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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72·難耐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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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難耐相思-一簾之隔訴衷腸,雪落紅梅添喜意。

陸詷很暴躁,他實在不明白為什麽會有新人大婚前不得見面的規矩。

“殿下,殿下。”

陸詷回神,降尊紆貴地看了一眼宮裏的老嬤嬤,嬤嬤抖了抖,壯著膽子道:“這些殿下都需記好,大婚當日萬不能出錯。”

“孤尚有奏折未批……”

話音未落,便聽見一聲輕咳聲。陸詷不禁揉額,別人他尚可不理睬,可母後他卻是給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敢。

孫明綰喝了口茶,慢悠悠道:“詷兒不必擔心國事,你父皇便是再想偷閑,這幾日他也不敢用政事煩你。”

坐著母後身邊的安平“噗嗤”一聲樂了,無視皇兄深沈的目光,雖說極有可能會被秋後算賬,但機會難得,皇兄的笑話可不是隨隨便便都能看的。

孫明綰根本不懼兒子冰冷的臉色,補了一句:“小珣那裏同樣要學這些,這些繁文縟節恐怕小珣會多有不適,大婚之日可能還需你多加引導。”

知子莫若母,此話一出,陸詷臉上的冰冷明顯融化了幾分,目光也不再淩人,嬤嬤也終於敢壯著膽子繼續教下去。

日暮西沈。

嬤嬤行了一禮:“今日便到此,殿下也好早點歇息。老奴若是有哪裏沒說清楚的,還請殿下明白示下。”

陸詷免了他的禮:“嬤嬤說得很仔細,孤聽得很明白。”

嬤嬤有種受寵若驚之感,還未等她謝恩,陸詷又開口道:“不知太子妃那處是何人教導?嬤嬤可認得?”

“認得,也是宮中的老嬤嬤,殿下放心。”

“太子妃在宮中向來是不必拘泥於宮禮,在父皇那,在孤這裏都是如此。若太子妃覺得禮法繁覆了,那便削減他那處所需的禮節,大婚之典本就是為了大婚之人而辦,自應當懂得變通,嬤嬤也是這樣覺得的吧?”

陸詷都將話說到這個份上了,嬤嬤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只是她也頗有些為難。雖然她能叮囑教導太子妃的嬤嬤,可卻無法左右禮部的想法,太子大婚可不同與普通百姓大婚,更不用說此次太子大婚的規格……

看出她的為難,陸詷慢悠悠道:“若是禮部之人為難,便叫他們來見孤。”

嬤嬤趕緊應是,行禮後退出大殿,剛想松一口氣時李福卻追了出來,嬤嬤剛松下的心弦又不禁繃了起來。

李福笑容可拘地往嬤嬤手中塞了一包香囊,嬤嬤觸及香囊的重量後愕然,微怔後趕緊往回塞:“公公折煞老奴了……”

“嬤嬤拿著吧,太子妃那處還望嬤嬤多多照拂。”說罷笑著行了一禮又退回了室內。

輕輕一掂香囊的重量,嬤嬤心情頗為覆雜,以太子殿下如今如日中天的權勢,何須打點下人的?而這又是她在宮中這麽多年,被塞過最沈的一次香囊。更是她指導婚典之儀這麽多次,也是第一次是有當新郎官替另一半打點的。

夜幕徹底落下,這一天的東宮格外的安靜,都能聽見火苗噗噗的聲響。李福也聽見了,他瞪了一眼門口伺候的小太監,沒點眼力見兒。正準備入內剪一剪蠟芯,卻沒想到還未剪時就聽批奏折的陸詷頭也不擡道:“不用剪,留點聲音也好。”

李福一楞,心中多少有些不是滋味,不禁暗罵起那些莫名其妙的規矩。

又看了約莫半個時辰的折子,李福勸道:“殿下早些歇息,明日禮部會送來婚服給殿下試穿。”

