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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帝王之心-張弛有度帝王術,民心如水載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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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府四小姐死得不明不白?普通老百姓只看個熱鬧,有人小聲議論:“不是說邱府要完了嗎?怎麽皇上還管邱府的人命官司?”

“君心難測,君心難測。”

大理寺的人直接住進了邱府之中,大有一種要將案件查得水落石出的架勢。邱晁有心阻止,可被樊無鐘冷冰冰的一句詰問堵了回去:“聽說四小姐也是您的掌上明珠,您不關心她是因何而死嗎?此事明顯有蹊蹺,身為人父邱相豈能自欺自人,讓四小姐在天之靈不得安息呢?”

邱晁的身體自從陸詷帶兵回京那一夜後便病倒了,如今稍微有些好轉,但體力已經是大不如前。最看重的一子一女一個鋃鐺入獄一個瘋瘋傻傻,事態如今已經完全超脫了自己掌控,他的鬥志也幾乎被消磨殆盡。

邱晁無奈之下只能叮囑下面的人不該說的別說,管好自己的嘴。可惜的是那位久居佛堂閉門不出的大夫人竟然在這個時候出來了。

邱晁看著坐在自己面前喝茶的發妻,有一絲恍惚,依稀記得上一次見到她她的發還沒有白:“夫人……”

“老爺。”邱夫人喝了一口茶,“許久未見,不知老爺身體可還好?”

邱晁不禁苦笑,兩人相顧無言,相對於邱夫人的自在悠閑,邱晁更局促一些。他不喜歡與這位發妻在一起,除了年輕時圖新鮮,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每次當發妻看向自己的時候,看著她仿佛看透一切的眸子,邱晁就仿佛回到了很多年以前,又變成了那個連束脩都交不起的窮書生,自己在恩師面前淚流滿面說此生只娶發妻一人的誓言重新在自己耳旁響起。

他沈淫官場幾十載,也曾有呼風喚雨為所欲為之時,在面對自己的發妻之時,卻仍然有著一種無地自容之感。年輕的時候邱晁認為那是因為妻子太過守舊古板沒有絲毫情趣,可如今這麽多年沈沈浮浮過去,邱晁已經不會再自欺欺人了,那是他的自卑,與其說他不願看見發妻,還不如說他不願面對自己的卑微出身。

“夫人……”邱晁躊躇幾次,都沒能說出後面的話。

邱夫人輕輕一笑:“老爺是想問我為什麽來是嗎?”

見發妻自己說了出來,邱晁輕輕吐了一口氣,“嗯”了一聲。

邱夫人笑了:“認識了一個佛法高深的小朋友,看明白了一些事。”

“哦?”邱晁疑惑,“夫人是在廟中禮佛時認得的?”

邱夫人淺嘗了一口茶,潤了潤唇:“在佛堂遇見的。”佛堂就在邱府之中,她話鋒一轉,“不說這個了,我知道老爺不喜這些。”

不喜……邱晁嘆了一口氣,這一年來他格外的不順,滿天神佛幾乎都被他求了個遍,如今再也沒臉說發妻信佛那是頭發長見識短的懦弱行為。

兩人相對無言,邱夫人看著庭院中的大理寺的人:“聽說嫣兒的事有了進展。”

進展……

邱晁皺眉:“夫人何出此言?嫣兒她不是失足落水嗎?”

邱夫人笑了笑,這麽多年的修禪念經已經足以讓她平和的面對此事了,而且凡是皆有因緣,那位小朋友說得對,又怎麽能說嫣兒的早夭就一定不是她的佛緣與造化呢?想了想府中子女如今的境況,邱夫人反倒心平氣和。只是自己不執著歸不執著,做錯事的人總是要遭到因緣果報的。

邱家四小姐的落水案就像一根藤蔓拽出了許多葫蘆一般,大理寺從下人口中審問出的也不單單只有這一樁命案。邱府就像是一顆巨大的榕樹,看上去郁郁蔥蔥,實際上將土刨開內裏已經徹底腐敗了。

