你有關,跟韓呈沒有關系。”

“……嗯。”

他自己乏善可陳,有什麽值得遲清行發問?

“這家療養院,在我手上一家公司的收購名單裏,我翻閱收購資料,意外知道韓溪在此治療,”遲清行頓了頓,“我正好要來辦事,所以順道看看韓溪。”

遲清行對韓溪的印象,還停留於多年以前的模糊記憶。有段時間,母親常去韓家參與太太沙龍,他也被強行帶去幾次。那時韓溪還是個小孩子,他待得無聊,就陪韓溪玩過兩三次游戲。

後來他跟韓溪讀同一所學校,一個初中部一個高中部,每次在校園碰到韓溪,韓溪總怯生生不敢跟他搭話,很怕他一般,搞得他也沒多餘的話可講,本就生疏的關系自然更加拉遠。

再後來,韓家夫婦遇害,韓溪精神失常,他作為一個旁觀者,雖然感到可惜,但也僅限於可惜。

他對韓溪沒有更多的私人情感,兩次來看韓溪,與其說是韓溪本身,不如說因為他是韓呈唯一的弟弟,除韓呈之外,韓家的另外一位遺孤。

韓溪或許是遲苒嘴中“無懈可擊”的韓呈,唯一的軟肋與破綻。

汽車沿寂靜的山路往前疾馳,兩人沒再說話。

沈默的氛圍持續很久,謝存忽然低聲說:“你來看小溪,小溪很高興。”

自然的,遲清行把這句話歸結為一句虛偽的客套。韓呈把韓溪搞到這麽偏僻的會員制療養院,不就是不想讓外界了解韓溪的實際情況?有什麽值得高興?

他一挑眉,倒被謝存勾起另一個問題:“話說回來,我知道韓溪在這,你會告訴韓呈嗎?”

謝存似乎還沒來得及考慮這個問題。

他握緊方向盤,陷入遲疑之中,思忖片刻,頭也不擡地說:“這種小事,沒必要讓呈哥知道了。”

遲清行聞言,意外地掃了謝存一眼。

謝存面色平靜地開車,周身依然是那種不怎麽討喜的陰郁氣質。遲清行並未找到對方試圖遮掩什麽的痕跡。

他正要開口,謝存語氣淡淡地截斷:“換你了,你想問我什麽?”

猝然被謝存打斷追問,遲清行不由產生些許不悅,往後一靠,擡起左手點了點謝存肩膀。

“傷怎麽弄的?”

謝存下意識側身,避開他的碰觸。

“前陣子去辦事,被一幫人伏擊,”過了一會兒,謝存才坐正身體,“不小心受了點傷。”

謝存口吻輕描淡寫,遲清行從旁人那聽到的描述,卻頗為驚心動魄。伏擊謝存的是海夜街內最臭名昭著的團夥之一,若非韓呈派的增援及時趕到,謝存或許早就喪命當場。

“你這樣給韓呈賣命,打算得到什麽?”

遲清行掃視一番車內破舊的陳設,譏諷道:“舊汽車、舊衣服,就連手機屏幕碎了都舍不得換新的,你混得也太差了吧。”

面對遲清行的質疑,謝存一時不知如何接話。

他從來沒想過從韓呈這得什麽。他是被韓家傭人撿回來的孤兒,是韓家收容他,給予他存活、長大的機會。韓呈是韓家長子,別說為韓呈鞍前馬後,就算讓他付出生命,他大概都不會猶豫。

不過這樣說給遲清行聽,遲清行肯定不能理解、也不會相信。

謝存積攢一整天的疲憊,因為遲清行這番譏諷,反而找到一個釋放的出口。他一勾嘴角,輕笑出聲,略帶挑釁地說:“也是,遲公子教訓得對,我總不能白給韓家賣命,我明天就去買新手機,好不好?”

