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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山楂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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堅決不能讓邊雨去201!

這是袁佑兵的想法,但是要如何跟方皓辰開口,袁佑兵著實掂量了好久。畢竟他面對的是方皓辰,這個201的鐵金剛,只要是他認定的事,那就是長蟲鉆竹筒——死不轉彎。

所以這天晚上,袁佑兵在外面轉了好久,就是在心裏反覆模擬著說服方皓辰的場景,掂量著最為妥當的話,那架勢比他進201政審時還要認真。

轉了有兩個小時,等袁佑兵回去的時候,剛好看到方皓辰蹲在走廊的邊上,走廊裏燈光很暗,袁佑兵走了兩步才看清,方皓辰正拿著一小包餅幹在餵一只小黑貓。

“這裏怎麽有只貓?”袁佑兵蹲到方皓辰旁邊,看著他把餅幹掰成碎渣渣,又用手指磨掉棱角餵給小貓,小黑貓也不懼生,舔著方皓辰的手指就把餅幹吃了個幹凈。

“不知道,應該是周圍的流浪貓,跑進來的。”方皓辰說,他回來的時候這小貓在他腳邊蹭了好久,方皓辰就去買了包餅幹來餵它。

看方皓辰現在心情不錯,袁佑兵幾次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開口道:“哥,你能不能不帶那個邊雨去201?”

見方皓辰不理他,袁佑兵繼續說:“我跟你講我不同意,組織上不同意,我媽和我爸更不會同意。”

方皓辰還是不理他,反而是撓著小貓的耳根和下巴,讓小貓舒服得在方皓辰身邊呼嚕呼嚕地蹭,急得袁佑兵抓耳撓腮。

“哥!”

那小貓被袁佑兵這一聲嚇得一激靈,一溜煙躥過走廊拐角不見了。方皓辰盯著小貓消失的背影,皺著眉頭看袁佑兵:“你幹什麽?”

“你不能要邊雨,聽到沒?”袁佑兵又說了一遍。

“哥,我跟你講,我在保衛處的時間比那小子說中國話的時間還長!”

“這確實。”方皓辰拍拍手,站起來,往屋裏走,“邊雨一月份回的國。”

“不是這個事!”袁佑兵也跟了上去,“這兩天我都在觀察這個邊雨,你可得相信一個老警衛員的眼光,這個人是不是危險分子,我八百裏開外就能看出來。”

他說完抿緊了嘴,觀察著方皓辰的表情,見方皓辰沒有半點動搖的神色,袁佑兵心急如焚,就這還說沒被傳染?明顯已經被邊雨迷去了七魂六魄了!

袁佑兵又往方皓辰身邊靠了兩步,最後索性堵在了門邊,苦口婆心地勸:“就邊雨這個人,說得好聽了叫熱情好客,說得難聽了叫招蜂引蝶。你看看這兩天,進進出出他宿舍的男男女女有多少?若是討論專業問題也就算了,這些人和邊雨不是打牌,就是品酒,偶爾還要放點小資情調的音樂來跳一段交誼舞。他這是知道你在他旁邊考察他呢,要是你不在他旁邊住著,他還不一定怎麽樣呢!”

接著,就像是為了佐證袁佑兵的話一般,隔著薄薄的磚墻,忽然就飄來了朦朦朧朧的音樂,委婉低沈的配樂響了兩小節後,人聲親昵而深情的演唱像在向什麽人傾訴衷腸,在寂靜的深夜中,如同融化的蜜糖被從舌尖灌進了胃裏,整個肚子滿滿的,又暖暖的。

袁佑兵說:“你看,又開始了。”

方皓辰停住了往屋內走的腳步,聽了一會兒,問:“是邊雨唱的?”

袁佑兵稍稍楞了下,也專心聽了幾句,撇了撇嘴,有些不情願地說:“倒是唱得好聽。”

方皓辰忽然一個轉身就要往外走,嚇了袁佑兵一跳。

“你幹嗎?”袁佑兵如臨大敵一般問。

方皓辰眼睛中閃著興奮的光,將手中的餅幹胡亂塞到袁佑兵手中:“邊雨唱的是什麽歌你聽不出來嗎?”

袁佑兵努力催動他不太多的藝術細胞回憶著:“好像……好像是……《山楂樹》?”

“什麽《山楂樹》?”方皓辰倒是疑惑,但很快他擺擺手表示這不重要,“邊雨唱的是俄文歌!邊雨會說俄文!”

“會說俄文怎麽了?老子最討厭俄文。”袁佑兵試圖拉住方皓辰,“這都幾點了,你不會現在要去找他吧?”

會說俄文怎麽了?蘇聯的數學研究水平世界領先,邊雨既在美國留過學又會說俄文,那就代表他既了解美國的先進理論,又能夠讀得懂蘇聯的成果論文!

“我過去,你不要去,”出門前方皓辰止住了想跟著他的袁佑兵,“也不要在門邊像監視特務一樣看著。”

被扔在屋裏的袁佑兵半天才反應過來,“他娘的。”小聲罵道:“一聽到這家夥的事,跑得比貓都快!”

