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等待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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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雨下得更大,如果說昨天的雨還是潤物無聲的溫柔,今天的雨則是嘶號不停的狂風的幫手,肆意沖刷著大地,讓路上的行人也變成了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魚肉。

本是灰蒙蒙的早晨,可馮壽一見到邊雨,就好像見到了太陽,他用刀子切了一片肉,放進嘴裏,笑著問邊雨:“邊博士,昨晚上睡得好嗎?”

面對這樣明顯的挑釁,邊雨卻不氣,他垂下眼睛,沈默地走到桌前坐下,也拿起刀叉,熟練地切下一片肉,夾在面包裏。

“還能吃得下肉,看起來邊博士沒有我想象的那麽脆弱。”馮壽說,“不過也是,只是個洩密的叛徒,邊博士也不會傷什麽心。”

聽到這話,邊雨擡起頭來冷冷地瞥了一眼馮壽,但最後卻什麽都沒有說。他懶得與馮壽逞口舌之快,現如今邊雨滿腦子都是即將迎來的碰面。他忍不住去想,保衛處的人到底會不會來。如果來,那麽按照昨天馮壽的說法,不論他們如何隱藏,馮壽和他的手下都能一眼認出來,並除掉他們。如果不來,只憑自己,邊雨完全沒有信心能逃得出去,說破了天他也僅僅是一個研究人員,而馮壽他們是什麽?他們是瘋子,是徹徹底底的恐怖分子。

大約中午左右,邊雨被蒙上眼罩帶上了車,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這眼罩有股子血腥味,就好像李岳的血灑在上面,怎麽都洗不去。這味道熏得邊雨發悶,馮壽的車開得也不算平穩,搖搖晃晃了許久才到地方。剛一下車,狂風夾著大雨拍打在邊雨的臉上,反而讓他好受了些。

他應該是到船上了,邊雨聽著踩在甲板上叮叮咣咣的聲音想,從船搖晃的程度來看,他們坐的應該是一艘大船,是貨輪?還是客輪?他們要混在人群之中出關嗎?那馮壽會不會因為有所忌憚而不敢肆意妄為?

然而邊雨很快否定了自己的這個想法,真要到了那個地步,依照馮壽的性格,恐怕他不僅不會忌憚,弄不好一整船人都會成為他的人質。

“邊博士,緊張嗎?”馮壽把邊雨的眼罩摘下來,邊雨皺著眉頭睜開眼,緩了一會兒才適應房間中的光亮。

見邊雨不回他,馮壽又道:“你不應該緊張。你應該開心,你馬上就要帶著你‘唯一想帶的人’,去奔赴光明美好的生活了。”

“但是她如果不來呢?”邊雨問。

“不來?”馮壽像是沒有想過這種可能,“不會,她舍不下她的兒子。哼,這個女人哪都不好,但對她兒子,倒是真心。”

邊雨接著問:“所以呢,她的孩子在哪裏?”

馮壽笑了:“在哪裏?當然不會在這裏。”

他一邊說一邊看向邊雨,那眼神仿佛完全看穿了邊雨所想:“等你們平安到了那邊,我自然會把孩子送過去。當然,前提是她願意跟你走。”

“你把她想得太簡單了。”邊雨說,“孩子不在,她不會走的,她不會讓自己永遠都是你的奴隸。她不走,我也不會走。我不是你們以前綁走的什麽人,想要我進研究小組,你要讓我心甘情願。”

“她不敢。”馮壽說,然而邊雨看得出來,他的臉色黑了。

邊雨反問:“有我在她有什麽不敢?”

“……邊博士,你不要以為我真的不敢動你。”馮壽咬了咬牙,說出這樣一句威脅。

邊雨卻不為所動:“如果這樣的話,你就是一個將個人情緒放在任務之上的人,這就是你和201的差距。”

兩人就這樣僵持不下,最後還是昨天那個和邊雨交涉的男人進來,打破了船艙內的僵局。

“馮哥。”

馮壽一看對方的表情,立刻站起來,和之前那個“恐怖分子”的形象不同,馮壽此時的臉上,有一些急切,也有一點點期待,他問:“人來了?”

“嗯,來了。”

“有人跟著嗎?”馮壽說的時候意有所指地看了眼邊雨。

“沒人。”男人答,“就她自己一個人來的。”

邊雨微微嘆了口氣,馮壽則笑了,他對著邊雨露出一個勝利者的笑容,轉而又問男人:“怎麽來得這麽慢?”

“她暈車暈得厲害,在路上就吐了,下車走了一段稍微好了點,一上船就又沖下去吐了。”

“暈車?”馮壽哼笑,“她毛病倒還不少。”

說完馮壽理了理領子,背過手去,挺起身板:“她現在呢?在外面嗎?怎麽不進來?”

“呃……”男人說到這裏瞥了一眼馮壽,“馮哥,可能你得下船。”

男人支吾了一下,繼續說:“她說……有你在她就不來。”

“她說什麽?”馮壽一臉詫異,但很快他的詫異變為了徹底的憤怒,“她這麽說?!”

