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恬第一次起床失敗。

原本對於他這種睡眠規律沒有起床氣的人來說，起床就是眼睛一睜，然後再起身的事情，結果今天早上他發現自己眼睛都睜不開了。

後知後覺才知道原來是眼睛水腫了。

覺得自己這副尊容應該不是那麽的美觀，林恬幹脆直接癱在床上一動不動。

床上？

雙手迅速的摸了摸自己的身上。

“大早上自摸什麽？”

顧野的聲音響了起來，林恬眼睛拉開一條縫看他，還沒看明白，眼前又是一黑，隨即一陣冰涼。

“消一下腫，”顧野坐在床邊，“酒量不好就算了，還會把眼睛給喝腫，也是特別厲害。”

“我沒做什麽奇怪的事吧？”林恬其實大概有點印象，但是又擔心顧野錄個像什麽的。

還是怪不好意思的。

“你喝醉那些事對我來說都不奇怪了。”

林恬不說話了，昨晚的酒味從頭頂蒸發出去，只剩下一個疲憊的軀殼還有難受的鼻子。

在林恬看不見的地方，顧野就那麽一直看著林恬，既不是那種刻骨的神情，也不是冷淡的凝視，只是很平靜，溫溫柔柔，像是水波蕩過去。

他知道林恬眼睛腫不是因為喝酒喝的，而是昨晚一直都在哭。

顧野起初還很慌張，林恬就那麽躺著，然後眼淚不停的流下來，他輕輕的擦掉，又流出來。

“哭什麽啊。”顧野拍了拍林恬的臉，溫柔的笑了笑，“還跟個小孩子一樣。”

“對不起。”林恬突然說了一句。

顧野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也僅僅是這一句，林恬就不說其他的了，然後又嘀嘀咕咕了幾個字，顧野聽得很仔細，還是只能聽到“不要走”“走”，還有來來回回的“對不起“。

心一下子被撞了一下，疼得不得了，顧野把林恬抱在懷裏，輕輕拍著他的背：“別哭了別哭了，沒有對不起，沒有對不起。“

“顧野，混蛋。“

“我混蛋。“

“對不起。”

“不準說對不起。”

最後兩個人都睡著，顧野就做了一夜的夢，從京州大學的自習室第一次遇到林恬，到城南的公園，兩個人第一次出去約會，到後來自己出道，林恬工作，兩個人漸行漸遠，到最後，林恬在病房裏面說的話。

“對不起，我不該走的。”

顧野猛地睜開了眼睛。

外面似乎還沒有天亮，他像是想到了什麽，往旁邊摸過去，一直摸到了林恬的手，他才狠狠的舒了一口氣。

林恬睡得很沈，鼻子有些不舒服，輕輕打起了呼嚕。

“不準說對不起知道不？”顧野輕輕的戳了戳他的臉。

或許有遺憾，兩個人分開過，但是幸好不晚。

從來不必說對不起，我們本就是相互救贖的，從來不來虧欠。

林恬在廁所拿掉冰袋，好好的雙眼皮硬是腫成了單眼皮，給陳美倫打了一個電話：“今天要處理的工作發到我的私人電腦，我不去事務所了。”

陳美倫擔心的問一句：“林律師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啊？”

“沒事。”林恬就掛了電話。

只是今天的樣子太醜了一點。

而已。

“別一直按著眼睛了，都凍紅了。”顧野語氣溫柔，手卻直接把冰袋給拿走了。

“林恬，我們好好聊聊吧。”顧野說。

眼睛水腫真的是一個非常好的理由，林恬直接閉著眼睛裝瞎，但是又猛然發現這樣並不能讓自己聽不見顧野的話，所以非常戰術性的摸了摸肚子：“你是修仙的嗎，都不吃飯，我好餓。”

顧野嘆了一口氣：“你再去誰睡會兒，說不定就消了。”然後自己往廚房走去。

林恬其實大概猜得到顧野可能要說什麽。

“其實你還愛我吧。”

其實林恬還愛顧野吧。

那又怎麽樣呢。

或者說，那之後呢。

林恬還是思緒有些茫然，愛顧野又怎麽樣，當初還不是自己提的分手，後悔也是自己擔的，傷心還是自己擔的。

亂七八糟的想著各種奇奇怪怪的東西，就感覺床頭邊的手機響了，林恬伸手就拿過來，甚至都沒有看聯系人，就直接接了起來。

“嗯。”

電話那頭很粗的一聲喘氣，卻沒有人說話。

“如果你還想跟燦輝對著幹，我不介意把你之前鬥毆的視頻發到各個網站，還有你和你的小情人，叫什麽來著？好像是個律師，林恬？”

