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鬥志昂揚的開始構思采訪稿的秋收大姐，洛洛又將心神全部放到生產上面。

徐參和馬鳴一起來找她，她給倆人吃了定心丸：“你們只管搞生產，外面的事情不用管。”

馬鳴還想再問，徐參已經明白了，笑著拉走馬鳴。

“你怎麽不讓我問？”馬鳴疑惑地看向徐參。

徐參低頭輕笑：“廠長已經給了我們答案。”

“算了算了，我這腦子也想不來這麽多的事情。”馬鳴也不再想了。

天塌下來，也有這些人頂著。

這時，拖拉機廠的廠領導對面站了一個慷慨激昂的人。

“修配廠明明是咱們的下屬企業，為什麽廠長要由外人擔任？我覺得，要麽李美華加入我們拖拉機廠，要麽卸任廠長一職。”

“那你覺得廠長應該由誰來擔任？”廠領導笑了一笑。

那人臉上一窘，帶了一抹紅：“如果廠裏相信我，我願意為廠裏分憂。”

“行，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廠領導笑著送客。

李工從裏間走了出來，面帶氣憤：“修配廠就是建立在美華廠長的個人基礎上，如果她被趕走，修配廠瞬間就得散架。他還想去做廠長？想屁吃？”

廠領導哈哈地笑：“我跟你講，這就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我不管什麽神仙小鬼，美華同志如果不做修配廠的廠長，是巨大的損失。而且我可以斷言……”

李工神情嚴肅，“只要她離開修配廠，幾天之內就可以另外成立修配廠，望田縣絕對會支持她另成立修配廠。到那時，拖拉機廠後悔就晚了。”

“你瞧瞧你，瞧瞧你急個什麽勁嘛？”

廠領導指著他笑，“是騾子是馬，遛出來走走，我也好趁機下手清一清隊伍。”

廠領導又是一嘆：“要是秋收大姐在就好，這樣的人，就得秋收大姐對付。”

李工瞪了他一眼：“不是你把人送走的嗎？”

廠領導臉一紅：“你是不是沒事做了？還等著我管你飯？”

等到李工走後，廠領導微微嘆息：“劍指飲料廠，接著搞修配廠。這是雙管齊下，想搞垮望田縣的經濟……手段太黑了。”

說到這裏，廠領導抿了抿沒剩幾根頭發的地中海，有點生氣：“老子長了一個良善好騙的臉嗎？還想借老子的手殺人？”

隔了兩天，那位強烈要求替廠分憂的人，就真的去鄉農機站替廠分憂去了。

對於地區會議上的一份材料，傅益農格外的感興趣：“搞編織品廠，做塑料廠？”

“這思路可以！挺有思路。”

傅益農連著讚嘆了兩次。

然後，他叫成奕軍過來：“你先把這個搞起來。”

成奕軍不屑搞這個：“小小的編織品能掙幾個錢？你沒見望田縣搞的那個鴻星廠，一年只掙飲料廠幾個月的錢。”

“你才剛來，正是需要做出一番成績的時候。你先去下面公社搞個小廠，做出成績我才好運作你去飲料廠。”傅益農有些生氣，“當初在省裏怎麽和你說的？”

“什麽垃圾編織廠有多難？還不是手到擒來？”

成奕軍低頭看了一會材料，“行了，這路數我看明白了。”

“好好搞！一定要做出成績，等到秋天飲料廠旺季過去，我就安排你過去。”傅益農鼓勵他。

成奕軍去了下面一個公社，開始了轟轟烈烈的辦廠行動。

聽到能辦廠，公社還是挺高興的。

對於成奕軍也是極力配合，雖然有些麻煩，公社也替成奕軍一一排除了。

但是等到招工的時候，公社和成奕軍起了沖突。

“憑什麽不招我們公社的人？”公社幹部怎麽也不能理解。

成奕軍也是氣憤：“你們都不講奉獻精神嗎？你們在農村有地有吃的，可是城裏的那些人沒地沒生活來源，不進廠工作，他們吃什麽？農村人，在家好好種地就行了。”

