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一直是你(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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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杯的邊沿抵在陸詷的唇上,?骨節分明的手指捏著杯口。

陸詷的目光盯著高鴻義,突然間笑了,笑容帶著一絲輕蔑和嘲弄,?他的手腕微動,溫熱的酒水浸潤了唇齒

高鴻義看見了陸詷的笑,但此刻他卻已經顧不上了,?因為他現在極度的興奮,就像是擂臺之上即將奪取最後勝利的武人,?就差給對手最後的致命一擊。

他雙手按在桌子上為了避免渾身的戰栗,因為他已經清楚地看見酒水順著陸詷的唇縫流入了口中。

對,?就是現在。

高鴻義在心中默數著十、九、八、七、六、五——

還沒等到他數到四的時候,?婉秋突然間變了臉色,?她手中的酒杯摔碎在了地上,雙手掐著自己的脖子。整個人都猙獰了起來,她甚至將一只手伸入自己的口中,像是想逼迫自己將剛剛喝進去的酒吐出來,?但也只能發出陣陣幹嘔聲。

“嗬、嗬、嗬——”婉秋掙紮著爬向高鴻義,?“解、解藥……”

高鴻義緊咬著後槽牙,?他不知道這件事是怎麽變成這樣的,但是事實已經擺在眼前了,陸詷沒有絲毫中毒的跡象,反而是婉秋中了毒。

婉秋已經爬到了高鴻義的腳邊,?伸手去抓那寶藍的員外敞,?卻被高鴻義一腳踹到了一邊。婉秋整個人撞在了屏風之上,她不停地拉扯著自己的衣服,嘴唇已經升騰起了一股黑氣。

高鴻義不願意瞧她,但終究還是從腰間取出了一個藥瓶,?將瓶口對準手心倒出了一枚紅色的藥丸。高鴻義將藥丸扔過去時幾乎沒有使勁,藥丸就在距離婉秋足有半人遠的地方落了地。婉秋的臉已經猙獰了,她努力地去夠那枚藥丸,但當她看見藥丸的模樣後卻意外地不動了。

過了幾息,就連高鴻義也覺得事情變得不對勁的時候,他用腳踢了踢婉秋。婉秋突然暴起,抓住他的腳踝用力一咬。

這個變故就連陸詷也沒能想到。

高鴻義猛地抓起茶盞想要用力拍下去,陸詷突然間出手,直接用手叼住他的手腕:“想殺人滅口?”

高鴻義痛得差點咬到了自己的舌尖。

婉秋趁機突然出手搶下了高鴻義腰上的百寶囊,用力將百寶囊撕開,但裏面只有一些散碎的銀子和銀票。

婉秋絕望了,她發出了最後的嘶吼,搶下了桌上的那瓶藥,但她沒有吃,而是死死地攥住了藥瓶。

等退到了安全距離後,她才打開瓶口的白布塞,低頭湊近了聞一聞,這個動作後她唇上的黑氣竟然淡了下去。隨後她撐起身子歪歪扭扭地往窗口走。高鴻義捂著腳踝直呲牙:“你、你你給我站住!”

婉秋推開窗戶,整個人歪歪扭扭地竟然是想從窗口直接出去,但當她爬上窗戶之後卻膝蓋一軟直接順著窗沿外的瓦片滾了下去,但他們也只聽見了瓦片砸落的聲音。

陸詷快步走到了窗邊,卻發現樓下只有破碎的瓦片沒有婉秋的蹤影,仿佛這個人就這樣憑空消失了。

“你是如何知道的?”高鴻義第一次覺得有些害怕了,他不明白為什麽陸詷什麽也沒做,就直接讓局面變成這副模樣。

“高老板,我既然知道婉秋不是被逼債的良家女子,自然就知道剛剛那個人根本就不是婉秋,婉秋若是能有剛剛那名女子的演技恐怕也就不會在最開始穿幫了。”陸詷笑了笑,“你想要合作我沒有意見,但你若想要控制我,那恐怕恕難從命了。”

陸詷說完這話一撩衣擺信步往外走,只留給了高鴻義一個背影。但在轉身的瞬間,陸詷的笑意散了,面沈似水,看上去這次他略勝一籌,可整件事攪和進來的人卻越來越多,事態也越來越覆雜。

這深潭之下到底還有多少雙手想要攪動整個京城?甚至是,整個大昱。

***

說來也巧,陸詷剛從雲上天走出來的時候,就看見了滿臉焦急的吳珣。

“珣兒?考校結束了?”

