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洛來到大隊院，心裏忐忑不安，不知蔣維方找自己有什麽事。

“我基本已經可以斷定你公公趙建業的父親姓顧……”

“這是你公公父親和母親的檔案，你看看吧。”蔣維方將兩張薄薄的紙遞給洛洛。

紙上只有很簡單的經歷，也沒有照片。

哪一年參軍，參軍之前是什麽身份，何時犧牲。

男的叫顧明倫，女的叫馮俞珊。

洛洛看到最後，呼吸停頓了，眼睛微睜。

從找到親人的驚喜中回過神，只剩下驚嚇。

顧明倫，竟然是從國外回來的？

洛洛擡頭看向蔣維方：“爺爺奶奶他們，他們是從國外回來的？”

這可真是天降橫禍，這年頭家裏有個海外關系，可是要人命的事。

“他們夫妻報效國家，回國時又是支援錢財又是支援藥材的……”蔣維方並沒有正面回答，而是沈吟了良久。

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顧明倫夫妻對於趙家來講是福還是禍。

“這也是我讓你一個人過來看資料的原因。如果有人問起，你只說我今天讓你來，是讓你看了幾份資料，所有的資料都與你家的情況對不上。”

蔣維方低聲叮囑洛洛，“我同時調出來的，還有很多人的資料，不會有人知道你們家與顧明倫夫妻的關系。等到合適的機會，再拿出來。”

洛洛松了口氣：“太謝謝您了。”

蔣維方笑了一下：“我雖然不認識顧明倫，也沒見過馮俞珊。”

他沖著洛洛伸出手，“但如果可以的話，你可以喊我一聲爺爺。將來你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找我。”他笑著，“蔣文柏是我孫子，你隨時可以找他。”

“蔣爺爺……”洛洛與蔣維方握了下手。

她並沒有和蔣維方套近乎，也沒有多說什麽話，不一會就退了出去。

洛洛走後，蔣維方又拿出幾份資料，輕輕地嘆了口氣，將這幾份資料重新放了回去。

叫秘書進來：“這些資料沒用了，送回原來的地方。”

“趙建業的父親，找到了嗎？”秘書有些好奇地問。

蔣維方搖頭：“剛剛給她看了幾份資料，都不是，時間人物都對不上。”

“那太遺憾了。”秘書微嘆。

“是啊。”蔣維方看著掛在半空的月亮，“很遺憾。”

蔣維方走的時候靜悄悄的，沒和任何人打招呼。

杜明芳與徐參一左一右的陪伴在他身側。

“既然決定在這裏，那就好好幹。”蔣維方笑著拍了拍徐參的肩膀，“不要有心理壓力，該怎樣就怎樣。”

徐參欲言又止。

杜明芳明眸轉到徐參的身上，甜蜜的笑了一笑：“姥爺，那我和徐參的事，您同意了？”

“一切，都以你們雙方的意見為主。人生不僅僅只有愛情，還有很多東西。”

蔣維方停下腳步，“就送到這裏吧，送君千裏，終有一別。”

眼見蔣維方上了車子，徐參快走幾步：“首長，我……”

蔣維方擡手打斷他的話：“實在不行，就先暫時脫離父子關系。你爸媽有我保護，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徐參垂下頭：“我不會這麽做的！他是我爸……”

“你是個好孩子。”蔣維方沈默了一下，輕輕地嘆了口氣。

“走了。”蔣維方沖著杜明芳揮了揮手，上了車子。

眼見車子絕塵而去，杜明芳走到徐參身邊，與他並立。

她轉頭看他：“我姥爺把我交給你了，你可得好好保護我。”

徐參躲閃著杜明芳的目光：“我先回知青點了。”說完，他就走了。

他在前面走。

杜明芳在後面默默跟著。

“年輕真好。”洛洛牽著娃看著一前一後的兩個人，笑著感慨。

娃不知道洛洛在說什麽，只是興奮的向前沖。

盼盼在另一邊扯著娃的手，小心翼翼地看著娃：“弟弟，你慢點。”

幾個小孩子走過來，推推攘攘了半天，才鼓起勇氣問洛洛：“洛洛嬸，真的可以用老鼠換冰棍嗎？”

