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趙紅英跑回家，張翠花不鹹不淡地問她：“咋又回來了？”

趙紅英嗚嗚地哭：“我和他過不下去了！他今天打我。”她指著自己的臉，“打我一巴掌。”

張翠花看了看她的臉，果真有巴掌印，心裏微微痛。

可又想到幾年前趙紅英當著全生產隊的面，第一個拿破鞋扇她。

心腸硬了起來：“當初是你自己死皮賴臉的非要嫁他不可，為了嫁他，你每天連家裏的農活都不做，跑去幫他做。”

張翠花哼了一聲：“人家和趙金銀搞得好好的，你非得插一扛子，現在好了吧？你替趙金銀受苦，人家的日子過得不知道有多好呢。”

趙紅英聽到張翠這樣說，放聲大哭起來：“你是我親媽，你咋能這樣說我？”

“你要我咋說你？當年不是你拿破鞋扇我臉？”張翠花提起當年的事，就怒火沖天。

“當初我為了能讓你嫁得好看，不讓王家看輕你，甚至去替你搶立功的自行車！我自問做為一個母親，我是做得很夠的了。”

“紅英，如果你換了我，未必有我做得好。”

張翠花冷笑一下：“自己走的路，自己接著走吧。”

趙紅英半張著嘴，沒想到能從親媽嘴裏聽到這樣的話。

趙添祿從外面走進來，嘴裏叨著旱煙袋：“和二富好好過日子吧！年輕夫妻哪有不打架的？床頭打架床尾和嘛！”

“可是，他心裏一直念著趙金銀，我……”趙紅英抽泣了一下。

趙添祿嘆了口氣：“當初你結婚前，咱們把你二哥叫到家裏。你二哥是咋打你的咋說你的？紅英啊，認命吧！這命，是你自己選的。”

趙添祿說著女兒，腦子裏卻在想著自己。

自己是不是也認命了？

他現在經常會去老宅周圍晃悠，聽著老宅裏傳出來的歡笑聲。

常常在想，如果當初沒有惦記立功的工作，沒逼洛洛，是不是會和現在不一樣？

可人生沒有回頭路……

做下了初一，就有十五等著。

趙紅英在娘家得不到答案，哭著跑了出去。

跑著跑著，她看到洛洛的車子駛進了村，接著進了趙家。

趙紅英站在路邊，怔怔地看著洛洛打開車門，孩子們跳下車。

前進歡呼著：“又是一個星期天！”

歐陽榭笑而不語，只是小心地拉著妹妹的手。

盼盼一個懶腰沒伸完，就被趙衛國撓胳肢窩的動作給打亂了，氣得轉頭打他。

顧明哲和趙多福迎接孩子們：“回來了？快進來，給你們留的有好吃的。”

然後，洛洛就將家裏的門關上了。

將所有的笑聲都隔絕於一道大門之內。

趙紅英垂下頭，只覺得孤獨。

不知道自己能去哪。

娘家不肯留自己，除了王二富那裏，她別無去路。

她一步一步往家裏蹭。

路過趙金銀家，聽到趙寶根在院子裏逗孩子：“這世上誰最漂亮？”

“是媽媽！”小孩子歡快地回答。

趙金銀在一旁低低地笑：“你別亂哄孩子。”

“回答對了，獎勵你一塊糖。”趙寶根哈哈大笑，又問孩子，“誰對你最好？”

孩子的聲音軟糯如糖：“太奶對我最好。”

趙紅英聽不下去了，急步朝自己婆婆家走去。

幾年前，王新民一家帶著王大富與他們分家了。

王新民老婆見到是趙紅英過來，冷冷地笑了一聲：“喲，這是哪陣風把你這個勤快人給吹過來了？”

趙紅英忍著氣：“媽，我今天和二富吵架了。”她沒敢說打架，怕自己婆婆像著王二富。

王新民老婆一聽到吵架兩個字，立時豎起眉毛：“你倆的事，我不管！”

王新民老婆把簸箕拍得震天響，上面的灰蕩了趙紅英一臉：“當初你們一個願娶一個願嫁！我說不同意，二富就要和我拼命……你也別來找我告狀，我不想跟著你們生氣。”

趙紅英咬了咬牙：“我不是來告狀的，我是讓你想勸勸二富，他聽你的。他這樣整天在家裏閑著也不是是個事……”

剛說到這裏，王新民老婆的聲音比她還要高：“瞧瞧你這說的是啥話？當初廠裏說好了，每家每戶都要招一個人。我為了能讓你們進廠，還特地把家給分了……結果你可倒好，把你男人的工作搶走了！你還有臉說二富不幹活？”

“我沒搶他工作！”趙紅英眼中的淚水都快要流出來了，“是因為二富他不肯去建廠，讓我去。人家只要幫著建廠的人……”

“喲，這話說得我都快信了啊！你天天在工地上呆著，能會沒看到那告示上寫的是啥？我家大富回來的時候都和我說了，說廠裏選人，優先從幫著建廠的人裏選。”

趙紅英吸了吸鼻子：“他天天在家睡覺，根本不去看，我天天在工地累得半死，回家還得侍候他吃穿做飯，我根本就沒機會和他說。”

“我就不信，你連說一句話的機會都沒有。”王新民老婆冷笑，“趙紅英，別人不知道你是什麽人，我可是太清楚不過了。你當年連你親娘都下得去手扇她，我不信你會對二富真心，你心裏，只有你自己。你是為了能進廠當工人，故意不和二富說工地的事情。”

王新民老婆冷冷地看著趙紅英，“走吧！我還得做飯呢。大富和他媳婦都在廠裏上班，我得天天給他倆做飯。”

趙紅英的淚水撲簌簌的流了下來：“你們……你們怎麽都這樣……”

王新民老婆不想聽她哭，砰的一聲把大門關上：“真賤！”

聽到這關門聲，趙紅英再也忍不住了，淚水如泉。

她捂著臉，跑回自己家。

家裏的孩子正在哇哇哭，見她回來，猛的撲過來：“媽媽，媽媽。”

趙紅英摟著孩子，也跟著哭了起來。

“哭啥哭？還不去做飯？”王二富從窗戶裏探出門，手裏舉著個收音機。

趙紅英系上圍裙，淚水漣漣地往廚房走去。

“牽著不走，打著倒退！”王二富冷笑，臉上全是不屑，“出了這道門，你還能去哪？誰會收留你？”

“真把自己當成寶了？”

趙紅英垂著頭，一聲不吭的在廚房裏做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