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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舌戰群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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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舌戰群儒-鋒芒畢露戰群儒,?朋友遭難仗義言。

邱晁並非傻子,他自然能夠看得出皇上對這位會元的喜愛。但讓他意外的是,皇帝很久沒有表達過這麽鮮明的主·張了。他有時候也會在害怕,究竟是皇帝真的沒有脾氣,?還是他其實並沒有看明白皇帝?

到這一步了,?邱晁若是聰明就該退一步,?但是他不能退。若是此子真被欽點為狀元,邱晁有一種預感,?往後的朝堂之路會艱難無比,此子和那些書呆子不同,?這個人的氣勢和每一個字都似乎在說他是來真的。不,無需成為狀元,只要這個人入了朝堂,?他就能預想到日後格局之大變。

“陛下。”邱晁一撩官袍跪倒在地,“大昱崇孔孟之道,?高宗立朝尊孔子為帝師。孔孟之道,在乎中庸。中庸也,?調和陰陽,?不偏不倚,?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此子行事偏激,不堪大用。”

陸兼沒有說話,?空氣似乎被桎梏了,考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中,?尤其是會試前十又自覺殿試考得不錯的考生,他們都有望被讀到考卷,而在場的考官和重臣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沒能想到右相竟然一反常態,?對一個考生咄咄相逼。

不堪大用,在朝堂之上已是極負面的評價。主考官內心嘆了一口氣,為這個國之棟梁的好苗子感到惋惜,邱晁一力打壓,莫說狀元,此子能不能被錄用已是希望縹緲,即便被錄用,官場之上必定也是被邱黨針對。就是皇上愛惜回護,架不住所有人都往他身上潑臟水,做帝王的沒有不多疑的,日子久了,皇帝還會顧惜此人嗎。

邱晁站了出來,內閣大半都已站了出來,每一個都是老臣重臣。

唯有左相韓碭站在原地,冷眼旁觀這群人的狼狽作態。

邱晁卻不願意放過韓碭,在邱晁的眼中,韓碭就是個裝瘋賣傻滑不留手的老狐貍,別看他平日裏像個老糊塗,但卻誰也不得罪,自然就誰也拉攏不過去。

“左相最推崇中庸之道,左相以為如何?”

韓碭瞅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今日是殿試,韓某三十年前便是在此處被先帝點為了狀元,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如今回答陛下問題不該是你我這樣都要退休的老頭子。韓某蒙皇恩,受俸祿,便應為大昱為朝廷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我個人的推崇和好惡何值一提?又怎能淩駕於國家安危之上?”

韓碭說話擲地有聲,而邱晁腦海中松弛了很久的弦重新崩了起來。

回來了,那個曾經讓邱晁畏懼的韓碭又回來了。

邱晁正想著如何反擊,那個已經深陷旋渦的年輕人又說話了:“子曰:執其兩端,用其中於民。草民主戰卻非好戰,乃結合我大昱之見狀,戰是為海晏河清,為百姓安居。右相為恪守中庸而罔顧我大昱疆土之完整百姓之安危,只肯聽只言片語,豈非恰恰是背離了孔孟所說的中庸之學?又是何等居心?”

此話一出,眾人皆嘩。雖然不敢明著吵鬧,但底下嘻嘻索索的聲音卻是不少。此子所言高瞻遠矚,但比起見地更受人矚目的是他的膽量,以一介白身當眾直斥右相,以後這朝堂怕也容不下他了。

正當眾人議論紛紛之時,陸詷突然撩袍便跪:“草民以為,學而當用方不負十年寒窗,天下學子寒窗苦讀,為的學聖人言,行君子事,澤陂百姓,□□定國。若拘泥於一學一說,豈非本末倒置,忘廢初心。”

這一次,喧嘩聲小了,周遭逐漸安靜了起來。眾人垂首不語,有些學子心中自是不以為然,比如林飛章。他因為會試成績並不出眾,排到了三百名開外,幾乎站在了隊末,所以他沒有看見陸詷的正臉,也自然沒能發現此人的臉和他的那位好友長得一模一樣——馬嘉瑞。

林飛章只是本能的不屑,包括陸詷方才卷中所答,在他看來那都是杞人憂天。誰不知道大昱地大物博,四海鄰邦年年納貢。那些陸詷口中所說的倭寇,在他看來那都是毛毛雨,不痛不癢,為了這些不成氣候寇賊練水兵廢商貿?簡直可笑。

而不同於初出茅廬不谙世事的學生,朝中重臣都不再言語了,他們再知道不過陸詷口中說的雖然眼前還未發生,但若積弊難除,那也是遲早的事。皇帝仁德,大昱百姓得以休養生息,安居樂業。但因久未打仗,鄰邦對著他們也開始蠢蠢欲動,垂涎欲滴。

很多大臣不是不知道,只是覺得無所謂,沒要城池沒要金銀,只是派個盜賊騷擾一二,當不得事。但今日這個學生的話,就像一根銀針一般直接戳破了他們心中早已膨脹的傲慢。

今日派的確實只是盜賊,但明日若派的是強盜,來日派的是悍將,他們又該如何?