林恬拿起手機，第一個反應竟然是顧野的手機鈴聲和自己一樣，這是一個陌生的電話號碼，林恬已經按下了錄音鍵。

可是對方卻沒有後續的內容，直接喘了幾聲，然後掛掉了電話。

林恬皺了皺眉。

神他媽的小情人。

老子他媽的是原配。

林律師的側重點很是奇怪。

就在林恬思索應該怎麽辦的時候，手機又響了起來，這次是自己的。

另一個陌生號碼。

“嗯。”

“林恬是吧？當金絲雀感覺怎麽樣，每天被***的感覺是不是很爽啊……”趁著對方還沒有說出更汙穢的話，林恬直接打斷了他：“老子把你的頭壓在水泥樁子底下踩個幾十腳你就知道爽不爽了。”

對方驚覺這個“金絲雀“脾氣有點大，匆匆掛了電話。

林恬疲憊的嘆了一口氣。

他撥通了李霜天的電話。

“Goodmorning。“李霜天朝氣滿滿的聲音傳來，要是班主任聽見自己班的學生都是這種語調在早讀，估計做夢都要笑醒。

“你去接受唐棠的委托，或者你隨便找個其他誰，但是我覺得她要做的事情可能就是你想知道的。“林恬直接說。

“阿林真是冰雪聰明。”李霜天感慨。

林恬並不感冒他的彩虹屁，繼續說：“剛剛有人打電話騷擾我……”

“顧野正在提刀來的路上。“

“和顧野。”林恬覺得跟這孩子說話好累，“你好好幫顧野，幸苦了。”

“好說好說，最新版刀劍游戲，破解版。”

“季以男會替我好好謝你。”

林恬掛掉了電話。

再也沒有了睡意，林恬幹脆起身到處走走，解鎖這個房子的新場景。

後來林恬發現，這個房子的每一個房間都是有兩個門的，書房旁邊直接通到旁邊的一個小型健身房，然後是影播室，再然後就是一扇關著的門，林恬直接就推開了。

顧野穿著圍裙在廚房裏面煮粥，他的手藝全是無師自通的，除了他自己和林恬，就再也沒有其他食客，兩個人又不是挑嘴的，所以只能把顧老師的水平定義在“能吃”。

他此刻根本就不能感應到林恬的到來，因為顧老師正戴著一個大耳機，一邊舉著勺子，一邊哼著歌，腰肢還情不自禁的扭動著。

林恬默默的掏出手機。

顧野直接嚇得勺子飛起來甩進了垃圾桶裏面。

林恬咯咯咯的笑了幾聲。

顧野簡直氣急敗壞，想他大總攻什麽都不怕，就怕有人偷拍。

“你道歉！”顧野義正言辭站出來。

林恬搖搖頭，繼續咯咯咯地笑著。

顧野打算要好好教訓一下這個罪魁禍首，林恬一邊笑著，一邊揉著眼睛，還要一邊揮手打顧野。

直到徹底被顧野給圍在了墻壁和顧野的兩條手臂之間。

顧野湊過來，氣息噴在林恬臉上：“我生氣了。”

要不是林恬眼睛腫了，現在一定眨巴眨巴眼睛，表示“不然咧”。

顧野卻一下子楞住了，他望著林恬頭上的某一個地方，然後跑向了廚房正對著的一個小窗戶。

林恬轉過頭去，潔白的瓷磚上好像一閃而過一個黑影。

他突然想到了那個在後視鏡裏面看到的黑影，還有在動物園和公園前面的小巷子裏面看到的。

絕對不是巧合。

那個小窗戶真的很小，主要就是給廚房同油煙用的，顧野靠近，左右看了看並沒有發現人，然後沈默著關掉了窗戶。

他疾步走在房間的每一處，所有窗戶，窗簾都給關上，原本就有點暗淡的房間一下子又黑了很多。

仍是不放心，他又把走廊裏面供應急的幾盞夜燈都給關了。

林恬正走出廚房，驀地停住了腳步，他眼睛睜不太開，有些看不清。

可是他還是無比清晰的聽到一個腳步聲邁了過來，堅定有力，似乎黑暗並沒有能阻擾他半分。

顧野狠狠的把他擁進了懷抱。

那麽用力，生怕在徹底天亮後他就會消失一樣。

林恬的手慢慢攀上去，輕揉的摸著他後腦勺的頭發。

“陪著我，陪著我，不要出去，好嗎？”

“好。”

【作者有話說：關於顧野的“林恬兒”，恬和兒是連讀的那種兒化音，然後帶著點京味的口音（大家想想相聲那種口音好了），反正我自己腦洞裏面顧老師用那種悶悶的男聲喊“林恬兒”，小鹿子已經受不鳥呢（嘟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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