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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75·改元景明【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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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改元景明-一身佛骨入紅塵,天下蒼生得安居。

不管多少人不願看見,也不管有多少人恨不得這一日馬上到來。這一天,終究是不緊不慢地如期而至。

紅綢鋪滿了整個京城,淩晨落下的白雪不緊沒能阻礙百姓的熱情,反倒是為這場大婚覆上了一層潔白無暇之意。

有一個只著了單衣的僧人拄著一根竹杖在城門初開之時進了城,路邊有早餐鋪子剛剛支起來,見到他連忙招呼道:“大師父,進來吃口面條吧。”

僧人雙手合十笑著謝過了店家,只說已經吃過了飯,便繼續向前走。只不過他幾乎每走上三、四十步便會被店家或是路人布施,甚至還有個小娃娃想將自己的小皮襖解下來給他穿。人數多了,僧人也開始不解,他不是沒來過京城,可從前似乎沒有覺得京城百姓如此的熱情。

快走到皇城時,僧人終於還是停下來將自己的疑惑問了出來,那好心的路人怔楞片刻後旋即笑了起來:“因為小國公爺啊,不對,馬上就是太子妃了。”隨後那路人仔細解釋道,“太子妃自幼在少林習武,雖然不是出家人但是卻是俗家弟子。太子妃征戰沙場力挫倭寇突厥,之後又是賑災平亂,屢立奇功。所以因著太子妃,現在京城的百姓對僧侶比從前更多了幾分敬重。”

僧人這才明白,笑道:“太子妃乃天生佛骨,上輩子是佛祖身邊的小童子……”他話還沒說完,那路人眉頭就皺起來了:“大師莫要胡說,太子妃和太子乃天造地設的一對,便是前世是佛童,這輩子也不會與佛祖相伴。”

僧人樂了,笑呵呵的仿佛心情不錯,路人還想捉著這位不解風情的大師父好好說道說道,面前便已經不見了大和尚的蹤影。路人撓了撓頭有些納悶,他沒有註意到的是那僧人走過的雪路上沒有留下半枚腳印,仿佛這人從未來過一般。

皇宮之中,雪落紅墻,琉璃瓦片結了一層晶瑩剔透的冰晶。整個皇城銀光素裹,

紅綢自太極殿的玉階上鋪陳而下,文武百官豎列兩側。

太子妃的儀仗繞城而行後入午門,過金水橋,最終入太極門。

當眾大臣看見太極門最中正的門打開時,都不禁瞳孔一震,四目相匯時都看見了彼此的震驚,他們不約而同地看向內閣中人,卻見他們目光之中只有肅穆與恭敬。眾臣心中雖有疑竇,卻不敢多言,自前朝起,皇宮的中正之門唯有皇帝可走,能走太極門正門大婚的只有準皇後,如今太子大婚的規格儼然已經逾距,但皇帝未阻,內閣不諫,眾人心中升騰起了一絲預感。

太極門下,吳珣下馬換乘鳳輿,手也中捧上了內侍奉上的金寶瓶。眾臣直視,垂眸而立。

而太子殿下自奉天奉香而歸,又於太極殿拜謝皇上皇後,此刻出現在了太極殿的玉階之上。

看著吳珣緩緩而至的鳳輿,那幾天未見的面容他看不真切,手卻無端地攥了起來。陸詷恍惚許久未如此緊張過了,哪怕是面對邱黨的埋伏,他似乎也只感到了快意而非緊張。珣兒會喜歡這座皇宮嗎?珣兒會願意陪著他在這深宮之中度過漫長歲月嗎?珣兒日後可會後悔呢?

所有的思緒絞在了一起,一如他們初見時他心中的忐忑,一顆心給了對方,便不願心頭之人遭受半分委屈,哪怕這個委屈是因自己而起。

鳳輿行至玉階下,禮官高呼:“拜——”

眾臣垂首跪拜。

禮官手中捧著一金冊,是敕封太子妃的金冊。而那之後,吳珣要下轎拾級而上,走至陸詷的身側。便是夫妻,亦有君臣上下之分。

陸詷突然動了,他身旁的禮官吃了一驚,想要喚住應當在此處等太子妃的太子殿下。陸詷充耳不聞,他的目光直視吳珣,一步步地走下玉階,走向將與他共度人生之人。

吳珣也有些驚訝,驚訝片刻後唇邊卻染上了笑意。他的眼睛亦沒有恪守規矩,而是直勾勾地盯著陸詷,他聽見禮官的“落——”,鳳輿落地,而陸詷的手也伸到了自己的面前。

一旁內侍無措,看著搶了自己活兒的太子殿下,心中惴惴。

吳珣伸手搭在了陸詷的掌心之上,自鳳輿出,兩人對立而站。幾日未見,彼此眼中都是化不開的相思。那些忐忑,此刻也盡數融化在這相思之中,不見了蹤影。

敕封禮官有些動容,那聲音也帶了些溫度:“封——”

“吳國公吳珣慶成禮訓,才惟明哲,武有大成,率土系心,守疆護民,至性純仁。訓彰國史,譽流邦國,正位儲闈,實為朝典。是用命爾為皇太子妃。往欽哉!其光膺徽命,可不慎歟!”