吳珣看見他的時候,陡然松了一口氣,小跑了過來:“你嚇死我了。”

“怎麽了?我這不是

好好的嗎?”

吳珣擰著眉頭,伸手就去摸陸詷,摸到腰間的時候被陸詷抓住了手:“再摸下去衙役就得把我們都抓進去了。”

吳珣卻沒被逗樂,還是板著臉道:“你真沒受傷?”

“真的。”陸詷清了清嗓子,壓低了聲音道,“回頭我脫了外衫給你檢查可好?”

吳珣覺得自己的臉有些發燙,但還是硬著頭皮點點頭:“好,你說的。”絕對不能讓陸詷蒙混過去,吳珣之所以這麽緊張也是因為他想起了小時候的一件事。

那時候吳珣其實並不覺得陸詷有什麽特別的,他只知道這是京城來的小朋友,白白凈凈的是個討喜又聰明的小男孩,但也僅限於此。那時候吳珣每天琢磨著怎麽爬樹逮鳥,下河捉魚,他記得他爹叮囑過他不能帶陸詷做什麽危險的事情。

但畢竟那時候還小,玩高興了後大人的叮囑早就拋至後腦了。那天他們是和鎮上的一群小夥伴去河邊釣蝦,蝦雖然比魚好釣,但一群小朋友都沒有什麽耐心,又是盛夏,幹脆把衣服一脫一個紮猛子就紮進了河裏。

河裏的小孩往河岸上潑水,很快大家都鬧作了一團。

吳珣大小在江南長大,水性極佳,而陸詷卻是個徹頭徹尾的旱鴨子,那時有個比吳珣塊頭大但是平常欺負人被吳珣教訓過的人瞄準了機會就把吳珣往水裏壓。吳珣自然是不慌的,但站在岸上的陸詷卻慌了,當陸詷想辦法幫吳珣的時候卻越來越靠近河,這時候有兩個小朋友打鬧的時候一不小心就把陸詷撞進了河裏。

等吳珣從那個大塊頭手裏掙脫出水的時候就發現陸詷在水面撲騰,當下就使出了吃奶的力氣用力地游向了陸詷。等他拖著陸詷上岸的時候,兩個人都癱坐在了岸邊。吳珣只覺得脊背發冷,自責不已,但陸詷卻很淡定:“去成衣店。”

吳珣有些猶豫:“不回家換衣服嗎?成衣店離這裏有點距離。”

“不能回。”那時候陸詷沒有給出理由,但因為他的堅持,兩個落湯雞就這樣蹭了一輛馬車到了成衣店門口。

陸詷直接掏出銅板買了兩套和他們身上衣服顏色相近的衣服。吳珣本以為這就該回家了,沒想到陸詷卻拉著他進了隔壁的客棧要了間房間,並且要夥計燒了桶熱水。

兩人洗了澡後,吳珣才發現陸詷的腿有一道劃開的口子:“你受傷了!”

“嗯,河裏被石頭劃的。”陸詷當時的臉沒有什麽表情,仿佛傷口是在別人身上一樣。

“你……你知道?”

“知道。”陸詷從百寶囊中拿出了一罐白瓷瓶裝的藥膏。

“我、我幫你擦。”

“多謝。”這是上岸後陸詷的第一個笑容。

吳珣處理傷口並不陌生,畢竟受傷對他就是家常便飯的事,但是陸詷的皮膚一點疤痕都沒有,吳珣塗抹完藥膏後,拿著陸詷之前在成衣服格外要的一卷白布包裹了上去:“你……你應該不常受傷吧?不疼嗎?”

