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墨作出一個紳士的“請”，喬安沒動，說：“韓先生自便。”

這是拒絕的意思了。韓墨大步上前，不由分說將喬安拽到車邊，“你就算再忙也有假期，營地周允替你看著。”

喬安耳根通紅，“韓先生，韓上將……韓墨。”

“可以啊，進步了，知道叫我名字了。”韓墨強行將人塞進車裏，“我知道你今天有空。”

喬安否認：“不，我還有事。”

“什麽事？”

“很多事。”

“比我重要？”韓墨凝視喬安的眼睛，“你到底在顧慮什麽，是嫌我比你年長？”

“不是……”喬安欲要出車門，卻被韓墨的身體嚴嚴實實阻擋。

逆著光，韓墨微微彎腰，看不出半分瑕疵與表情的臉龐逼近喬安，喬安驟然跌坐回去，眼神躲閃。

韓墨探身進去，喬安更是躲無可躲，由著韓墨替他系上安全帶。

另一個Alpha的信息素撲鼻而來，同樣身為Alpha的喬安卻毫無排斥感，反而愈發心慌意亂，這讓他羞恥。

近在咫尺的美色，韓墨給他系好安全帶故意頓了片刻，嗓音含著被煙熏過的低啞：“害羞了？”

喬安：“……”

替他關上車門，韓墨走到另一邊上了駕駛座。

這個小國地處熱帶，便是在深秋之時，白日氣候依然炎熱，唯有在清晨與晚間才會透出爽朗之意。

喬安按下車窗升降按鈕，讓風吹進來，拂去燥熱。

營地距離市中心有段距離，大路並不平坦，坑坑窪窪的地方多，放眼望去，不乏有被炮彈摧毀的空置舊房，是戰爭的痕跡。

這裏並不安穩，不是適合約會的地方，但在這裏生活的人有時候會顯得悠閑。

即便是在市中心，都會隨時發生搶劫爆炸恐怖襲擊，但每天依然有無數人穿越城市的街道，奔赴各種場所，見各種各樣的人，或笑或哭，或戀愛結婚。

喬安在他們身上學到一個道理，不論未來，珍惜當下。

韓墨帶他去吃早餐，溜廣場，餵鴿子，走遍大街小巷。喬安四處打量，說實話，除了任務，對於這座城市，他還真從沒細細觀賞過。

這個城市的禹禹獨行的老人、步履匆匆的中年男人、笑鬧的孩子、高聲交談的婦女，天上飛的鴿子，路邊的小販，堂而皇之穿行的白衣教眾，賣花的女孩，可愛的冰淇淋推車與藍色大巴車上的電影橫幅宣傳海報。

喬安逐一看過去，手裏拿著路邊攤買的冰淇淋煎餅，夾著草莓與薄荷葉，奇妙的搭配，口感清甜冰爽。

他看什麽都新奇，別人看他也是相當新奇的，喬安是典型的東方古典美人的長相，穿著軍裝，高挑端方，這樣一個Alpha很難不讓人註意，況且他身邊還有一個姿容更為俊美的Alpha。

一個攝影師來到他們面前，問：“兩位先生，可以給你們拍張照片嗎？”

喬安下意思拒絕：“不用，謝謝。”

韓墨卻道：“可以。只是拍出來的照片不能刊登，洗出來之後寄我一張。”

攝影師猶豫了一下，說：“好吧。”

喬安不放心，韓墨的身份不能公之於眾，誰知道這個攝影師會不會違背承諾。韓墨安撫道：“放心吧。”

拍完之後，喬安才想起自己手裏拿著冰淇淋，定然十分傻氣，窘迫道：“可以重拍嗎？”

韓墨看過照相機卻說：“挺好的。”與攝影師彼此介紹一番，留下地址與電話。

傍晚，韓墨載喬安去海邊，本就是臨海城市，不到半小時就聞到了潮濕的海鹽氣息。海邊算是郊區，但令人意外的是，這裏的發展還不錯，比市中心還悠閑安寧。

幾年後這裏開發成了旅游區，兩人走過的街道，踏過的沙灘，看過的風景，成了大家都可以享有的。但在這一刻，這是獨一份的，刻進歲月裏的時光。

落日餘暉碎金般撒在海面，覓食的海鷗發出嘹亮的鳴叫，沙灘上遍布貝殼無人拾取，漁人的小船停泊在淺灘上。

面對大海時，人的心情會變得輕松暢意，喬安不由自主地笑起來，仿若回到無憂無慮的孩提時。他撿起一只貝殼，又看見更漂亮的，一路撿過去，也不知該要哪個。

韓墨從他手中拿過一只雪白的沒有半絲雜色的貝殼，“我喜歡這個，像你。”

