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洛回到家的時候，聽到堂屋裏有人在哭。

哭聲還很熟悉。

讓孩子們下車，她將車墊上孩子們踩的泥土往外抖了抖，就聽到堂屋裏的哭聲更響了。

“爺，我實在是沒活路了，要不然不會來找你，真是把我逼的沒法活了。”

趙紅英哭得滿臉都是淚水：“你們看看我臉上的傷，就是王新民老婆她撓的。”

“還有我這身上的傷，是王二富打的。”

“他們母子合在一起，打我自己。”

趙多福眼睛都不擡，低頭吸著旱煙袋。

他不說話，趙老太坐在一旁也是不出聲。

只有王鳳低低的咦了一聲：“我咋聽人說，你在王家當著你婆婆的面，把王二富暴打了一頓。然後你打完王二富，又去打你婆婆，你婆婆楞是沒敢還手？”

王鳳沈吟了一下：“是因為她要護著懷裏的錢嗎？”

趙紅英又惱又羞：“你別聽人胡亂傳嘴，沒有的事，是他們娘倆打我自己。”

“你也是的……”王鳳都不知道該怎麽說了，“借人自行車你竟然不落鎖？你心咋恁大呢？”

趙紅英抽泣了一下：“我不是想著看公告的人多，不會有什麽事發生嘛。”

誰能想到她會在公示欄前和人打了一架。

誰能想到，還真有小偷偷車？

“那麽多的車小偷不偷，咋就偏偏把我的偷走了？我掙錢容易嗎？”趙紅英放聲大哭起來。

“好了好了，你別哭了。”王鳳一向是個心善的人，忍不住拿出手帕遞給趙紅英。

趙紅英趁機抓著王鳳的手：“嬸，你就借給我一百五，讓我把車錢還給別人吧？等我有錢，我還給你。”

王鳳聽到借錢，臉立時紅了，拼命的抽回手：“我上哪弄錢去？”

“你不是每天都要拉石頭下山？不是每天都有工分嗎？而且你接電話喊人，這不也是錢？”

趙紅英希冀地看著王鳳，“嬸，從小你就最疼我，你一定不忍心我過不了這道坎吧？”

王鳳的臉更紅了：“我真沒錢！”

她上哪弄錢去？

別看她穿得風風光光，衣服鮮亮，口袋裏一毛錢都沒有。

家裏糧倉的鑰匙在吳愛平手裏，錢袋子在趙老太手裏。

雖然有工分，可是工分全變成糧食進了糧倉。

洛洛經常會從縣城捎零食回來，她就是想開口向趙老太要個買瓜子的錢都不好意思開口。

家裏一年四季都給她買衣服，鞋子也買。

“我真沒錢！”王鳳又重覆一遍。

“你咋可能沒錢呢？”趙紅英死活不信，“你看你身上這件布拉吉，在供銷社要賣到二十多塊錢一條的。腳上這雙紅葉牌白涼鞋，要五塊。咋可能沒錢？”

“這都是洛洛給我買的。”王鳳避開趙紅英的眼神。

“嬸，你是不是不疼我了？”趙紅英晃著王鳳的手。

王鳳將頭扭得快要斷了：“我沒錢。”

然後眼睛一亮：“呀，前進幾個回來了？”蹭的一下站起來，急忙去迎幾個孩子。

幾個小孩子湧進來，問好的問好，叫人的叫人，把趙紅英的哭訴給打斷了。

洛洛走進來，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趙紅英，只和趙多福說話：“我和孩子們在廠裏食堂吃過了。”

趙多福點頭：“行，天太熱了，在食堂吃了也好。”

天熱不好留飯，家裏都是做得只夠吃，免得放壞。

“那我和孩子們去大爺爺房了。”洛洛轉身就要走。

趙紅英猛地跳起來去拉洛洛的上衣：“洛洛，你就可憐可憐我，借給我一百五十塊錢吧。”

洛洛看了一眼趙紅英的手：“把手從我衣服上拿開，否則下一秒我就揍你！”

趙紅英皺了皺眉，將手移開：“洛洛，我是你的親小姑子，你總不能不管我吧？我現在真是走投無路了。”

“關我什麽事？是我把你自行車偷走的？你不是有工資嗎？拿工資還啊？”

洛洛在門外已經聽明白發生了什麽事情，又是生氣又是好笑。

把車子騎出去，竟然不落鎖。

果真是借別人的東西不知道珍惜。

“王二富把我的工資全給他媽了！”趙紅英垂下頭，“你借我點錢，我一定如數還你。”

“對不起，我信不過你！你是絕對不會還我的錢，所以，不借！”

洛洛冷冷地笑了笑，“你們家所有的人所說的任何一句話，我都信不過。”

說完，洛洛甩袖而去。

趙紅英一下子傻了眼：“洛洛，你的心怎麽這麽狠？”

趙多福直到現在沒出聲，就是在等洛洛表態，等著洛洛做決定。

這會見到洛洛表了態，咳了一聲：“你的錢被你婆婆搶走了，你和你婆婆好商好量的把錢要回來不就行了？一家人關起門來啥話說不清？”

“行了，我也該去遛彎了。”趙多福站了起來，一副萬事不沾身的態度。

“爺！我是你親孫女啊，你不幫我，我真沒法活了！”

趙紅英拉著趙多福的手，低聲哀求，“求求你，你就借我點錢吧？”

“一分錢也沒有！”趙多福掰開她的手，“家窮不留客，你早點回去吧。”

“奶！”趙紅英撲通一聲跪倒在趙老太面前，“奶，你最疼我了。你就借我點錢吧。”

趙老太嘆了口氣，打開兜，“按老規則，孫女跪奶奶，我這個做奶奶的應該出錢！我不能叫人戳我脊梁骨。”

她拿出兩塊錢：“這是還你的禮，拿著吧。”

“奶！才兩塊錢，夠啥啊？”趙紅英大哭起來，“你們，你們是不是要把我逼死才肯借錢給我啊？”

“逼你的，是你男人和你婆婆！”趙老太搖了搖頭，“還有，你別再跪了，你跪一下就是兩塊錢，這錢我出不起。”

趙老太看了一眼王鳳：“送她出去。”

趙紅英還想要喊，王鳳已經過來拉她：“走吧，走吧。”

“你們，你們這是逼我死，要是我死了，全是你們逼的。”趙紅英哭著，被王鳳拉出去。

“兩塊都是多給她的。咱們生產隊其他閨女回門，娘家最多回幾個雞蛋。”

王鳳走回來，還在說著兩塊錢，“咱家最是講禮的人家。可不能叫人說咱們，畢竟是紅英第一次回門，兩塊不少了。”

“呃……”趙老太無語，“去刷鍋去！沒你的事，以後別出聲。剛才逞啥能呢？還拉著紅英的手說話，顯擺著你能？啥回門禮？以後讓她回你的門得了，我看你有多少錢給她！”

王鳳低頭看了看布拉吉：“我去換身衣服，這衣服沾油不好洗。”

“那還不滾去換衣服？”趙老太氣得牙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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