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洛擡頭看向顧明哲，突然笑了：“爺爺也問過我同樣的問題，不過是幾年前問過。我那時，和現在的回答是一樣的。沒有，我從來沒有考慮過。”

洛洛站起來，不想談論這個話題：“天晚了，大爺爺早些休息吧。”

看著她的背影，顧明哲搖了搖頭，心裏說不出來是什麽感受。

看到洛洛從顧明哲屋裏出來，趙老太嘆了口氣：“其實，她就是再走一步也沒啥的。守了這麽多年，誰也說不出她半個不字……六年了，衛慶走六年了。”

“人生，有幾個六年？青春都白費了。”趙老太的聲音漸低。

今夜，整個趙家輾轉難眠。

只有王鳳的屋裏，鼾聲如雷。

第二天起床時，洛洛看起來有些憔悴。

吃完早飯，又看了看前進，匆匆去上班。

剛剛發動車子，杜明芳跑了過來：“洛洛嫂子……”她猶豫了一下，問起徐參，“徐參有電話打過來嗎？”

“前一段打了次電話，他沒和你聯系？”跨國電話很貴，洛洛和徐參都是長話短說。

杜明芳搖了搖頭：“自他走後，就收到一次信。”她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我耽誤你了，你快走吧。”

“如果實在想他，可以打個電話過去，我替你付電話費。”洛洛隔著車窗拍了拍她的手，“我走了。”

車子開動後，洛洛從後視鏡裏還能看到杜明芳那悵然若失的臉。

你外公整天監視我們電話，也得讓你外公聽聽你的情話有多動聽。

這個年代，越洋電話百分百會被監視。

洛洛不用想就知道。

買原油和期貨，國家如果跟著買，發財是肯定的。

上了班，頭埋在文件堆裏，擡也擡不起。

上午九點，召開了生產會議，就又接著處理各種事務。

忙到十二點，才匆匆吃了點飯，又接著繼續工作。

“杜明芳還是太閑了，要是忙成我這個樣子，哪有工夫想徐參？”洛洛笑著搖了搖頭。

正看著文件，突然心中一動，將心神往超市裏沈浸。

洛洛一向不管交易員們怎麽交易。

但這次看到小張交易的東西，洛洛還是覺得有些奇怪：“膠卷？”

小張最近交易了很多古怪的東西。

膠卷、磁帶、文件，還有一些看不出是什麽的東西。

猛然間，洛洛像是想明白什麽似的。

連忙給小張手下所有的掌櫃進行了屏蔽，除了小張這一系之外，不讓任何人看到他們的交易。

所有的掌櫃全部是代號，除了交易員與洛洛，任何人都看不到掌櫃的真實姓名。

洛洛強忍住去看各掌櫃真實名字的好奇心，將意識退出了超市。

坐了半晌，才穩住心神。

低下頭，繼續看起文件。

這時，一個代號孤雁的掌櫃交易了一盤磁帶。

小張這裏，交易過去一美分。

陽光穿透大樓的玻璃，照在一個儒雅中年人的臉上。

他手裏把玩著一美分，眸子看向街道正中，中正的大理石雕像。

唇角是淡淡的略帶譏諷的笑意。

仿佛是在嘲笑著什麽。

經過了數次失敗，李磊終於研制出一款便於隨身攜帶的隨身聽。

“還是有些大，如果能再縮小一點就好了。”洛洛用耳機聽了一會歌，發現音質還是挺清晰的。

“是我們現在能做得最小的了。”李磊撓了撓頭，“不過，我們可以繼續試驗改進。”

“你們可以一邊生產一邊改進，到時就用各版本來區別。”洛洛對於這款隨身聽持肯定態度。

“一旦投放市場，這就是個引領潮流的利器。”

說到這裏，洛洛笑了笑。

直到79年，SONY公司才推出了Walkman隨身聽。

這種袖珍式卡帶錄音機一經上市，便受到了全球範圍的追捧，同時也讓磁帶的流行更加廣泛。

聽到洛洛這麽說，李磊鼓起勇氣：“那就正式投放市場。”

“你們這次的定位人群是年輕人，價位不要太高，否則年輕人會消費不起。考慮到國內的生活水平，消費不了多少……我建議你們投放周邊國家。”洛洛提了一個建議。

“那不就是出口創匯了？”李磊的眼睛一亮，“咱們收音機廠也能出口創匯嗎？”