喬安赧然無言。

夜色斂盡最後的餘暉，星星張開了眼睛，漫天註視人間。

吃過晚飯，還差一場電影。

電影院人不多，電影劇情也十分老套，但在這樣的多事之秋還有電影可看，已經是一種奢侈。

喬安看電影，韓墨看美人。

韓墨的手，悄悄握住喬安的手。喬安回神欲要掙脫，韓墨與之十指相扣。

“……”喬安的心，無法再集中電影。

韓墨自不用說，醉翁之意不在酒，一小時四十分鐘冗長的電影內容，他一個字都沒看進去，滿腦子想的都是跟喬安開房這樣那樣。

終於忍到電影結束，韓墨立即載喬安去市中心唯一的一家五星級酒店。

喬安對這個酒店並不陌生，上個月這裏還發生過一起綁架案件，是他協同這個小國的警方處理的。

“來這裏做什麽？”喬安問。

韓墨：“睡覺。”

“我們可以回營地。”

“你的床太小了。”

“………………”

喬安面紅耳赤：“韓墨，你不會是想……”

韓墨理解能力滿分：“你不想嗎？”

喬安沈默了。

喬安轉身就走。

韓墨的理解能力瞬間降到及格線，“喬安，你怎麽了？”

喬安面紅耳赤，無法給出回答。

韓墨捉住喬安手腕，“你真的不想？”語聲驀然一頓，他在喬安的眼中看到了羞怒與失望。

喬安抽出自己的手，冷淡疏離道：“韓上將，請你自重，我們不是那種關系。”

韓墨：“……”

說實話，韓墨當時確實不知道自己錯在哪兒，他以為與喬安開開心心約會一天，晚上開房是水到渠成理所當然的事。

韓墨百思不得其解，還是上網發帖咨詢找到了答案。

——才約會一天，就急吼吼地想跟人家上床，你到底是想跟他戀愛，還是想要他的身體？你可以說你兩樣都想要，但在對方眼裏，你的行為顯得非常輕浮，不把他放在心上，所以他才會生氣。

談個戀愛還有這麽多的彎彎繞繞，韓墨覺得自己時候買基本戀愛寶典與撩漢百科了。

總而言之，後來韓墨用了一年的時間追喬安，用盡各種手段，生生將自己的人設從高冷完美Alpha，變成了花樣百出老流氓，終於得償所願。

追到喬安的第一個月，他們完成了生命的大和諧，為創造人類新紀元埋下伏筆。

……

回到家，雨已經停了，小元寶在喬安懷裏睡得酣甜，交融的奶味也不知是誰蹭到誰身上的。

房子是在三年前買的，就在科研院旁邊，三室一廳不大，剛好夠住。喬安將小元寶送去兒童房，輕手輕腳給他脫下小衣服小褲子，蓋上小被子。

韓墨去將陽臺的衣服收了，丟進洗衣機重洗，扭過頭，看著掛滿一大半陽臺的寶寶衣物半晌無語。

自從這個小家夥入侵他們的生活，他多久沒跟喬安做過了？

喬安不像喬逆，他是軍人出身，多數時候說一不二，不做就是不做，怕小元寶隨時叫自己。

剛掩上兒童房間的門，喬安的腰被就被一雙緊實有力的臂膀捕獲。韓墨將他往沙發上帶，喬安使出在軍隊中練過無數次的小擒拿，卻被四兩撥千斤地化解，摔在沙發上。

喬安做了一個膝頂。

韓墨出手按住，在他唇上親了一口：“跟我玩，還嫩點。”

喬安面頰緋紅，低聲道：“韓墨，別鬧。”

“不跟你鬧，就想跟你親熱。”

喬安深呼吸：“小元寶還在。”

“你自己數數，這句話說過多少次了？一百九十九次有了吧？”

“……”

韓墨哄道：“趁他現在睡著，我們抓緊時間。”

