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多福看著面前穿著舊軍裝的老頭，眉毛皺得緊緊。

“你？你是大哥？”對面的老頭也似乎是有些不敢認，仔細地看著趙多福的眉眼，似乎想找到少年時代的記憶。

刑麗是負責送人下鄉的，她看了一下兩位老人的眉眼，還真的挺像，便站起來打圓場：“兩位趙爺爺，你們長得挺像呢。”

趙多福連看了好幾眼，才有些不確定的問：“你是五福？”

“對對對，我是五福啊。”對面的老頭神情激動，“我是五福！我後來參軍，首長給我改了名，叫志學。”

正說著話，洛洛從外面走進來。

趙多福給她介紹：“這是你五爺爺。”

“五爺爺好。”洛洛客氣地喊人。

趙志學看到洛洛，笑著問：“這是你孫媳婦？”

“嗯，孫媳婦。”趙多福沒有多說。

聽著倆人說話，洛洛這才知道，趙志學是趙多福的堂弟。

當年離開家鄉再無音訊。

正說著話，地區安排來的空調師傅也過來。

見到洛洛家裏竟然準備安空調，趙志學的女兒趙書琴好奇的跟過來看。

師傅在地區也裝過好幾個空調，看到洛洛家的空調還是眼睛一亮：“卡裏爾？開利牌子？這空調勁可大了。”

洛洛沒想到師傅一眼能認出來空調牌子：“師傅，您還懂英文？”

開利空調是世界最大的空調公司之一，同時威利斯?卡裏爾也是空調的發明者。

師傅不敢回答這話，含含糊糊的：“就是裝過幾臺，認識這個牌子，這個牌子可不便宜。”最少也得八百美金。

師傅是真的沒想到縣城下面的一個村子，竟然有人能買得起幾百美金的空調。

再轉頭看了看客廳裏放著的西門子冰箱，師傅更是咂舌了。

洛洛知道這個時代的人不敢胡亂說話，便也不再追問。

倒是趙書琴看得眼熱，追問空調師傅：“師傅，這空調在哪裏能買到？要工業券還是空調票？”

空調師傅搖頭：“我不知道，我只是奉命過來裝空調的。”

趙書琴見到從空調師傅嘴裏問不出什麽，就轉頭問洛洛：“這臺空調多少錢買的？在哪裏買的？你是不是有門路？要是有門路的話，不如幫我們家也買一臺？”

“這是我們家親戚從國外送回來的，至於多少錢我也不知道。”洛洛隨口搪塞。

聽到國外兩個字，趙書琴的臉色變了：“你家有海外關系？”

這沒什麽可隱瞞的，自家的一切國家都知道。而且顧明哲馬上要回來，洛洛點頭：“是的，我們家有。”

趙書琴猛地朝旁邊一蹦，離洛洛遠了一點。

看向洛洛的眼神立時有些不對了：“你家有海外關系，你咋不說一聲？”

“我們好像才剛談話不到三分鐘。”洛洛壓制住脾氣。

“你們簡直不知死活，自家有海外關系，竟然還瞞著藏著，要不是我剛剛問出來，我們家還不知怎麽被你們連累呢。”趙書琴說著，氣憤的轉身，去找趙志學。

此時，趙志學正和趙多福趙老太說著小時候的事情。

聽完趙書琴的話，趙志學的眼珠收縮了一下：“你家真有海外關系？”

趙多福點頭：“政府的同志都知道，我家有海外關系。沒啥事的，你看同志們都沒說啥。”他指了指刑麗。

趙志學蹭的一下站起來：“有海外關系不說，藏著掖著是想害我嗎？我千裏迢迢的從海邊跑過來看你，你就這麽回報我？”

趙多福見到堂弟的喜悅被這句話給激的從頭冷到腳，聲音也生硬了起來：“我是沒主動說，可是政府的同志都在，這不是證明沒什麽事嗎？”

“你想想，要是我家出了壞事，政府的同志能會領著你來找我們？不得先把我們抓起來治辦我們的錯處？”

趙志學沒聽明白這些話的意思，腦子裏全部被海外關系四個字給占據：“多福哥，我拿你當親哥，你就這麽害我？”