陸詷楞了楞,合起手中陪奏折:“你說,珣兒會喜歡他的婚服嗎?”珣兒的婚服如何做都是他親口告知禮部的,若珣兒不喜歡婚服……陸詷想到這裏,心底的雜草開始瘋狂的滋長。

李福見陸詷眸色似有不對,趕緊寬慰道:“太子妃自然是喜歡的,若殿下擔心,老奴明日派人打聽一二。”

這倒是不錯的主意,陸詷向李福投去了讚賞的目光,又補了一句:“也去問問珣兒今日學得如何?嬤嬤會不會太過嚴厲。”

李福連忙應道,服侍陸詷洗漱完畢就寢後才躬身離開,卻在寢殿外撞上了一人。李福頓時睜大了眼睛,驚得禮數都忘記了,失聲道:“太——”

來人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李福這才走近了幾步,用氣聲道:“太子妃是來見太子的嗎?”

來人自然是吳珣,吳珣沒有點點頭又搖搖頭,示意李福看自己手中的東西,那是一大團布,像是帷帳模樣。

李福怔了怔,恍然大悟,不禁想以頭搶地,這樣好的辦法他怎麽沒有想出來呢?不能見面,卻沒人說不能說話,只要彼此看不到不也算是沒有違背祖宗規矩了嗎?

吳珣閃身走進寢殿,李福在他身後將寢殿門闔上,嘴角不禁浮起裏一抹笑意,心中也舒坦了起來,不禁長舒了一口氣。到此時,李福才意識到自己方才心弦一直是繃得緊緊的,這樣的感覺有些陌生,從太子妃回京後似乎就再也沒有感受過了。

寢殿之內。

陸詷睡不著,他閉上眼睛便會想珣兒能否睡得好,內侍宮女是否服侍得好?思及此又不禁後悔,後悔沒有禦賜給珣兒一個宅邸,至少在珣兒自己家中自己才不用擔心他會被怠慢。

胡思亂想了片刻後陸詷聽見有人入殿,嘆了一口氣,終歸還是睡不著:“李福,將奏折給孤拿來。”

“不拿。”來人脆生生道,“殿下該就寢了。”

陸詷猛地撩起床邊的帷幔,卻看見了帷幔外另一層帷幔拔地而起繞過房梁。飄飄蕩蕩的帷幔後人影綽綽,昏暗的燭火勾勒出了姣好的線條。

“珣兒……”陸詷嗓音有些啞。

帷幔後傳來的狡黠的聲音:“珣兒是何人?小的不知,小的只是聽說殿下睡得不好,特來為殿下暖床。”

“……那來孤床上暖。”

人影搖晃了一下腦袋:“那可不行,小的聽說太子妃兇悍至極,誰敢多看殿下一眼是要被挖下一對招子的。”

陸詷被逗樂了,也不再強求,他哪裏會不了解珣兒的用心呢。既然是規矩遵守就是了,但也沒有人不讓變通規矩的不是?

“李福,拿張胡床軟塌來。”

不多時宮人垂首入內,很快便將帷幔外布置好了,李福笑容可掬道:“那奴等就不打擾兩位主子安寢了,明日無需早朝,二位可起得晚些。”隨後便退出房門。

偏生人影還佯作不解道:“為何是兩位主子?莫不是我與太子妃很相似。那殿下口味獨特,不愛紅妝偏愛武裝。”

“你怎知我不愛紅妝?”陸詷眼中染上點點笑意,“若珣兒是女子我同樣是喜歡的。”

人影明顯被噎住了,就見影子被被子抱住團成了一個團,半晌從被子裏發出悶悶的聲音:“快睡覺,不要想有的沒的。”

“我想什麽了?”陸詷很是無辜,“難道你覺得我在想珣兒女裝的模樣?”

