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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再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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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再笑一次-咫尺之遙是半生,?回首還是少年時。

一起長大,一起變老。

這也曾經是鄭鷹的願望,只可惜這個願望到二十五歲那年便戛然而止。

那時他還沒到定遠鏢局,?還在西北晃悠,?那時他想給師兄一個驚喜便在給師兄飛鴿傳書說自己要和一個漂亮的女俠結伴去大漠的第二天偷偷啟程往棲霞鎮走。

他也不知道累,滿腦子都想看見師兄驚訝的表情。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就沈迷上了逗弄師兄,但每當看見師兄酸唧唧的表情時,?他總會生出一種安心。

也許,?也許這個游戲他會玩到師兄開竅的那一天。誰讓每當他說要和師兄過一輩子的時候,?師兄總會一本正經的說他答應了師父要幫他娶妻生子,還是等你長大了就不會這麽想了。

可他已經長大了,?換做是普通人早就該成家立業了,也只有師兄會覺得自己還是小孩。不過鄭鷹還是挺開心的,?畢竟他想他有一輩子磨得師兄開竅的。

然後他就趕到了棲霞鎮,?趕到了多寶堂。

鄭鷹至今都記得那鳳冠霞帔的紅,?紅得刺痛了他的眼。

他腦子只有一片空白,?他耳朵裏嗡嗡地聽著別人細碎的介紹,?有人說新娘是馬匪的妹妹,?有人說新娘的哥哥殺人越貨無惡不作,?有人說新娘的哥哥劫過不少重鏢……

他用左手端起了一碗酒,?因為他右手抓著不知道什麽時候抻出來的劍。

他一步步地走到穿著紅衣的師兄面前,?他看見了師兄的目光從震驚變為慌亂。原來師兄是不想自己知道嗎?也許……傻的不是師兄是自己,?也許師兄早就知道了自己的心思所以才總是勸自己娶妻生子。

“師兄,我敬你。”鄭鷹舉起酒碗一飲而盡,這是西北人愛喝的燒刀子,他酒量不好但這碗酒他一滴未剩,?“師兄,我要去江南了,往後你多保重。”

那時定遠鏢局的總鏢頭正希望他去,但他因為牽掛師兄並未應允,但現在他似乎已經沒有拒絕的理由了。

這是旁邊有聲溫柔的女聲響起:“這位是?”

“我師弟。”

女人楞了一下,連忙掩唇笑道:“都沒聽你提起過。”

鄭鷹憤怒了,這個憤怒不是因為師兄從未跟這個女人提過自己,他恨這個女人,恨這個強盜,搶了他的師兄也搶走了他所有的希望。他突然想起了剛剛那些人的議論,對,而且這個女人的哥哥竟然還是劫鏢的綠林大盜。

鄭鷹看見陸鈺生對自己伸出了手,隨後又看見那女人突然挽上了那只手臂:“師弟是做什麽營生的?殺氣有些重呢。”

陸鈺生似乎想掙脫女人的手,但女人似乎不依,還沖陸鈺生嗔怪地一笑:“客人都來了,你還害羞呢?”

“我做什麽營生?”鄭鷹的左手的酒碗落在了地上,“哢嚓”一聲,在女人的花容失色中鄭鷹腳步未動,直接將手中的劍刺了出去。

“子喻!住手!”陸鈺生喊道

“鄭鷹平生最恨劫鏢之人,動我鏢者,死。”

說時遲那時快鄭鷹的劍尖已經直逼女人的咽喉,陸鈺生劍也出鞘了,他的劍尖直抵鄭鷹的肩膀,然後陸鈺生就看見鄭鷹忽地笑了一下,仿佛他還是那個第一次見面時的小豆丁。師父說這是他的師弟,師父說師弟父母雙亡都死在了仇家手上,師父說師弟怎麽逗都不笑。然後他就覺得師父在騙人,明明小師弟這麽會笑,笑起來這麽甜,尖尖的下巴旁有兩個小梨渦。

陸鈺生想,為了這個笑容他做什麽都願意。

“師兄。”鄭鷹突然開口,“其實我有一個秘密一直都沒有告訴過你,本來我想這次來見你的時候一定要告訴你聽,但我現在後悔了,我決定以後把這個秘密埋在我以後墓碑的第一塊磚頭下。要是以後有機會,師兄記得去挖一挖。”

然後,鄭鷹的笑容便更大了,笑著笑著他突然間就將肩膀就這麽往前一送。陸鈺生來

不及收手,劍尖便沒入了鄭鷹的肩頭,鮮血瞬間便湧了出來,順著劍身蜿蜒而下,一滴又一滴,每一滴都仿佛砸在了陸鈺生的心上。

陸鈺生看不得血的顏色,恐怕就是從那時落下的病根。

“師兄,從前比劍總是你讓我,現在我到我讓你一招了。”陸鈺生順著鄭鷹右手舉著的劍看向劍尖的方向,然後他就看見鄭鷹的劍離女人的喉頭尚有半寸的距離。

“子喻……”

