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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一卷繡稿(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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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一卷繡稿-自古英雄出少年,?萬裏江山白骨築。

知縣緊趕慢趕還是沒趕上吳珣的腳程,然後他就看見吳珣擡腳邁進客棧時如同被釘在了地上。

知縣嘆了一口氣,這小兩口也是不容易,?莫不是這爺爺是抓孫子回家繼承家業的?會不會他們倆當初就是從家裏私奔出來的?越想越覺得是這麽一回事。

就在這個時候吳珣如同旋風般沖了過去,?撲向了沈言:“沈爺爺!”然後剛想撲陸淵的時候突然間僵住了。

知縣一拍大腿,果然就是這麽個狗血劇情。

已經被知縣腦補成嚴厲古板大家長的陸淵挑起眉梢:“怎麽?不認得我了?”

吳珣猶豫了一下,羞澀地喊了一聲:“六爺爺。”

陸淵也沒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什麽時候這麽生份了。”

當然……當然是在知道從小把自己抱到大的爺爺是傳說中殺伐果決的先帝的時候。

陸詷含笑推了推吳珣,?吳珣也不猶豫了,?反正……反正太子他都睡了,?先帝有什麽撲不得的。於是撲到陸淵的身上,親親熱熱地喚了一聲:“六爺爺。”

陸淵這才輕笑了一聲,?輕輕拍了拍他的腦袋:“壯實不少,看來詷兒沒讓你虧嘴。”

“孫兒哪舍得。”陸詷也笑,?“他現在對京城的小吃比我熟多了。”

陸淵笑了起來,?想起了年輕的時候,?偏頭看向坐在他身旁的沈言:“阿言可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吃冰糖葫蘆?”

沈言嘴角一彎:“記得,?那會兒是隆冬,?糖衣凍得瓦實。你咬一下沒咬動,?問賣糖葫蘆的大爺外面的糖衣是不是要砸開才能吃。”

他們說的其實也不過是四十年前的事,?那會兒陸淵因為並非是太子,?及冠後便出宮建府,?這才和沈言吃了好些從前被拘在宮中根本吃不到的小吃。

緊隨其後的知縣自然也聽見了,?那顆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這明顯就是那種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少爺啊!果然是大家族。

其實剛剛知縣也想起來了吳珣路上說的話,吳珣說他和他們是青梅竹馬。那六少的爺爺吳珣自然也是認識的,他算是白擔心一場,?可……六爺真的清楚他們的關系嗎?

這樣的事知縣也見過不少,終究不是自家的孩子,一旦出了這樣的事,犧牲的必定是別人家的孩子,不管之前對這個別人家的孩子有多麽多麽的喜歡和欣賞。

想到此處,知縣不免憂心忡忡,他也知道自己是鹹吃蘿蔔淡操心,非親非故甚至連朋友都算不上,他實在沒必要為兩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擔心。可知縣對於這兩個年輕人又實在是欣賞外帶上感激。他們並非延陵縣人,聽口音甚至不算是周邊的人,比起一些畏縮之輩,他們行事作風頗有幾分俠氣和風骨。再加上他們對彼此的感情太過直率坦蕩,讓知縣難免升騰起一絲回護之意。

正琢磨著,陸淵已經看見了他,含笑:“大人也來了?一起坐?”

知縣也沒有覺得有什麽冒犯的感覺,陸淵給他的氣場太過於有壓迫性,哪怕明知他只是一介商賈卻也不敢有半分輕慢。

士農工商,商人為末,哪怕大昱開始重視工商,也難改千百年人們形成的觀念。

也所以知縣第一次和陸淵交談後,第一反應就是,這樣的人做商人可惜了。若是走上仕途,必定一代名相。若從軍,也應當是大將軍的角色。

陸淵的謀略見地遠比知縣生平所見之人都要深遠,知縣甚至覺得此人所想猶如深淵,而他只看見了深淵上的漣漪。

“如今城外的局勢如何?”陸淵問道。

知縣莫名地有些緊張,他張嘴後卻覺得自己嗓子有些啞,吳珣註意到了後,把豆漿碗放下,擦了擦嘴:“六爺爺,城外的那些流民昨夜或許吃了什麽不幹凈的吃食,跑茅廁都跑虛脫了,此刻沒有一戰之力。”

“不幹凈的吃食?”陸淵忍不住看了一眼陸詷,陸詷正喝著一碗茶

,見祖父瞧自己,淡定地笑了笑,看不出半點心虛。

陸淵樂了:“說說,誰的主意?”

