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因。”他推了推窗戶，又點了根煙，樂呵呵的接著說：“我怕你打我，不跟你賣關子了，咯咯咯，剛樓下跟大潘聊了聊……”

張起靈放下文件夾，問：“什麽。”

瞎子一臉誇張的“受寵若驚”表情：“啞巴大人，您終於肯舍得賞小的我幾個字了？”他咯咯兩聲，吸了口煙，再吐出才回答他，“吸引不了吳三省的東西，他絕對不會看超過一頁，你那計劃他翻了幾頁？雖然表情嚴肅了點，看得快了點……但……從頭到尾翻完了吧？”說著他拿起遙控器繼續換臺，停在了一個清宮劇上，屏幕裏演到一個嬪妃翻著白眼兒的說：“哼~賤人就是矯情。”

瞎子無聲的抖抖身體，忍住笑意哼哼一句：“是你想太多~~要我怎麽說~~”

“……”

張起靈突然站起身，將文件夾在手裏拍了一下。瞎子嚇了一跳，立馬閉嘴，一臉謹慎的盯著他看，下意識交叉在胸前的雙臂，一手夾著煙，一手捏著遙控器，做出個標準的防禦動作道：“你要幹什麽！”

張起靈走到電視旁，把文件放回包裏，返回床前，脫鞋，爬上床，拍拍枕頭鉆進被子，給瞎子一個背影，說：“睡覺。”

的確是他想太多，吳三省是生意人，當然更看重的是利益。

處理“細節”問題用了三天。這三天，吳三省沒出現在公司，是負責這方面的叫做大奎的人來談判的。從計劃到合同，對方提出對細節處的修改無一不是盡量在為他們自己爭取最大的好處。張起靈心裏有個底線，只要沒低於他的底線，盡量做讓步。因為對他和瞎子來說，最重要的是用這次跟吳三省的合作在業內打響名氣，又因為項目本身就不小，即使對方再為自己爭取利潤，對於他們這個小公司來說，也算是成立以來最大的一單生意了。有了名氣和資金積累，等順利完成這次合作，他們就可以著手準備公司的擴張和轉型了。如果成功，轉型後就跟吳三省成為真正的同行，也就是說，成了競爭對手。

但，無論怎麽說，他也是個生意人，讓步的同時也要盡量為自己多保留些“好處”，不能白白“送人”，這不是簡單直接的討價還價，要講究技巧，懂得分析對方的心理，猜對方的底線等等。所以談判過程相當費精力腦力。

唯一能讓他覺得輕松的時刻是看到吳邪的時候，但碰面機會不多，甚至後來……

第一天上午，他在會議室裏，聽到門外有跑步聲，潘子在喊“小三爺~慢點！”會議室的玻璃門只有中間有幾條磨砂條，不一會兒，就看到吳邪蹲在地上，趴在底下透明的部分往他這邊看，笑著用口型叫他：“張-叔-叔”但被趕上來的潘子拎起來抱走了。“小三爺，咱們去那邊玩，叔叔在開會。”

午飯大奎提出請客，出會議室後，張起靈視線掃了一圈，沒看到吳邪，連聲音都聽不到，現在沒在這層？還是出去吃飯了？午飯期間，他難得的側面打聽了下，從大奎東一句西一句斷斷續續的話中拼湊得知，吳三省有事在忙，不方便帶著吳邪，潘子又有一攤事得盯著，所以帶吳邪來公司，午飯再去找吳三省。

下午沒見到吳邪，大概是回家了。

第二天上午，還是在會議室，還是聽到門外有跑步聲，潘子在喊“小三爺~慢點！”張起靈分心了，盯著門下面看，果然馬上看到了吳邪，他蹲下，把手裏一張紙貼到玻璃上，臉都被遮住了，只露出一對彎彎的眼睛。那是一張蠟筆畫，顏色鮮艷，但是很“抽象”，還貼倒了，上下顛倒，張起靈還沒看出他畫的是什麽，潘子就站到了吳邪身後，在上半截玻璃那裏朝他點點頭，彎下腰把吳邪抱走了。

然後，中午和下午又都沒見到吳邪。

第三天，上午開會時，吳邪沒有跑來，直到下午合同終於敲定，他走的時候都沒見到他。張起靈在電梯間等電梯，結果電梯來了，門一開，門裏門外倆人都楞了一下，是潘子。張起靈朝他點點頭，沒進電梯，問他今天怎麽沒見到吳邪。潘子嘆了口氣說他跟三爺倆人實在忙不過來，二爺今天就來把小三爺接回老家去跟奶奶住了。