鄭鷹伸手直接握住了陸鈺生的劍身,血再次從他的手指中流出,在陸鈺生痛苦的目光之中,鄭鷹緩緩地將劍身從肩頭拔出,他直指女人的劍也垂了下來。鄭鷹托著長劍和一地的血,轉身一步一步離開了喜堂,他的身子打晃但聲音卻很穩:“我鄭鷹從此與陸鈺生江湖不見,此生再也不入雲中。”

之後,他遠離西北留在了溫暖的江南。

之後,他聽說陸鈺生封劍練鞭。

再之後,他聽說陸鈺生生下一個女兒。

……

鄭鷹做不到真的和陸鈺生此生不見,有時候他還會偷偷地挑有可能會碰見陸鈺生的線路保鏢。但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爺聽見了鄭鷹的發下的誓言,總是讓他們擦肩而過。

這麽多年他能見到陸鈺生的次數十個指頭都能數得完。

他是不接多寶堂的鏢的,但是早幾年他還不是總鏢頭時並沒有禁止定遠鏢局的其他人接,別人問起時他總是不屑地翻了個白眼:“姓陸的錢那麽多,不要白不要。”

其他人也並不知道鄭鷹曾經偷偷混到鏢局的隊伍裏當個沈默寡言的新鏢師,跟著那趟鏢一路到了多寶堂。鏢被送進去的時候,他看見師兄急沖沖地趕了出來,然後又看見了師兄失望的神情。

師兄重重地拍著為首的鏢師的肩膀:“兄弟辛苦了,你們……鄭鏢頭最近可好?”

江湖誰人不知道兩人的瓜葛,鏢師只能支支吾吾地說著臨行前鄭鷹交代的話:“鄭鏢頭最近挺好,江南最近又蓋了幾個琴樓,鏢頭總上那裏聽琴去。”

然後躲在人群中的鄭鷹就看見了師兄失魂落魄的表情,還沒等他心中暗喜,然後他就看見了一個身量到他腰間的小姑娘跑了出來:“爹爹爹爹,是不是娘親要的蘇緞到了?”

原來……

原來花這麽大的價錢保一趟鏢只是為了妻子想要的錦緞。

鄭鷹撇了撇嘴,別過了腦袋,他之前想好攛掇其他人多留一晚的借口也用不上了,低著頭跟著其他人一起卸貨。

陸鈺生倒很熱情,對著那個為首的鏢師說道:“你先等一等,我有東西要給你,你幫我轉交給你們鄭鏢頭。”

說罷便轉身進了屋內。

鄭鷹趕緊喊了一嗓子:“都快點幹活了,早點幹完早點啟程。”然後又溜到那打頭的鏢師身邊,“你要是幫了他,到時候鄭鏢頭打折你的腿。”

鏢師是個膽子小的,當即打了個哆嗦,連連點頭:“卸完了就趕緊走。”

於是等到陸鈺生趕到門口的時候,定遠鏢局的人已經走了,陸鈺生在門口就這樣站著。鄭鷹沒走,他躲在一旁的大樹冠上,他看見了陸鈺生手中拿著一封信還有一個小包袱。

不要心軟。

師兄只是內疚而已。

鄭鷹比誰都明白陸鈺生的責任感,就因為師父的一句話,在他還沒和師兄鬧掰前,師兄對自己便是視若珍寶。

也就是師兄這該死的責任心給了他不該有的綺念。

陸鈺生站在門口站了很久,鄭鷹也看了很久,終於,陸鈺生轉身回到了多寶堂,他伸手將那封信件捏成了一團。那一天風很大,陸鈺生手一松,信件就被卷走了,卷到了旁邊的一條小溪之上。

鄭鷹連忙去追,不過等他趕到的時候信已經被水浸濕了,他將信撈起卻又不敢打開,生怕手一抖就把那軟趴趴的信紙撕毀了。他是等到幾天之後將信徹底曬幹後,才小心翼翼的打開,信紙變得很脆,裏面的墨也因為遇水而洇開了。

鄭鷹只能一個字

一個字小心地辨認著——

“昨夜為兄做了一夢,夢中子喻站在為兄面前,穿著大紅的衣裳沖著為兄笑著。為兄知道是夢,因為最後一次子喻身著大紅時,眼中下著雨。”