“我的。”吳珣搶著答。

陸淵失笑,用手點了點吳珣:“還嫩點。”

吳珣撓了撓頭發,他好像是有些太著急了。

陸詷放下茶杯,慢吞吞:“珣兒並非稚嫩,只是在祖父面前是從來不設防的。家人之間,本就無需講究這些。”

“哦?家人?”陸淵眼睛瞇了起來,“我怎麽不知道此事。”

知縣差點叫了出聲,果真如此!他連忙強作鎮定笑呵呵地打圓場:“六少與吳少俠情同手足,兄弟之間自然是家人。”

然後知縣就迎來了四目光的註視。

沈言“噗嗤”一聲也笑了,他聲音一如既往地溫潤,離開了那四方城,他已經很多年都沒有動過氣了,被江南的風滋養了二十年,那脾氣就像是那糯米糍一樣軟得不行。

“此話倒也沒錯,詷兒和小珣竹馬相交,這麽多年感情依舊,實屬難得。”

“感情依舊?”陸淵用略帶戲謔的目光掃了掃那並肩而坐的兩個青年,“當真感情依舊?”

沈言摸了摸鼻子,不管了,也管不了,這人這幾年才是愈發的幼稚,連自家孫子都逗上了可還行?

陸詷淡定地迎上陸淵的目光:“更勝從前。”

知縣心中不禁捏了一把汗,六少如此耿直可不是明智的做法,把老爺子哄回家後他倆想怎麽纏綿便如何纏綿,何必硬碰硬呢?

知縣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趕在陸淵說話之前又替陸詷打了個圓場:“成年後同甘共苦之情自然比幼年的玩伴之情更加深厚,更勝從前倒也恰當。”

陸淵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知縣,突然又看向陸詷:“為將之,當先治心,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為君者,更不應喜怒形於色,詷兒可知?”

陸詷也看了一眼知縣:“詷兒不敢忘。但情之所鐘,發乎於心,若情深隱於心,傷心的豈非是情鐘之人?更何況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我一日不婚,便一日沒有安寧之日。知縣之所以知曉,也是孫兒告知的。”

吳珣輕聲補了一句:“我也說了。”

陸淵看了看他們兩人,眸中看不出太多的情緒:“你們二人可是想清楚了?”

陸詷和吳珣點了點頭:“想清楚了。”

沈言也開口問道:“詷兒,你之事牽一發而動全身,你可是想明白了日後部署。”不管是群臣的反應,還是江山綿延。

陸詷點了點頭:“想清楚了,我和珣兒會挑選人選,親自由我們撫養長大。待他能獨當一面,到時,我會陪珣兒馳騁江湖。孫兒也想像祖父祖母那般,閑雲野鶴。”

“若小詷走不開,我也願留在京城,廟堂之中亦存風景。”

吳珣伸手握住了陸詷的手,陸詷的手是溫熱而幹燥的,沒有一絲的動搖也沒有一絲的緊張。吳珣清楚地知道,小詷說的並非是計劃,而是決定。

而知縣也已經徹底沒了言語,話都說到這份上,就是再能忽悠也打不了圓場了,何況他本就不是什麽伶牙俐齒之人。他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中,然後就聽見了陸淵說了一句話——

“嗯,既然如此,你們打算何時大婚?”

知縣整個人一個踉蹌,身子一歪,幸好吳珣眼疾手快扶了他一下,這才沒讓他摔倒。

見所有人都看向自己,知縣笑得很尷尬,終於知道自己是杞人憂天了,典型地皇帝不急太監急,人家祖父根本就不在意這件事。

陸詷含笑:“祖父以為呢?”

陸淵摸了摸下巴:“讓你爹為你操辦。”

陸詷楞了一下:“其實也不急,若實際不成熟待來日再辦亦可。”

陸淵聽出了陸詷的言下之意,也不再和他繞圈子:“你心疼你爹娘,你爹娘更心疼你,他操辦比你自己操辦阻力小得多。”

“可……”陸詷抿了抿唇,心下有些過意不去,他能夠想象若

由陸兼賜婚,這些罵名可能就要由陸兼背了。

“這也是你爹的意思。”陸淵眼中含著笑意,“他前些日子給我寫信,信上便說了讓我給他在鎮上給他尋摸一處離得近的宅子,操辦完你的大婚事宜,他便帶著你娘來叨擾我們。”