他猛地轉身：“我們走！我們和這個家沒關系……”他看向目瞪口呆的刑麗，“你看清楚，我們現在就和他們劃清關系，以後再也不來往了。”

“這……”刑麗好半天才反應過來，苦笑，“趙大爺，你別誤會了，趙家的海外關系不是你想的那種壞關系。”

趙志學卻是不想聽，催促著家裏的人趕緊走：“快走，快走。”

趙志學一家不僅走了，還把他們帶過來的東西全部都帶走。

走的時候，趙書琴這才看到院子裏停著一輛汽車，院外還停著一輛，忍不住大呼：“你們家竟然還有私人小汽車？”

聽到這句話，趙志學一家走的更快了一些。

“這都什麽事啊？”洛洛目瞪口呆地看著趙志學家人的背影。

趙多福卻是被趙志學一家氣得肝疼：“以後他們家就是再回來，也不許見他們了。”

“這？這鬧的？”刑麗領著趙志學一家人過來，沒想到竟然出了這樣的事，一時間覺得尷尬。

“算了算了，你們是怎麽來的？”洛洛問刑麗。

“我們是坐著過路車過來的。”刑麗苦笑。

“那正好，一會我要去趟縣城，順路送你回去。難得來家裏一趟，在家吃頓飯。”

此時，趙志學一家也在聲討趙多福一家。

“太過分了，家裏有海外關系，竟然敢瞞著我們？”

趙書琴氣憤至極，“如果不是我在屋裏把話套出來了，我們家指不定被他家怎麽害呢。”

其他的幾個人也是紛紛點頭。

這時，有社員從他們身邊經過，正在議論洛洛家的事情：“聽說他們家的那個海外關系要回來住了？”

“對呀，我今天看到洛洛買的東西從國外回來了，聽說裏面是啥調……”

“是空調，就是不知道做啥使的。”

“我知道我知道，就是調節溫度的。說是夏天和冬天，都能使。”

趙書琴眨了眨眼睛，攔住一個社員：“老鄉，我問你個事，趙多福家的海外關系……”

“你也知道他家的海外關系？”社員一臉的羨慕，“國外的東西就是漂亮，洛洛帶回來的頭繩還獎勵給我閨女一個呢，我閨女每天戴上不舍得去。”

“不是，我說的是海外關系。”趙書琴見到社員扯遠了，忙給拉回來。

“都知道他家有海外關系啊？聽說趙家的海外關系給國家做了啥大貢獻，國家還去慰問了呢。”

趙書琴簡直都覺得魔幻了，“怎麽可能？國家能同意？”

“國家要是不同意，洛洛家能蓋得起新宅子？能給宅子鋪地板磚？能拉得起三相電？地區能派師傅過來給他家裝空調？能買得起大彩電？”社員一副趙書琴沒見過世面的模樣。

“哎不對啊，你們不是今天過來找趙多福認親的親戚嗎？你們咋又大包小包的走了？”社員狐疑地看著趙書琴。

趙書琴的臉突然有些紅，她轉頭去看趙志學，卻見趙志學也呆楞在原地。

趙書琴走回趙志學身邊，喊了他一聲：“爸？你看這咋辦？”

“這麽說來，趙家的海外關系是國家承認的？”

趙志學想起在趙家看到的空調和冰箱，“他家可不是只買一套啊？我見了好幾個空調箱子，都用木架子打著，好像上面有海關的印……”

“要不，我們回去？”趙書琴又提建議。

“回啥回？”趙志學臉有紅，“都硬抗著臉出來了，哪還有臉回？”又埋怨趙書琴，“你怎麽就不問清楚就蹦起來了？”

趙書琴不敢說話，只是垂著頭。

就在這時，一輛汽車從他們身邊擦肩而過，往洛洛家的方向駛去。

“這個生產隊，咋這麽多車來車往的？”趙書琴咂舌。

車子駛到門口，蔣文柏下車：“美華？顧爺爺的飛機，幾天後就要到了。僑辦打電話，讓你提前幾天過去。”

僑？僑辦？趙書琴的眼睛瞪大了。

趙志學倒抽一口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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