敲門聲響起,音樂停了。

方皓辰的心臟興奮得咚咚直跳,絲毫不亞於邊雨房門被叩響的聲量。

邊雨開門看到是方皓辰時,不出意料地笑了:“是你啊。”

方皓辰卻很意外,明明剛剛憋了一肚子要說服邊雨的話,一看到這個人竟然一句都吐不出來。

邊雨見方皓辰楞在那裏,用指節敲了敲門框,問:“要進來說嗎?”

方皓辰本來是準備進去的,邁開腳之前,他又停住了,他不應該進去——懸在方皓辰腦袋後面的警鈴響個不停,進邊雨屋子的都是些什麽人?他跟這些人可不同。

“不了,就在這說吧。”

“你確定嗎?”邊雨看著方皓辰,“你這樣子在門口站著,像是來找我討說法的小處男。”

“討什麽說法?”方皓辰皺著眉頭問。

“問我到底愛不愛他啊。”邊雨說完咧嘴笑了。

方皓辰的臉瞬間黑了:“那你怎麽說?”

邊雨打量著方皓辰,有些神秘地回答:“那要看站在我面前的人是誰。”

“好了,不逗你了。”邊雨往後退了一步,做出一個邀請方皓辰進來的手勢,“進來說吧,走廊裏說點什麽屋裏聽得可清楚了。”

方皓辰一楞,都聽到了?剛剛他和袁佑兵說的話邊雨都聽到了?

方皓辰去看邊雨,意欲尋求答案,卻只看到邊雨一張半掩笑意的臉,一股沒來由的熱度直沖腦袋頂,方皓辰低著頭咬了咬嘴唇,不再推脫快速走進邊雨宿舍,與邊雨擦身而過時小聲咕噥一句“出於保密要求”,竟然讓邊雨莫名笑出了聲。

“你就住這兒?”剛一進屋,方皓辰就問。

“這怎麽了?”邊雨問,“你不是也住這兒嗎?”

方皓辰瞪了邊雨一眼:“我不住這兒,我住隔壁。”

邊雨哈哈笑了兩聲:“好好好,你住隔壁。”

方皓辰收回視線,打量著邊雨的住處。

一般來說博士宿舍都是兩人一室,可是邊雨的卻不同。方皓辰之前聽陸永安說過,最開始的時候,邊雨有個室友,但那個人聽說了邊雨的病之後,“出於自身安全考慮”,果斷和院裏申請了調換宿舍。他走了之後,也沒其他人敢來,生怕搬進來就被人指點“也有那病”,於是邊雨便一個人住到了現在。

方皓辰原以為,邊雨會把這間宿舍裝飾得像電影中那樣,墻上貼著海報,擺著一看就價值不菲的裝飾,再不濟也應該有個紅酒架或者留聲機,才能配得上他浪漫而腐化的生活。

然而這些都沒有,邊雨的房間非常幹凈,普普通通,僅在床邊有一架手風琴歪在那裏。

“剛剛的歌兒是你自己彈的?”方皓辰問。

邊雨不承認也不否認,他直接反問方皓辰:“好聽嗎?”

“……”方皓辰將視線從手風琴上移開,回答,“我不懂音樂。”

大約是因為在自己的屋裏,這回的邊雨沒像上次那樣讓方皓辰糊弄過去,他說:“只要不是聾的,不懂音樂也能聽得出好不好聽。”那架勢非得讓方皓辰說出個一二來。

方皓辰不想繼續在這個話題上糾纏,回:“那你就當我是聾的。”

邊雨對這樣的方皓辰似乎也沒什麽辦法,輕哼了一聲似笑非笑,走到床邊,從陰涼處翻找出一個木盒,打開來,裏面是一瓶密封良好的紅酒。

果然,邊雨的生活被腐化得非常嚴重,艱苦樸素的條件不會影響他的生活情調,他最多是將它們藏匿起來,偶爾示人。

邊雨說:“這是我最好的一瓶酒,只有你來,我才會打開。”

“我不喝酒。”方皓辰回答。

“是嗎?”邊雨慢悠悠地道,“那不好意思,我不招待不會喝酒的人,方處長請回吧。”邊雨說這話時,還特意強調了“方處長”幾個字,聽上去陰陽怪氣的。

方皓辰一頓,猶豫再三,站起身來,走到邊雨旁邊,也不說話,邊雨倒是懂,他笑起來,有些得意,倒了小半杯遞給方皓辰。

“那就為我們的……”邊雨也舉著杯,“友誼幹杯?”

方皓辰盯著邊雨,說:“為你能來201幹杯。”接著也不等邊雨反應,便將那半杯紅酒都喝了。

聽了方皓辰的話,邊雨不笑了,他將那半杯酒放在酒瓶邊:“這酒我不能喝。我不會去201的。”

“為什麽?”方皓辰問,“201需要你。”

“你說你需要我,我說不定還考慮考慮。”邊雨斜靠在櫃子邊對方皓辰說。

方皓辰扶著櫃子:“你要是想聽這個,我也可以說,邊雨,邊博士,我需要你,我需要你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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