陸詷無奈,揉了揉眉心,他爹倒真是急不可耐地想退休。

“哦對了,你爹還說長兄如父,最近他在為安平選婿,到時候你妹妹的婚事就交給你辦了。”陸淵又補了一句,只是這句話透露了點看戲的意味。

知子莫若父,知孫莫若爺。陸淵的一句話直接把陸詷滿腔愧疚給打散了,安平的婚事竟然甩給他負責?陸詷幹笑了一聲,到時候還不得翻了天?他都能想象到時候安平把他寢殿拆了的樣子。陸兼把此事交給他,恐怕也是料到了安平一定是不會滿意陸兼選出的駙馬。

在陸詷的暗示下陸兼猜到了安平可能已經有了心上人,但不管陸兼怎麽問安平都不願意說出心上人的名字,只說沒有這回事。為何這般別扭,陸詷大致也猜到了安平的想法,皇家賜婚沒有人能拒絕,拒絕等於自毀前程甚至可能要賠上性命。可安平不舍得也不願意逼迫龍少闌,同時她也很清楚龍少闌於西北的意義,說出龍少闌的名字便等於將龍少闌逼上了絕路,也將父皇和哥哥放在了兩難的境地。

當然,安平的擔憂的前提在於龍少闌並不喜歡安平。

雖然陸詷覺得龍少闌的表現並非是對安平無情,但他了解龍少闌此人,自幼父母雙亡,身世坎坷但性子桀驁,他若覺得自己配不上安平,安平就是相思成疾,龍少闌都未必敢說出一句逾距的話。

就算是賜婚,以這兩人的脾性婚後也未必能夠心意相通,所以這差事簡直比登天還難。

“我幫你。”吳珣拍了拍陸詷,又笑瞇瞇地指了指自己,“我覺得我是個極好的工具人。”讓龍將軍吃醋的工具人。

陸淵看在眼裏,和沈言對視一眼相視一笑,這兩個孩子倒是般配。雖然他們知道陸詷和吳珣從下便許下過諾言,這麽多年也一直有書信往來,可世間竹馬成雙的又有多少,陸淵作為過來人也清楚深宮之中想要維護一段感情有多麽的艱難。作為君主作為儲君作為皇子,有時候被迫放棄了一些對於普通人來說稀疏平常的感情,因為每一個人都會告訴你,你不需要這樣的感情,這些東西都會成為你的軟肋。

就像他鐘情沈言,但真正做到身心交付卻也是在一點一滴的相處中慢慢學習的,他年輕的時候甚至慶幸過,慶幸沈言是他的內侍,就算他學得慢了一點沈言也無法逃離他。

因為知道有多難,所以才知道這兩個孩子有多難得。恐怕陸兼也是這般想的,所以才不願他們倆重蹈覆轍,重蹈愛卻不能宣之於口的覆轍。

“對了,我爹娘身體怎麽樣?”

“你娘還不錯,你爹最近過得不大好。”沈言笑,在吳珣緊張的目光下繼續說道,“你娘最近忙於寫話本,你爹失了寵天天折騰雲雪。”

吳珣張張了嘴,艱難地擠出了一句話:“那雲雪理他嗎?”

“理。”陸淵挑起了唇角,“你爹現在臉上都是雲雪的抓痕。”

吳珣摸了摸鼻子:“是我爹能幹出來的事。”他爹就是這麽無聊,沒事就招貓逗狗,偏偏貓嫌狗不待見,只有娘親把爹捧手心裏,相公長相公短。而且他爹明明小時候老是欺負他,娘親還要教育自己說他爹身子骨不好,要自己讓著點爹。

“不過。”陸淵話鋒一轉,“他過些日子或許也會來找我們。”

“啪”的一下,陸詷手中的茶碗蓋失手磕在了茶杯上,發出了一聲脆響。一直握著陸詷左手的吳珣明顯感覺到陸詷的手心出了一點冷汗,當下安撫:“別怕,有我呢,我爹不敢欺負你。”

不敢自然是不敢的,但是陸詷還是有些緊張,也有些心虛。拐帶了人家兒子,怎麽可能會不心虛。

“咳。”陸詷清了清嗓

子,正色道,“祖父祖母來此處是為了何事?”昨夜他們說的都是如今朝廷的形勢,說到後頭沈言有些困了,陸淵揮揮手就把礙事的孫子趕回了天字二號房。他們還沒說到眼前的事。

“自然是為了繡稿。”

繡稿?