從這天起，公社對於成奕軍所有的事情都采取不抵抗不配合的態度。

好不容易找來工人，生產出來編織品。

成奕軍以為一定會像鴻星廠那樣采購員主動上門采購，可他等了足足半個月，沒有一個采購員上門。

“我們廠的配色和花型都是緊追著鴻星廠的花樣做的，憑什麽不來采購我們的東西？”成奕軍不理解。

他派人去鴻星廠那裏打探，鴻星廠車來車往，到處都是采購員們揮舞著銷售額度來采購的。

“難道是獎品？”成奕軍也開始搞起獎品，獎品力度比鴻星廠的還要大。

因為獎品力度大，終於有采購員開始進貨了。

可是後續反饋，令成奕軍絕望。

“銷量低？怎麽可能沒有銷量？他們為什麽只買鴻星廠的不買我們的？”

成奕軍坐不住了，借了輛車就去別的地區。

進了供銷社，就見到幾個國營售貨員正和顧客推薦商品，非常熱情：“鴻星廠的拉桿箱好……對啊，我也買得他家的。我跟你講，你這個裝衣服得卷起來放，能放的多……對，就是鴻星廠教給我們的……”

成奕軍等到這些買東西的人走後，指著自家廠裏生產的拉桿箱：“給我拿一個。”

國營售貨員翻了翻白眼：“拿票了嗎？”

成奕軍忍著氣遞過去票：“拿了。”

國營售貨員一副眼高於頂的樣子：“去付錢。”

付完了錢，成奕軍拿著小票過來取拉桿箱。

等了半天，也沒聽到售貨員誇他家的拉桿箱，忍不住急了：“我想問一下，這個拉桿箱哪裏好？”

“好不好的你不是都買了嗎？”國營售貨員煩躁的皺起眉頭，“別站在我們櫃臺前，耽誤我們生意。”

“你怎麽這個態度？”成奕軍何曾受過這樣的委屈，氣得指著售貨員，“你叫什麽名字？把你們供銷社的主任叫過來！”

“行了，行了，你和他吵什麽？”另一個售貨員走過來，拉著那位售貨員離開。

國營售貨員呸了一口，壓低聲音，“什麽玩意啊，耽誤我掙兩分錢。”

售貨員的低語被成奕軍聽到，他惱怒異常：“原來鴻星廠就是靠著給售貨員吃回扣，才賣的東西？”

回去之後，他就向上面反應。

鴻星廠的萬大良廠長被叫到地區問話。

“天地良心啊，我們沒有給售貨員吃回扣。”萬大良賭咒發誓。

“那兩分錢是怎麽回事？”成奕軍嚴厲地看著萬大良，“老實交代！別想蒙混過關？”

萬大良似笑非笑地看著成奕軍：“你是不是沒有仔細調查就回來了？你有沒有問過售貨員這兩分錢是什麽錢？”

“還能是什麽錢？就是你們回扣的錢！搞這種不正當競爭，我看你們廠真該停業整頓！”成奕軍聲音冰冷。

萬大良叫屈：“專員，您聽聽，這就叫不調查就沒有發言權。他連我們這兩分錢的用途都沒搞清楚，就說我搞不正當競爭？簡直可笑！”

專員聲音柔和：“你那兩分錢，是什麽用途？”

“那是我們和各地區殘聯搞的捐贈活動！就是我們每賣出一百元，就給所在地區的殘聯捐兩分錢。

錢不多，也就是一個心意。售貨員大姐大哥們都是特別有愛心的人，他們知道我們是給殘聯捐款，非常踴躍的替我們賣東西……”萬大良沖著成奕軍挑了挑眉。

“你撒謊！”成奕軍聽到萬大良這個捐贈活動，幾乎氣歪了鼻子，“你以為誰會信？”

專員靜靜地看著成奕軍：“這話我信！”

他拿出好幾份文件一一遞給成奕軍：“這是各地殘聯向我們地區發來的感謝文件。”

專員站起來，沖著萬大良伸出手：“小萬同志！你很不錯！”

萬大良激動萬分的和專員握手：“我們也是在做自己該做的事情，不值得一提。”

“正是因為你們覺得不值一提，這才讓別人誤會。以後你們做好事，要大大方方的做嘛。”專員笑了笑。

“呃……”成奕軍看著手裏的文件，聽著專員與萬大良笑談。

只覺得一口老血堵在心口，不上，不下。

好想吐！

尼瑪的，好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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