一旁的內侍躬身接過吳珣手中的金寶瓶,禮官將金冊金印奉上,唱和道:“登殿——”

群臣這才微微擡目,看著太子與太子妃的相偕的背影,喜服之上繡的龍鳳在晨曦之下熠熠生輝。從儀制到冊封詞,眾人都已明悟,這絕不是簡單的太子大婚,還象征著這個國家或許很快會有一個翻天覆地的改變。

“跨鞍——”

“入殿——”

“一拜天地、喜神——”

陸詷與吳珣跪在喜墊之上叩首而拜,這或許是陸詷拜天地最虔誠的一次,他不信鬼神,但若真有人能保佑他的珣兒,他願意誠心而拜。

“二拜高堂——”

二人起身,對著皇上皇後,對著吳珣的爹娘,還有對著那薄紗屏風後端坐著的陸淵和沈言,恭恭敬敬地跪地叩首。

“夫夫對拜——”

四目相匯,吳珣只覺得自己很幸運,命運眷顧著他們,哪怕中間分隔了這麽多年,他們那份朦朧的感情卻未被歲月磨平。他遺憾過自己下山太晚,遺憾他的太子被權奸逼退隱忍不發時身邊無人相陪,卻也慶幸還不晚,他們還有漫漫歲月,足以讓他去彌合那些遺憾。

“禮成。”

親王公主簇擁之下,二人離開太極殿行至東宮,因為禮已成眾人也再不需拘著,歡聲笑語笑鬧之中,一向冷面的太子耳尖也有些發燙。

東宮已是煥然一新,滿眼的紅,簾帳皆用紅緞繡五彩加金繡成了龍鳳圖。喜婆笑呵呵地引著兩人坐在喜床之上,喜床之上鋪著桂圓與蓮子。

喜婆見兩人都是面色緋紅,心中多了一絲歡喜,她操辦過京城之中很多權貴的婚事,卻唯獨這一場最是暖心。

本來喜床之上按照習俗鋪的是紅棗、花生、桂圓和蓮子,取“早生貴子”之意,太子殿下一掃了一眼卻讓人撤了,只留桂圓與蓮子,她還記得太子殿下清冷的聲音:“我們之間不需要孩子,團圓與連理便很好。”

喜婆不懂那些朝堂上的彎彎繞繞,她也不知道這段婚事被朝臣們誹測為皇上欲打壓太子的婚事,她雖也從未見過有權貴人家娶男妻,更惶逞是皇家,但她此刻卻看得見,看得見這對新人眼中化不開的濃情。

皇家的婚事,最重家世,德行次之,容貌再次。至於那點兒微乎其微的感情從不是這座皇城需要考慮的。喜婆擦了擦眼角,知道自己老了,操辦完最後一場便頤養天年吧,難得一對有情郎,也算是一個完美的句點了。

喜婆奉上如意秤,吳珣雖沒有蓋蓋頭,但額前卻綴了一個紅纓穗,挑開紅纓穗,挑得日後稱心如意。

放下如意秤,陸詷拿起金剪,吳珣看著剪刀忽然就笑了:“若是我師父在這裏,定是要氣得跳腳,他每次想給我剃度我便上房,便是那會兒練成的。”他給師父送了喜帖,可惜遲遲未收到回信。

陸詷莞爾:“孤的珣兒天生佛骨,是孤將佛祖的小童子偷了出來,承蒙佛祖寬宥,全了你我之姻緣。”

兩人各挑了一束頭發剪去,又親手系上紅線,放於金匣之內,覆而落了枚金鎖。將金匣放回喜盤之中,陸詷的目光微微一頓,只見那喜盤上不知何時多出了兩枚佛豆,滴溜溜地在盤子中滾動。吳珣自然也看見了,兩人對視一眼,都意識到他們多了一位客人。

吳珣臉上的笑更深了,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師父既然肯來,便是希望他們好。

手持金刀,匏瓜利落地被剝開了,散發著一股生澀的味道。佳釀入巹,持巹而飲。酒香混合著苦澀,縈繞齒間。還未等吳珣細品那絲苦意,唇間便多了枚糖。

陸詷手撚糖果,將那糖輕推入吳珣的的口中,含笑道:“我不會讓珣兒吃苦的。”

紅燭搖曳,佳偶天成。

鴛鴦被下纏綿意,龍鳳和鳴情相系。

太子大婚後三日終於露面,而皇上也難得主持朝政,有大臣趁機諫言,言太子妃畢竟身為男子,當選側妃為皇家開枝散葉,綿延國祚。說話間目光還瞟向今日也是頭一遭上朝的吳珣,所有人都認為此刻吳珣是最應當說這句話的人。

陸詷輕飄飄看了那幾個諫言的臣子,輕輕一笑:“諸位大臣想要操心孤的家事?來而不往非禮也,孤也想知道知道幾位家中都有何人?有無寵妾滅妻之事?寵庶廢嫡之舉?”