喬安視線游移，在兒童房間的門上溜了一圈，半推半就答應：“不能在這裏。”

當然要去浴室。

外面的雨停了，屋裏的雨卻下了起來，在溫熱的雨幕中，有一對相愛的人。

從花灑下，到浴缸，再到臥室。

許久沒有這麽酣暢淋漓的韓墨，還能大戰三百回合，可惜時限已過，小元寶醒了，軟綿綿奶呼呼地喊他們，聽著像是要哭了。

“寶寶我在，我們都在呢。等一下。”喬安僅僅用了一分鐘，就穿好了衣服，整整齊齊出門，抱住眼睛水汪汪的小元寶，“寶寶不怕，我們都在。”

小元寶嗚嗚咽咽口齒不清地說他做夢，“吃完蛋糕你們、你們都走了，不要我了……”

“怎麽會呢。你是困了，睡著了，我抱你回來的。”

“喬安與墨墨不會不要寶寶的，對不對？”

“當然，我們愛你。”

“還有爸爸與papa。”

“對，他們也很愛你。”

小元寶一下子就被哄好，眼裏還含著淚就笑了，踮起腳尖在喬安臉上親一口說：“我也愛你們。”

韓墨本來還有一點火氣，出門瞧見小元寶這副模樣，頓時什麽氣都沒了。

這個世上沒有什麽，比血緣更發乎本能的愛。

韓墨十項全能，唯有一點這些年進步一直不大，廚藝水平尚且停留在泡面，最多再煮個粥，做幾個腌鹹菜。

幸而喬安做飯有點天賦，不至於讓二人除了外賣只能吃鹹菜。

小元寶胃口小，吃了小半碗粥，幾個蝦仁就填飽了肚子，洗完澡賴在主臥的大床上，捧著一本童話書，要韓墨講故事給他聽。

韓墨：“讓喬安給你講。”

“不嘛不嘛，我要墨墨給我講~”

“……”韓墨問，“誰讓你這麽叫我的？”

“papa~”

“沒規矩。”

“papa沒規矩。”小元寶學嘴，“墨墨給我講故事。”

小東西黏人，韓墨被磨得沒辦法，翻開童話書，逐字逐句閱讀，低沈磁性純正的嗓音，合著窗外的沙沙落雨，催眠效果驚人，不到五分鐘，小元寶趴在韓墨腹部，撅著小屁股呼呼大睡。

從洗浴室出來的喬安：“……你給他催眠了？”

韓墨剛要朗讀下一句，聞言往邊上一瞅，戳了戳小元寶嫩乎乎的小臉蛋，“這麽快又睡了，不會是小豬轉世的吧？”

喬安沒好氣地瞪他一眼，小心翼翼抱過小元寶，放在二人中間，熄了大燈。

“你就讓他跟我們睡？”韓墨問。

“嗯。”

韓墨沒話了，夫夫倆老僧入定般躺平。

中間夾著一只寶寶，什麽都不能做。

至半夜，韓墨睜開眼睛，他輕輕地抱起小元寶，送回兒童房。然後折回臥室，心安理得地抱住喬安，唇畔摩挲他後頸。

喬安半夢半醒：“別擠到寶寶……”

“沒事，我送他回他自己房間了。”

窗外雨疏風狂，籠罩這個秋末城市的深夜。

天幕無星無月，萬家燈火便是人間一處處的溫暖角落。在那無名的一個角落，韓墨擁著喬安，他驀然接到命運的啟示。

是的，這就是他一直以來追求的，向往的，渴望的。

他生而為人，被創造於世，有他的責任是使命，除此之外，還有一份繾綣深情，需要他安置。

是懷裏的這個人，給了他情，給了他愛，給了真正活著的證明。

活著，就會老去死去。

神說，這就是你想要的嗎？天若有情天亦老，你本可以不老不死，你嘗到了情愛的滋味，你就墜落到了凡間。你會老去，死去，跟著你所愛的人。

韓墨求之不得。

韓墨撐起上半身，凝望自己的愛人，在他額上印下深深一吻。

“晚安。”

作者有話要說：爸爸的故事就到這裏啦，戀愛的四年裏其實還發生了很多事，喬安長睡時醒的二十年也有很多艱難曲折，但都過去啦，他們現在好好的。

朝朝暮暮，長長久久，他們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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