“如果出口創匯的話，你這個隨身聽必須申請專利。否則，你賣不了幾個月就會被人搶註專利。到時，你連生產都不能。”洛洛看向李磊，“你要不要申請全球專利？”

“申請全球專利一定很貴吧。”李磊有些猶豫，也有些不明白，“這明明是我們生產出來的東西，也是我們研制出來的，憑什麽不讓我們賣？”

洛洛向他解釋了一下什麽是專利，然後勸他：“考慮到你們廠的收錄機和隨身聽都能帶來大額利潤，我還是建議你們申請全球專利。”

“再晚的話，專利會被別的國家申請。他們沒有研發投入，會用低價傾銷，你根本擋不住。”

這種東西也就是賣個十年八年的，等VCD出來了，就會取代收錄機。

CD隨身聽會取代磁帶，MP3會取代CD，最終手機取代一切。

不趁現在賺錢，將來連湯都喝不上。

李磊再次拒絕了：“不用考慮了，我們不申請。”

洛洛並不強迫他：“那把你們的研制材料拿來給我，我替你們申請。但你要想清楚，一旦我替你們申請了，這個專利就屬於我個人了。”

“在商言商，將來你們投放國外市場，必須取得我的許可。”

“哪天我不高興，隨時卡著你們的脖子。到時，不要後悔！”

洛洛將所有的利弊都說清，李磊還是搖頭：“我相信廠長不會害我們的。”

“商場上，信譽和交情不值一提。就連白紙黑字的合同，只要代價足夠，也可以不遵守……”洛洛嘆了口氣，將李磊送走。

洛洛決定敲打一下李磊，逼著他產生專利意識。

只有吃過一次虧，才會長記性！

到下午，李磊就將研制材料全部拿來給洛洛。

洛洛整理了一下，走郵局渠道給馬鳴發了一個國際郵件。

她看了看大洋彼岸的時間，給馬鳴打了個電話。

馬鳴沈默了一下：“錢全部買期貨和原油了，已經沒錢再申請專利了。”

洛洛輕笑：“沒關系，這個郵件要幾個月後才能到你那裏。到那時，說不定又賺到錢了。”

“徐參要過來嗎？”馬鳴突然問起徐參。

洛洛頜首：“他的簽證已經在辦了，到時，你們就可以團聚了。”

“杜明芳也會過來嗎？”

“明芳在趙村大隊做洗發水廠，做得很成功，暫時沒有出國的打算。”洛洛隨口回答。

“那最近，有人來找過她嗎？我是說，她的家人。”馬鳴又問。

“好像這段時間她家沒來過人，要不然你往我家打個電話，她晚上都在家裏。”

“好吧……”馬鳴在電話裏的聲音有些失落。

掛掉電話，馬鳴握著電話怔怔地坐在黑暗裏，坐了良久。

電話刺耳的嘟嘟聲一直響著，刺激著他的耳膜。

合上電話，世界安靜了。

只有窗外的警車鳴笛聲響起。

突然間，槍聲響起。

馬鳴裹著被子，熟練的翻身，藏到床底。

“這地方真亂……”

這裏不能再住下去了，得搬家。

徐遠說過，這裏黑人太多，不合適居住。

怪不得便宜呢。

此時，洛洛也在接電話：“趙志學？哦，五爺爺。”

趙志學的聲音從電話裏傳出來：“美華，書琴她還小不懂事，做了錯事，你大人有大量的，原諒她吧？”

“哦？”洛洛挑起眉毛，“書琴姑姑做了什麽事？”

趙志學深吸一口氣：“她就是一時痰迷了心竅，這才舉報你的。要不然，你和書琴單位的領導打個電話，說一聲，把這事揭過去吧。”

洛洛笑了笑：“沒關系，我沒當回事。”

趙志學心底升起一股希望：“那你是同意給她領導打電話了？”

洛洛呵呵地笑，打起了官腔：“趙志學同志，你也是老黨員了，難道不知道走後門是絕對不允許的？我不會替任何人走後門，任何人也別想通過我走什麽後門！”

“以後私事不要打辦公室電話，要公私分開嘛，你可以給我寫信或者發電報。至於趙書琴對我的舉報，我真沒當回事，所以，你不必替我擔憂。”

洛洛說完，就掛了電話。

趙志學在那邊，捏著電話，氣得渾身發抖：“你以為我是在替你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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