馮壽的眼珠子轉了一轉,猛地提高了聲調:“她不想要孩子了嗎?”

“呃……”和暴怒的馮壽相比,男人的聲音顯得更小了,“她說……早就想到你肯定不會帶孩子過來,但是無所謂,等她和邊博士一起去了新的地方,諒你也不敢不把孩子送過來……”

“反了她了!”馮壽那一股子火氣登時湧了上來,他“砰”的一聲掀翻了桌子,外面的人聽到聲音也生怕出事,紛紛擠進船艙。

“田駿男田駿男田駿男!”馮壽怒目圓瞪,拿船艙裏的桌椅板凳發洩著自己的怒火,結果越發洩越生氣,最後又是抄起板凳就沖著邊雨沖過去,幾個人一看趕緊上來把馮壽攔了下來。

“馮哥,要我說,你先下船。”男人強硬地拉著馮壽勸道,“這船一開他們也逃不了,我們還在外面守著,不會有事的。”

“不行!”馮壽像是現在才終於意識到了田駿男真的會跟著邊雨走,他奮力掙紮了起來,“不能讓他們走!我直接綁了他,我看他走不走!”他指著邊雨的鼻子罵。

“任務第一!”男人也提高了聲調,“我們多少人在這件事上付出了多少心血!你要是真想要人,到了那邊再要!”

馮壽不說話了,他刀子一樣的目光打在邊雨身上,恨不得剜下邊雨的眼睛來。

“你等著。”馮壽放下一句狠話,最後終於跟著幾個人出了船艙。

邊雨就那麽在一旁安靜地看完了一出好戲。

看起來,這些人也巴不得馮壽趕緊下船。大約在他們眼中,馮壽什麽都好,唯獨栽在了這個女人手上,可是偏偏這個女人現在又與他們最為重要的目標是這種關系。留馮壽在船上,說到底,他們擔心邊雨的安危,更擔心馮壽會影響了他們的任務。

馮壽被拉出去之後,再沒有回來,船艙內此時只剩下邊雨一個人,但是四周是鋼筋鐵骨的船板,邊雨無處可去,只能就這麽在船艙中坐著,等著。直到外面又響起一陣腳步聲,邊雨站起來,看到了等待的那個人。

或許是為了不惹眼,今天的田駿男反常地穿了一件深色大衣,外面雨下得大,她的大衣和帽子都被雨打濕了。船上發動機的味道很重,暈船暈得厲害的她用圍巾捂著嘴。看得出來這一路她過來真的辛苦,如今佝僂著身體,萎靡不振,身形也軟了。唯獨是在看到邊雨時,田駿男微微一頓,接著她快步跑過來,緊緊抱住了邊雨。

邊雨被這個突如其來的擁抱弄得一楞,他在電話中並沒有和田駿男說過他在馮壽這裏說了什麽,田駿男現在這舉動,是猜到了什麽?還是這些人和她說了什麽?

邊雨楞楞地被田駿男抱著,門口那些人一看這情形,都露出了一副了然的表情。

“邊博士,不打擾您二位了。”男人說著關上了船艙的門,只留下邊雨和田駿男兩個人。

門一關上,邊雨立刻推開了田駿男。

“你是個叛徒。”

邊雨一字一頓地說:“我不會和你走。就算是真的把我綁過去,總有一天我也會回來。要麽你砍了我的腳,要麽你砍了我的頭。”

田駿男卻笑了。

她回過頭看了一眼身後關上的艙門,轉過身,對著邊雨眨了眨眼睛,撥開淩亂的頭發,拉下圍巾:“邊雨,是我。”

邊雨看著“田駿男”,不,這哪裏是田駿男,這……這竟然是……方皓辰?!

邊雨驚訝得瞪大了眼睛,有一瞬間他甚至懷疑是自己出現了幻覺。可是哪怕方皓辰現在戴著有些劣質的假發,臉上還不知道是誰給他化了淡淡的妝,僅僅是這一雙眼睛,邊雨就不會認錯,真的是方皓辰。

是他在這兩天日思夜想的方皓辰。

“怎麽會是你?”邊雨喃喃地問,又是驚喜,又是生氣,又是擔心。

方皓辰趕緊拉著邊雨往裏面靠,湊近邊雨,他又警惕地看了一眼船艙門口,這假發似乎把他熱得不行,方皓辰拿下圍巾解開領口,壓低了聲音:“不是我還能是誰?你難道還真的想是田駿男來?”

“你在和我胡鬧。”邊雨哪有心思和方皓辰開玩笑,“你知不知道這裏有多危險?!”

“我知道,我知道。”方皓辰拍了拍邊雨,安慰道,“這一次的任務我不是自己來的,還有許多人。我們都在,你要相信我們。”

邊雨一定不知道,聽到他不想走時方皓辰有多開心,他緊緊握著邊雨的手,說:“邊雨,我不會讓他們帶你走的。”

作者有話說:

遲來的元旦快樂~祝大家新的一年一切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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