陸詷的一席話,攪動了很多人心底的那灘沈寂已久的池水,就連陸兼也靜默了。陸兼看著跪在下方的陸詷,此刻他穿著的是布衣,用的別人的樣貌,就連聲音也吃了藥物變啞了。可陸兼看得出,陸詷很興奮,他的眸子中閃爍著光。

陸兼輕輕苦笑了一聲,他一直覺得得自己算是個寵兒子的爹了,他也致力於做一個寵兒子的爹,他想讓小詷比他的童年過得開心,他也做到了這一點。但他卻忘了一點,陸詷是他的兒子,卻也是大昱的太子。

他不願小詷直面群臣的算計,所以他想那就打消群臣的敵意,鋒芒收於刀鞘,寶石藏於木匣。他覺得他擋在了小詷的身前,但就在剛剛那一刻,他發現小詷其實受到了另一重委屈。

陸兼想起了自己還是太子的時候,那時懷柔使臣納貢,他站在父皇面前,群臣面前,使臣面前字字如劍,咄咄逼人。他到現在還能回憶起那時的心情,緊張但卻驕傲,甚至顫栗。

他給了小詷完完整整的父愛,卻忘記給他一個讓他放手一搏的機會。平衡之術確實是帝王之術的要義,卻並非全部。一個帝王若是沒有了血性,那他即便對群臣對朝堂把控得再好又如何?他只會拖著這個國家,緩慢地走向衰落與覆滅。

或許,不是他一直在寵這個兒子,而是小詷一直在寵他這個做爹的。

就像現在,如果此刻陸詷用他本來的樣貌說出這些話的話,他的禦書房恐怕早就被群臣踏平了。

“皇上,皇上。”小太監悄悄提醒明顯已經走了神的陸兼。

陸兼這才回過神來:“爾之所言,深得朕意。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居安思危,則有備無患。”陸兼掃了一眼這些國之重臣,沈聲道,“眾卿聽旨,殿試之試題,爾等皆須作答,不拘形式但切莫有空虛之詞,明日傳臚大典過後送至禦書房,朕親閱之。

眾臣神色一凜,都躬身行禮:“謹遵聖旨。”

陸兼拿著陸詷答的考卷,一步步從龍椅上走下,走出了文華殿,看著跪在文華殿門口的陸詷,在所有人的震驚中,陸兼伸出了自己手在陸詷懸著的手肘處微微一拖,這已經是極高的殊榮。

目睹了這一幕,邱晁只覺得刺目無比,他突然出列,“陛下,老臣深知已至暮年,比不得年輕人,老臣懇請皇上讓老臣拜讀此文。”

陸兼想了想,估計邱晁也認不出陸詷幼時的字跡,便點了點頭:“允。”

小太監從陸兼的手中取過試卷,遞到了邱晁的手中。邱晁倒也像是如他所說那般,仔仔細細地看了起來。

陸兼覺得有些無趣,用眼神問陸詷你打算如何收場?

陸詷卻笑著搖了搖頭,比了個口型說道——不急。

那你為什麽還不起身?

陸詷又比了個口型——反正等等也要跪的。

還沒等陸兼想反應過來,邱晁突然大喊了起來,他的聲音就像是發現寶藏一樣:“此子斷不可用。”

陸兼瞇起了眼睛,雖然他知道陸詷是絕不可能取得功名的,但他此刻的眼中還是翻滾著殺意:“右相,何出此言?”

邱晁只覺得脊背有點冷,他還不知道這種感覺有一個很長的名字——當你當著孩子家長的面說他孩子的壞話。

但邱晁還是硬著頭皮說了出來,只因為他堅信此言一出,此子絕無登閣拜相的可能——

“此子意圖謀逆,

對陛下大不敬。”

邱晁高舉著試卷,指著其中一句話的一個字——“兼濟蒼生為己任。”

邱晁的手指落在了那個“兼”字,一個完整的兼字。

不避帝王名諱,這是大忌,甚至是要掉腦袋的大忌。

還未等陸詷說話,跟陸詷隔著一個人站著的人便已經跪下了:“皇上,草民以性命做保,馬兄絕非謀逆之人,還請陛下明察秋毫。”

說話的人自然是徐子修。

邱晁看著這突然殺出的程咬金,咬著牙厲聲道:“區區豎子,爾之性命不過蚍蜉,竟也妄想擾亂天聽。”

“邱晁。”陸兼淡淡道,“朕還在,這裏沒有你說話的地方。”

邱晁一驚,暗自倒吸了一口冷氣,韓碭變得奇怪不說,竟然連皇帝也變得奇怪了起來。

陸兼看向徐子修:“你叫什麽名字?為何為他說話?”

“學生名叫徐子修。學生以為螻蟻之命亦是性命,學生視馬兄為友,自當為朋友兩肋插刀。”

“你就不怕識人不清?”

“學生曾對朋友相疑,事後追悔莫及。若是學生識人不清,學生甘願一力承擔。可若馬兄今日命喪於此,學生此生定會追悔未曾仗義相助。”

陸兼盯著徐子修瞧了半晌,突然間笑了:“難怪民間總言,虎父無犬子。爾肖汝父,甚好甚好。”隨後他的目光又落在了陸詷的頭頂。

陸詷總覺得自家父皇說這句話時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您說徐子修就說唄,為什麽要盯著自己看?王婆賣瓜都比您這收斂。

不過既然事情已經進展到這一步了,陸詷知道不能再拖了,他突然間朗聲道:”右相無需如此緊張,草民此行本就意不在科舉,內閣往後還是您的天下。”

邱晁冷笑了一聲,這話大概只能騙騙鬼。至於皇上介不介意陸詷的話,在邱晁眼中,這個書生已經是死人了,死人的話,活人怎麽會聽呢。

而此時,陸詷做了個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動作,他伸出手指捏住了自己臉頰和耳根相連的部位,輕輕地撕開了一個口子,隨後陸詷慢慢地將整張面具都揭了下來,隨後跪倒在地——“草民此行不為科舉為伸冤,為的是這冤死的馬舉人。”

作者有話要說:  太子:幸虧當日徐子修說了科舉的忌諱,不然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脫身呢。

徐子修:……這玩意還能這麽用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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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相韓碭[dà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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