沈言從懷中拿出了一張牛皮紙遞給了陸詷。

陸詷將疊好的牛皮紙展開後,目光從困惑變為淩然。

吳珣和陸詷並肩而坐,自然也看清了牛皮紙上的“繡稿”,他一眼便認出了那上面畫可不是什麽繡稿,而是地形圖,東南沿岸的地形圖。

陸淵笑了笑:“此處住了位老先生,平生最愛畫繡稿,姓文,字雨伯。”

“六爺說的是文老先生吧?”知縣顯然也認識此人,“文老先生的畫功當真是一絕,不過原來雨伯是他的表字。”

文雨伯。

吳珣瞪圓了眼睛,難道他們說的是傳說中的水軍第一統帥文將軍文黎?據傳說雨伯是當時軍中之人給他的尊稱,說他有呼風喚雨之能。但吳珣聽說是因為他會觀天象,當初以少年之身平定海寇,建立東南沿防,而他成名時應該是高宗晚年間,算起來應該是小詷的高祖父在位的時期。

這位傳奇將軍竟然還活著?吳珣掰著手指頭算了算,怎麽都得有九十多歲的高齡了。

“文先生身體還很健朗,小珣倒是可以去拜訪一下,他會喜歡你的。”

此刻陸詷已將牛皮卷整齊的疊好:“我和珣兒一同去拜訪老先生,有些問題我想向他請教。”

陸淵對此沒有意見,他和沈言早就隱居不問世事了,如今的天下是年輕人的。他們這次之所以離開清荷鎮,也只是想四處走走,沒想到一路上都遇見了流民,二人覺得蹊蹺才跟著那些流民一同到的延陵。又碰巧陸淵在位時與文黎有過書信往來,那是本想勸他出山,不過老先生沈迷於研究繡稿,陸淵便就作罷,只是向其請教了一些軍防之事。如今親自到了延陵,自然也是要拜訪一下。

見到文老先生身子骨硬朗非常,陸淵也挺高興。沒有什麽比看見曾在沙場上為大昱拋頭顱灑熱血的將士安穩到老更讓人開心的事了。萬裏江山白骨築,但能少一副亦是好事。

“在下有個問題,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就是有幾分好奇。”知縣自然沒聽懂他們的啞謎,只當他們在說繡稿的事。思維一發散便沒忍住,還是開口問道,說完自己倒是不好意思了,因為這個問題實在是太八卦了。

陸詷將牛皮卷收好後說:“無妨,大人請說。”

知縣猶豫了片刻後還是問了:“我就是好奇,你們的昵稱是有什麽講究嗎?為何剛好岔開了。”

陸詷楞了一下:“您是說我和祖父叫珣兒的稱呼是不一樣的?”

知縣點頭:“六爺和吳少俠對您的稱呼也是不一樣的。”一個是詷兒,一個是小詷。

沈言樂出了聲:“是詷兒要求的。”

這事陸詷自己都不記得了,一臉茫然:“我要求的?”

“你當時說,全天下只有我一個人能這麽叫珣兒。”沈言現在想想還是樂不可支,“然後小珣說那他也要。”

吳珣的臉慢騰騰地變紅了,這是什麽時候的事?他怎麽不知道?!

而陸詷也是沈言說的時候才慢慢地想起了一點,有一個模糊的印象,似乎那時候他之所以這麽要求是因為隔壁鄰居家的小姑娘喜歡跟著他一起“珣兒”“珣兒”的叫,小陸詷為此郁悶了很久。他甚至給小姑娘送過甜糕,就是為了讓小姑娘換個稱呼。沒想到那小姑娘吃甜糕的時候答應的好好的,吃完甜糕轉臉又開始叫“珣兒”。

沒轍的陸詷只能找到吳珣,和他拉勾勾,說他們要叫對方獨一無二的昵稱。最後是吳珣和那小姑娘發了火,小姑娘才停止了這個稱呼,不再繼續向陸詷騙甜糕吃了。

原來自己小時候……這麽幼稚嗎?

陸詷用小指勾住了吳珣的小指,心中想著,就算是幼稚也是兩個人一塊兒幼稚的,不

丟人。

但知縣已經不太好了,他現在非常後悔,後悔問了這個不該問的問題。導致他看著面前的晶瑩剔透誘人的小籠包卻吃不下去了,只覺得莫名有些撐。

作者有話要說:  知縣:狗糧吃飽了,很撐,謝謝款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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