“不準想!”很有氣勢,可惜聲音被被子一捂軟了不少。

就這麽含笑看著影子蠕來蠕去,陸詷突然間又不滿足了,揚聲道:“李福。”

李福在門外應道。

“給孤也搬張胡床。”

人影鉆出了被窩,似乎有些納悶,卻見陸詷已經走下了床,人影頓時慌了:“你、你你不要過來。”

“放心,孤怎舍得拂了珣兒心意。”他不過是覺得離珣兒有些遠了。

在陸詷的指揮下宮人搬了張胡床貼著吳珣之前的那張胡床並排放著,當然,中間隔著一層帷幔。

當一切都妥帖安置後,陸詷躺在胡床上,不禁從喉頭中逸出了一絲笑聲:“珣兒也想我了?”

“聽殿下的意思是,殿下想我了?”

“自然,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吳珣不禁摀住臉,到底發生了什麽,讓他的小詷突然肉麻得沒臉沒皮了起來。自己怎麽能輸呢?想起爹的教誨,沒臉沒皮才能有老婆,吳珣蜷起拳頭抵在唇下清了清嗓子:“小的對殿下日思夜想,若非如此也不會深夜潛入東宮只為與殿下偷得片刻歡愉。”

陸詷喉頭不禁滾了滾,啞聲道:“孤快守不住規矩了。”

那就不要守了,吳珣很想說,但又硬生生忍住了,他往帷帳那頭滾了滾,隔著帷幔握住了陸詷的手。十指緊扣在一起,哪怕中間隔了一層布料,哪怕接觸不到彼此,但那點兒掌心的體溫已經足夠慰藉彼此的相思之情。

長夜漫漫,第一場雪無聲而至。

推開窗戶,吳珣的雙眸中瞬間染上了驚喜。他見過雪,卻沒有見過被雪包裹的皇城。紅墻上的明黃屋檐壓著沈甸甸的白雪,明黃被覆蓋,猶如雪落紅梅,只餘下紅與白。雪上還落著幾只鳥兒,在白雪上印出了幾枚三叉的印子。

吳珣眼睛一轉,伸手抓了一團雪。

……

陸詷醒來時,屋內已經沒人了:“李福。”

門開了,宮人魚貫而入,為陸詷更衣洗漱後又呈上了早膳。看著桌上的精致小菜,陸詷有些意興闌珊,拿起銀著半晌又放下。

李福看在眼中,躬身笑道:“昨夜落了初雪,不過早上日頭一照,已經化去了不少。”

“讓內務府多給太子妃處送些銀骨炭,珣兒生自江南,耐不住寒。”至於吳珣自幼在少室山習武這樣的事以及吳珣有內力護體之事陸詷想也不去想。他的太子妃,柔弱且畏寒。

李福心道這二人當真是心系彼此,沖著宮人使了個眼色,宮人會意很快捧上來一個壇子,壇子散發著絲絲寒氣,而壇子上則架著一個石板,石板之上有兩個巴掌大的小雪人。

陸詷用充滿疑惑地目光看著李福,這是什麽?什麽時候內務府堆出的雪人這麽醜了?

李福笑道:“太子妃早起練武時雪還未化,他擔心殿下看不上初雪,便堆了兩個雪人,讓老奴用雪壇盛著,這不,這會兒還沒化呢。”

陸詷的目光幾乎是在一瞬間就融化了,滿心滿眼的皆是柔情,湊近了看那兩個雪人,似乎一個像是珣兒,一個像是他。他家太子妃手就是靈啊,能拔劍殺敵,也能捏小雪人。

至於醜?

誰敢說醜,又不是不想要那對招子了。

太子妃嘴硬心軟,太子可是殺人不見血的主兒,這些時日無人再對此有異議。所以這場突如其來的初雪,為即將到來的大婚更添了幾分喜氣,化雪的寒意也擋不住茶館裏人們的叫好聲,此刻誰都忍不住相信,瑞雪兆豐年,明年必定是豐收的好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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