眾人惶恐,他們想讓皇上說句話。而龍椅上的陸兼見此場景卻笑了起來,若他有詷兒的脾性,恐怕也不至於受黨閥鉗制。事到如今,心中的大石也終於落了地。

“朕近年精力不如往日,朝政之事皆由我兒操持,朕心中有愧。”

這、這是要收權了嗎?

一時間,朝堂之上有人歡喜有人愁。

“幸得我兒文能治國,武能拓疆,四海歸服,有先皇之風,是朕所不能及也。太子如今也已大婚,太子妃有勇有謀驍勇善戰,乃我大昱臣民之典範。得此佳兒佳媳,朕有何憂?”陸兼看著玉階之下目露驚愕的陸詷與吳珣,笑了,“朕欲傳位於太子,歸政退閑,欽天監當擇吉日以備大典。”

仁順二十五年,仁順帝禪位,攜太上皇後避居於行宮。

新帝登基,封太子妃為皇後,大赦天下。

次年改國號為景明,也就是在這一年,皇上的幼弟滿周歲。

抓周禮由陸詷親自主持,在諸位親王大臣的目光之中,陸詷將手邊的傳國玉璽放在了抓周桌上。眾人皆是倒吸了一口涼氣,在萬眾矚目之下陸曦在桌上爬了一圈,咬著手指頭卻抓住了一把看起來樸實無華的劍。

吳珣不禁和陸詷對視了一眼,小子眼力不錯,這可是了空大和尚壓箱底的寶貝。

抱緊了劍後,陸曦猶豫了片刻還是抓起了哥哥剛剛放下的玉璽,眾人這才松了一口氣。也不怪他們,實在是皇上登基後半點沒有想廣開後宮的想法,反倒是平日裏與皇後愈發的親密。從前在人前還遮掩一些,群臣見怪不怪後便再無收斂。

眾人也都知道,若是滿朝文武都勸不動的事,唯有皇後能勸得動。於是一開始有些老臣不滿吳珣還擔著官職正常上朝,久了不僅不反對還多了幾分熱枕。畢竟皇上想殺人時,只有皇後能攔下,男子之身又如何?那可就是活菩薩。

果不其然,次日早朝,聖旨便下了——

立陸曦為皇太弟,入東宮。念其年歲尚幼,暫居鳳棲宮由皇後親自撫養。

群臣了然,那就是由皇上皇後一起教養,畢竟自登基起,皇上皇後哪一日不是宿在一起的?便是皇後忙於軍務,聽說有人在軍帳之中看見了那抹明黃之色。這也是為何群臣終於歇了塞人的心思,他們的皇上與其他皇帝不同,那些裝模作樣虛與委x之事他連做做樣子都不願意。

“朕知深宮苦,又怎願無辜女子被家族所迫嘗此苦楚?”

“小詷最是心慈,偏偏要擺著冷臉嚇人。”吳珣笑咪咪道,“現在誰不知道我的枕頭風厲害?不過陛下也得見好就收,不然我現在出門都不敢了,各個都在堵我的車架。”尋常皇帝寵人那是庇蔭族裏,他家陛下偏偏要把自己弄成暴君模樣。

陸詷笑著給吳珣夾了一筷子菜:“你這是情人眼裏出西施,問問滿京城的人誰敢信?”

“我呀。”吳珣抓住了陸詷的手不肯撒,“我家小詷是個明君。”

陸詷的笑揉進了眼底,其實群臣一點都沒有錯,他是個暴君,做太子時蟄伏僅僅是因為時局,心中的暴戾和冷血自己比誰都清楚。不然邱晁的墳頭草都長得一人高了,也不會無人敢去憑弔。只不過珣兒是他的刀鞘,他至今都忘不了那晚珣兒九死一生之際,他發下的誓言——

若佛祖肯將身邊的小童子讓與自己,他願此生為明君,護天下蒼生得以安居。

佛祖答應了,他自然不能食言。

他的珣兒舍了一身佛骨入了紅塵,他哪裏舍得再讓那些不幹凈的血沾染上他的太子妃,他的皇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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