修長有力的手指夾著一枚黑子落下。

黑白棋局呈平分之勢,而黑棋隱隱有一股銳氣。

執黑棋之人正是陸詷,而坐在他對面的則是陸淵,陸淵看著棋局微微頷首:“不錯。”

“還請祖父指正。”

“指正談不上,你已經長大了。”陸淵笑容溫和,當年的鐵血殺伐似乎沒有在他的面容上留下什麽痕跡,若非要說,恐怕只有那雙鳳眸在盯著一個人時讓人不由自主地感到敬畏。

“孫兒還有很多東西需要學。”

“不急。”陸淵笑道,“你現在就做得很好,耐心有之,魄力亦有之。切記,焦躁優柔皆乃大忌也,不疾不徐張弛有度方成帝王之術。”

“孫兒從前頗有些瞻前顧後。”陸詷清楚自己的問題,自省起來很是幹脆。

陸淵不否認,卻也不認為這有何不好,反問道:“詷兒可知何為帝王術之根本?”

陸詷有些遲疑,他想了很久,久到棋局眼看便要下成平手時才說出了一個答案:“民心。”

陸淵哈哈大笑,伸手將棋局抹了,黑白子混到一處,只因這局勝負已經不再重要:“不錯,仁心乃帝王之根本。為君者狠心容易,仁心難得。君王仁心故而容易大權旁落,但百姓卻不容易吃苦。秦二世而亡,並非僅亡於胡亥趙高之流,更是亡於始皇帝之暴虐。成霸業易,但成帝業難。”

陸詷有些明白了,突然間明白了為什麽祖父總是說父親那時登基是最適合的。祖父退隱前征戰四方,兼之鐵血手腕。可凡事過猶不及,君主強勢必定臣子弱小,若臣子不敢言亦不敢為,久之必成沈屙。所以換上父親施以仁政,休養生息,臣子強便由他強,無為亦是有為。

“放手去做便是,用你自己的方式,無需看我與你父親,用小珣的話便是冥冥之中自有因緣,因緣果報無需多慮。”陸淵的唇忍不住上揚,他對於這個孫子只有滿意二字,以太子之身卻能忍常人之所不能,自然能成常人所不能及之功業。當年大哥惜敗在了張揚與傲慢,而這些他都沒有在陸詷的身上看見。

這個孩子很難得,他身上有謙卑有傲骨,有退讓卻也有霸氣,更難得的是他身上還有一種透徹和純粹。或許這份純粹是另一個人帶給他的,洗滌了那些焦躁與偏執,只留下的通透。

帝王之術僅僅只是帝王的手段,卻絕不能是君王的本心,陸兼見陸詷已經明白,便知道他們之間的棋局已經無需再下了。

***

接近一個月的調查,厚厚的證據已經呈在了陸詷的案臺之上,一頁頁地證據和供詞翻過,陸詷的眼中閃過了怒火。

“真是豈有此理!”陸詷一拍桌子,這些罪證足以讓邱府滿門抄斬了,就是邱晁有十個腦袋也不夠掉的。

這其中最簡單的反倒是邱嫣兒之死,邱嫣兒倒並非是麗妃直接殺死的,但卻也是因麗妃而死。這件事知道真相的人並不多,最後是麗妃的奶娘吐口道,那時是姐妹倆在爭吵,當然更多是麗妃沒事找事找這個分了她寵的小妹妹的茬。推搡之間麗妃便將邱嫣兒推入了水中,本來那時叫人可能人還有救,但麗妃害怕父親責罵沒有喊人。於是等到有人發現時,邱嫣兒便已經死了。而那麗妃的貼身侍女其實便是奶娘的親女兒,她曾受恩於四小姐,蟄伏多年終究報了此仇。

樊無鐘詢問:“殿下可要動手?”

“先等等,等安平大婚之後。”還有幾日便是安平大婚,這些腥風血雨總要等喜事辦完後才好處理。

這些證據只要掀開一角,牽一發而動全身,其他的便壓不下去了。

京城,要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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