哦對,那一日師兄大婚的時候他剛巧就穿著紅色。

鄭鷹醉了三天,大醉,酒醒後仿佛換了個人。他蓄起了胡子,擋住了尖尖的下巴和兩枚淺淺的梨渦,變得心狠手辣,他知道江湖人都叫他“禿鷲”,但他不在乎。

從此之後他就真的踐行了那句誓言,再不入雲中。就算是思念成疾,他也不願意見到那個女人見到那個女孩。

師兄既然讀懂了他的悲傷,那就是早已知道他的心意。從前他仍抱著也許師兄只是遲鈍的念頭,那封信斷絕了這個念想。師兄不遲鈍,只是師兄回應不了他的愛而已。

既然師兄已有家室,他也應該當個合格的師弟,當個不給師兄添麻煩的師弟,哪怕江湖中根本沒有什麽人知道他們的關系。

有一次和人喝酒,鄭鷹第一次從別人那裏聽到了他們的故事。原來……

原來江湖上就只剩下他們水火不容的故事了,從那之後鄭鷹樂得時不時給陸鈺生找些麻煩,也時不時對人說說狠話。

反正大不了師兄來找他算賬唄。

鄭鷹就這樣抱著這個想法皮了好幾年,可陸鈺生就仿佛像是個老好人,鄭鷹怎麽折騰他都不生氣,並且還給多寶堂弟子下了命令見到鄭鷹都要行禮問好有禮貌。

於是鄭鷹又聽到了最新的江湖傳言——鄭鷹對陸鈺生有奪妻之恨,當年陸鈺生娶了鄭鷹的心上人,後來心上人去世了,鄭鷹恨瘋了陸鈺生,陸鈺生自知理虧百般退讓。

鄭鷹對這個傳言的豐富程度簡直是嘆為觀止,不過直到這個時候他才知道原來那個女人幾年前就去世了。

那之後他本來想去找一次師兄的,但是臨行前他瑟縮了,他害怕看見師兄眼中的疏離。之前他還能說不管師兄喜不喜歡他,他和師兄註定不可能在一起,因為師兄已經成親,但現在他連一個借口都找不到了。

晃晃悠悠又是兩年,直到這一次多寶堂有難,他才終於逼迫自己踏入雲中,去見一見師兄。然後鄭鷹就後悔了,在他發現師兄始終給他留了一個院子後他就後悔了,是不是其實他還有機會?

但將藏了二十幾年的心意說出口並不是那麽容易的,尤其是在他早就催眠自己已經死心的情況下。而且人到了這個年紀,他更願意享受片刻足以蠱惑自己的暧昧,也不願意挑明後接受從此又是陌路的風險。

現在也挺好,揣著明白裝糊塗,鄭鷹想通了,反正師兄寵他,那他就當做什麽都不知道,抵足而眠又如何?師兄還能拒絕嗎?至於當年之事,大不了……大不了就說當年自己對師兄有奪妻之恨。

但卻沒想到自己的一句玩笑竟然就這麽被杜意風禿嚕了出來,他、他才沒有求過這種藥呢!

“不準走。”陸鈺生下了狠手,哪怕鄭鷹故意做出一副難受的模樣,他也沒有松手,“我這些年最後悔的事就是放任你作了這麽些年。”

鄭鷹覺得挺冤枉:“我哪有?”

“師父說你太拗,讓我隨著你的性子。結果呢?”陸鈺生沈聲道,“折騰了這麽多年就是不肯見我,現在見我了卻一句實話都不肯說。”

鄭鷹被突如其來的興師問罪給弄懵了,氣勢瞬間就弱了:“我什麽時候不說實話了?”

“當年你騙我說你跟一個頂漂亮的女俠去大漠,怎麽來多寶堂了?”

鄭鷹摸了摸鼻子。

“看見我大婚你就一句話都不問,拔劍就上來?”

“那……”鄭鷹清了清嗓子,“師兄你不也沒解釋嗎?”

“你知道那場喜宴是怎麽一回事嗎?你若沒有鬧那麽一場,第二天我也不會有妻子更不會有孩子。”

鄭鷹傻眼了,這是什麽意思?

“那本來就是一個局,杜三風於我有救命之恩,他身死我自然要替他

報仇。杜家娘子想到了這個主意,大婚擺酒引那殺杜三風之人上鉤,到時甕中捉鱉順勢將真相一說。但那日你鬧了喜宴,那些人來了之後便趁亂溜走了。為了保杜家娘子和她腹中孩兒兩條命,只得讓她暫時藏身於多寶堂之中。”

鄭鷹瞪大了眼睛,怎麽會這樣……

“也怨我……我以為你是真的因為杜家娘子的哥哥之事恨上了我。”陸鈺生的聲音放輕了一點,“我沒想明白你的別扭到底是因為什麽,等我想明白了,你卻已經和我隔了萬水千山。就算是到了門口都不願意見我。”

這幾年陸鈺生試過很多種辦法,或直接或迂回卻都沒能把鄭鷹騙到自己面前。最後他還是受了吳珣直球的啟發,比起抱得美人歸,面子算個什麽半個銅板都不值。為了那點面子兩人熬得白發蒼蒼那才是真不值得,雖說他們已經蹉跎了十幾年,但他們還剩下三、四十年的時光,陸鈺生不願再等了。

鄭鷹心虛,不敢多問什麽門口,只結結巴巴道:“你……你想明白了?”

陸鈺生不答反問道:“子喻,我給你刮個胡子好不好?”

鄭鷹只覺得自己耳根滾燙,只因為陸鈺生的手指已經輕撫上了他的臉龐,他僵著身子嗓子也有些幹:“為什麽?”

“我想我的子喻穿著紅衣沖我再笑一次。”

再笑一次,驅散他夢中的陰雨連綿。

作者有話要說:  木頭x傲嬌就看誰先不要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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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周末全天都在加班,回家都已經十一、二點了,所以更新只能說盡量更,不過今天有4500字呢,驕傲~~~

上一章紅包發完啦~這一章評論還會有小紅包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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