“我沒有受過傷。”陸詷邊說邊整理著衣服和頭發,等到頭發也幹了以後,兩人這才從鎮中心回了家。

家裏的大人都急瘋了,尤其是吳珣的爹,看見吳珣的時候就想沖過來揍他,還是吳珣眼尖跑到了鄰居家爺爺背後躲著才逃過一劫。

“你們去哪裏了?!”吳三思氣得發抖。

吳珣想說實話,又想起了小詷的叮囑,默默地閉上了嘴盯著自己腳尖瞧。

“去鎮上了。”陸詷淡定地答道。

陸兼看著身高將將到自己腰間的兒子:“有人說你們去河邊了。”

吳珣吐了吐舌頭,完蛋了,穿幫了。

陸詷點了點頭::“嗯,我們在河邊玩完去的鎮上。”

“受傷了嗎?”

“沒有。”陸詷仰頭直直地看著陸兼,眼睛都沒眨一下。

陸兼盯著陸詷看了好一會兒,手掌本想放在他的頭頂,最後卻落在了他還很稚嫩的肩膀上,拍了拍:“和小珣進去吃飯吧,去和你娘報個平安,你娘擔心壞了。”

那時候吳珣並不明白為什麽陸詷沒有說實話,原本他

以為陸詷是擔心被罵,但他觀察後覺得不是那麽一回事。陸伯伯雖然嚴肅起來也很嚇人,但是卻從來沒有罵過陸詷。直到那一次夏末結束,陸詷打算回京的時候,吳珣因為揣著心思一眼就被孫明綰看出來了。

“小珣,怎麽不高興了?”

吳珣想著得保守秘密,只能搖頭。

孫明綰莞爾一笑:“你跟姨姨說,我們拉鉤,就只有我們兩個知道好不好?”

兩人拉了鉤,吳珣終於把困惑自己的疑問說了出來,孫明綰卻笑著嘆了一口氣,點了點點吳珣的小鼻頭:“詷兒是不舍得你啊。”

吳珣卻意識到一個問題:“所以姨姨,你和陸伯伯是知道他受了傷對嗎?”

孫明綰好笑道:“那麽多小孩跟你們一起去玩的,他們回來的時候就告訴我們了,所以我們才那麽擔心的,偏偏你們回家還那麽晚。”

“那為什麽陸伯伯沒有戳穿小詷呢?”

孫明綰想了想:“因為他也很苦惱吧,作為父親他很想關心兒子的傷勢,但是他卻又不能這麽做,因為小詷不想讓我們知道他受傷。就像如果他明明白白知道詷兒受傷的話,詷兒是真的有可能以後都不能來清荷鎮,也不能跟你一起玩的,雖然他其實也知道詷兒的受傷怪不了別人。”

“我知道你覺得他們倆很糾結,但是他們有他們不得不糾結的理由。”

吳珣當時沒聽懂,也不明白為什麽孫明綰的臉上會浮現出驕傲和心疼的覆雜神情,即便到了很多年後的今天其實他還是沒怎麽明白,但他能夠確認的一點就是——陸詷那是從小逞強逞到大的,所以在受傷問題上,陸詷說的話那是一個字眼都不能信的。

陸詷顯然不知道自己的信譽因為小時候的一件事就直接跌至谷底:“發什麽呆呢?你還沒說考的怎麽樣?”

“小詷。”吳珣突然轉頭看向陸詷,“小時候,你娘親曾經跟我拉過鉤,讓我答應她一件事。她說,你肩頭擔的擔子太重,重到沒有人能夠分擔。但她希望,如果我們長大以後還能再見,我可以成為那個始終能夠知道你身上多出一道傷口的人。”

陸詷停住了腳步,迎著吳珣堅定的目光,在一刻他腦海空了什麽都沒有想,然後陸詷便聽見了自己的聲音——

“你一直都是。”

作者有話要說:  陸詷:原來孤這麽早就被母後安排得明明白白了啊。

孫明綰(嫌棄臉):你若不願……珣兒這個孩子本宮很喜歡,安平的終身大事不如……

陸詷:娘親最好了!!!!

孫明綰內心os:其實我當初真的真的只是單純地想幫兒子交朋友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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