他記得吳邪在機場跟吳媽媽說過想奶奶，聽吳邪話裏的意思是奶奶家好像還有他的朋友。

這樣挺好。

吳三省家裏的私事，他不便打聽太多，張起靈點點頭，重新按了下樓按鍵，跟跑出一頭汗有急事樣子的潘子告了別。

條件商定，合同也重新擬定好，就差等吳三省簽字。因瞎子想跟當地的朋友敘舊，公司那邊不能長時間倆人都不在，所以張起靈就把後續工作都交給了他，訂了隔天的機票打算飛回XX市。在打車去往機場的路上，他收到瞎子的消息：簽了。

之後的一切都相當順利，只是項目剛開始沒多久，他們就突然接到一個讓人震驚的消息：吳三省“退休”了。不僅將公司轉手，還出售了自己全部股份，公司改名易姓。張起靈他們並沒有受什麽影響，因為吳三省跟新接手人有“所有已經上馬的項目必須履行合約至合約結束的協議”。

他跟瞎子都試著打聽過，只不過，潘子跟吳三省一起走了，大奎也不清楚內情，吳三省這人一直很謹慎，他們並沒有打聽到什麽具體信息。

一年後，公司已經按照預期順利轉型。他聽到個傳聞，吳三省正帶老婆雲游各地，好像是想要走遍大江南北。瞎子還感慨，原來是為了老婆？公司說不要就不要了，真是一擲千金為紅顏一笑啊，看不出來三爺真會玩兒。

之後，再也沒有別的傳聞。

吳家人就這樣從他的世界徹底消失了。

再之後，一個詞就能概括他——忙碌。

張起靈三十歲那年，在忙碌著。

張起靈三十五歲那年，在忙碌著。

張起靈三十六歲那年……

他突然有些不知道自己在為什麽而忙了，想給自己放一個長假。

就五月吧。

五月，才剛剛開始的夏天。

天氣好得像那部老電影的名字一樣，陽光燦爛的日子。

張起靈給自己在這個好季節裏放了個長假。他站到窗前看了看，住在高層視野開闊，東邊是條主要交通幹道，堵成幾道長長的車流。西邊則是片歷史悠久的老街區，路兩邊都是枝繁葉茂上了年頭的老槐，綠化非常好。有灰色建築的圓頂在遠處從層層的綠色中鉆出來，頂上有十字架，那是座頗具名氣的羅馬式天主教堂。

他突然很想穿過老街去教堂那邊的商業街逛逛，步行過去，為長假補給些吃的。因平時工作忙又習慣開車，他嫌老街路窄車多，不走那邊，住到這兩年了還沒去過。

空氣裏飄著香甜的槐花香，地上散落著白色的花瓣。身處鬧市的老街，如同一位飽經滄桑、看淡世事的老者。獨自悠然、寵辱不驚，笑看庭前花開花落。讓張起靈這樣的人都難得的有了些許閑情逸致。他像個初來觀光的游客，確切地說，更像是整個世界的旁觀者，邊走邊看，看經過他身邊的人、車、景。

走起來有些熱，他拐進便利店買水。付賬時又看到了錢包裏的拍立得。時間太久，照片已經泛黃褪色，可卡通相紙上的藍色小怪物依舊顏色鮮明、活力四射。起初是他忘了拿出去，後來即使換錢包也會把照片再放進去。因為這樣做給他省卻了很多麻煩。

氣泡在嘴裏爆炸，劈劈啪啪地流入體內，一口可樂刺激得他瞬間整個人都清爽了。出了便利店，好像趕上了放學時間，滿街都是校服。原來這邊中學還挺多，他看到了三種不同款式。三三兩兩搭伴回家的學生們說笑打鬧的，就像這季節一樣，正是青春朝氣的年紀。大概是被這種氣氛所感染。張起靈感到心裏有陽光照進來，陰郁和疲憊在一點點蒸發。

這就是他長假的第一天。太愜意了。

兩個月前的一天，因天氣原因航班嚴重晚點。他從晚上8點等到淩晨3點多。那是個小城市的小機場。沒有舒適的休息區，只能拼桌坐在唯一一家，好似九十年代國營飯館般老舊的小餐廳。人多又吵。航空公司提供的宵夜是餃子，渾濁的空氣又摻進了韭菜的臭味。很倒胃口，他沒去領他那份。拖著箱子熬到家時已經是早上8點。他連澡都沒力氣洗，餓著肚子倒頭就睡。太累了。闔眼那刻，他突然感到茫然，不知道這是圖什麽。養活自己這種目標早就實現了不是嗎？也許，該歇一歇了。

一對情侶模樣的學生經過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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