謝存不笑的時候,壓著一雙黑漆漆的眸子,整個人籠罩在一團暗色裏。遲清行很討厭謝存跟在韓呈身後時,那種為保護韓呈警惕一切的眼神,所以每次撞見,從不拿正眼理睬對方。

但眼下兩人共處封閉的車廂,就算遲清行不主動看對方,也會被動地多看幾眼。

於是他見到了謝存笑起來的樣子。

笑起來的謝存,眉目裏流動細細的光澤,把原本的清俊柔和勾勒出來。

尤其他眼睛下方,竟有一顆不湊近細看,就難以發現的小痣。這顆不明顯的小痣,使謝存寡淡的五官,平白多出幾分耐人尋味。

遲清行腦海裏掠過那天遲苒跟他說的話。

“韓呈不喜歡女人……”

想到這裏,他胃部登時湧起一陣不適,連忙打住念頭,把目光從謝存臉上移開,冷聲道:“好好開車。”

謝存自知失言,一時也有些困擾,不知道自己怎會不顧對方身份,直接回嗆遲清行。他收起笑意,沈默下來,繼續完成遲清行臨時司機的工作。

進市區後,遲清行終於接到了喬的電話。喬告訴他車已拖去修理廠,問他在哪裏,要不要派人去接。

“不用了,有人送我回去,等你派人接,我早在山裏涼透了。”

遲清行不滿地掛斷電話。

謝存頗有些意外。雖然遲家很多核心決策仍由遲培正做主,但放手給遲清行獨立接管的產業越來越多。之前謝存陪韓呈在生意場合遇到遲清行,遲清行言談舉止嚴絲合縫、進退有度,儼然一位冷靜持重的世家公子。

卻沒想到私下與熟人說話,還有這樣負氣任性的一面。

遲家的府邸是棟前有花園、後可望海的巴洛克風格建築,年代久遠到被列入文物保護名錄,曾居住幾代公爵。遲清行的祖父遲培正花費巨資,才從公爵後人手中購得這處房產。

謝存十歲時,曾陪韓溪來過一次遲家。

遲家那天的主題,是給自家小少爺慶賀十歲生日。

他陪韓溪踏入遲家諾達的宅邸,走進玫瑰綻放的花園。錦衣華服的大人觥籌交錯、言笑晏晏。在大人們交錯、移動的身影之間,他見到了那個與他同齡的男孩。

男孩站在玫瑰花旁邊,擁有一張比玫瑰花更奪目的臉龐。但男孩看起來一點也不高興,對向他祝賀的客人一言不發,似乎十分抵觸周遭一切。倒是他穿紅裙的姐姐,咯吱笑著,幫弟弟應對一撥撥客人,仿佛她才是這場生日宴會的主角。

十三年過去,遲家這座宅邸依然佇立,運轉如常;而韓家遭逢大變、物是人非。

謝存緩緩把車停到大門外。

喬早在門外吹了半天冷風,隔車見到遲清行,快步迎上替他開門:“少爺。”

視線落向開車之人,不由一滯。

少爺跟他說“有人送”,喬想了一圈,怎麽都沒想到,送少爺回來的,竟然是這個人。

“咦?”喬詫異用力扶了扶眼鏡,“謝存?”

“你眼鏡度數不夠?”遲清行揶揄。

喬早習慣了遲清行的冷嘲熱諷,對此漠無反應。他仍然盯著謝存,一臉的不可思議……少爺什麽時候跟謝存認識的?

夜色已深,既然把人順利送回家,謝存不欲多留。他轉頭對遲清行說:“那遲公子,你早點休息,我先走了。”

遲清行被人伺候習慣,只冷冷瞥他一眼,連“謝謝”兩字都沒說,轉身大步流星走進家門。

“你趕緊回去吧,多謝你送少爺回來。”喬替遲清行說道,無奈地笑了笑,夾雜替自己少爺致歉的意味。他說完,快跑幾步,追著遲清行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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