“當然可以了，你們這幾天有抓老鼠？”洛洛笑著問他們。

“抓了，抓了的！”幾個孩子的眼睛猛地一亮，又黯淡了下來，嘟著嘴，“可是，我們去不了縣城。”

洛洛想了一想：“這樣吧，你們今天抓到老鼠先送到我家院門口。我下班回家統計一下，然後第二天給你們帶回來冰棍。怎麽樣？”

“哇，太好了。”幾個孩子聽到洛洛這樣講，歡喜的點頭，“我們把老鼠放你家院子裏，可不可以？”

放老鼠進院？這話要是讓趙多福聽到，能氣暈。

洛洛笑了笑：“不行啊，你們得把老鼠拴好，要是跑了我可不給你們冰棍的。放好老鼠之後就去我家洗洗手、洗洗臉，我會叮囑你們愛平嬸嬸給你們準備水盆的。”

“愛平嬸嬸會從你們中間選出手洗的最幹凈的那一個，給他一塊糖吃。”

“行的，行的，我們肯定拴好。”幾個孩子興高采烈的商量著要怎麽抓老鼠送老鼠去了。

原本，用老鼠換冰棍就是洛洛想出來調動孩子們積極性的想法。

把時間用來捉老鼠，比和小夥伴們打架更好。

再過兩三年，望田縣就會覆課了，孩子們就有地方去了。

看著孩子們的背影，洛洛想起以前在電視裏看過用自行車馱著一個箱子，箱子裏裝滿冰棍走街串巷賣冰棍的場景。

這樣的場景，九年後才可以看到。

現在冰棍和飲料只能在供銷社裏銷售。

洛洛轉頭帶著兩個孩子往家裏方向走。

盼盼看了看幾個孩子的背影，奶聲奶聲的問洛洛：“嬸嬸，我也可以捉老鼠換冰棍嗎？”

“不行！”洛洛幹脆利落的拒絕了盼盼，“你還小，不能捉老鼠。”

“前進！拉著你盼盼姐的手，咱們回家。”洛洛笑著揉了揉娃的腦袋，“以後你慢慢大了，就不能喊你娃，得喊你正經的名字了。”

一行三人走在半路上，遇到了王會計老婆。

王會計老婆早就在這裏等洛洛的，這時見到洛洛，裝出一副才看到的樣子：“呀，是洛洛？這是準備回家的？”

洛洛笑了笑：“是啊，準備回家。”

“你整天在縣城當大官上班，一個星期也難得照顧一回孩子，是得好好照顧一下。”

王會計老婆低頭逗了一下娃，並不覺得自己說的話很傷人。

這人會不會說話？洛洛的眉頭皺了下：“我們走了。”說著，她拉著娃的手往前走。

王會計老婆將她攔住：“是這樣的，你妹妹生了，這都快滿月了，你還不知道的吧？”

洛洛笑得極為疏離：“王大嫂，你搞錯了吧？我妹才剛十歲。”

王會計老婆沒想到洛洛會這樣說，噎了一下：“是你紅英妹妹啊，這可是正兒八經的……”

洛洛打斷她的話：“我不認識這個人，以後你也別因為這個人再和我說些什麽。我不想聽！”

說完，她直接抱起娃，另只手牽著盼盼，就往前走。

王會計老婆沒想到洛洛這麽絕情，有些氣急敗壞：“你？你咋這樣啊？那是趙紅英，你親妹妹，不是旁誰。”

洛洛不理她，還是帶著兩個孩子往前走，進了家門後就直接把院門關上。

遠遠地看到洛洛關院門，王會計老婆的臉又紅又燙：“怎麽能這樣？好好的親戚說不認就不認了？”

又恨趙紅英：“如果不是因為趙紅英那個賤貨，我們家和洛洛的關系也不會這麽僵。”

幾個社員遠遠地看到，紛紛搖頭：“當初趙家鬧得這麽僵，她又不是不知道，還一頭往裏栽？現在倒想貼洛洛的臉了，洛洛怎麽可能理她？”

“我聽說趙紅英生產，洛洛家連出聲都沒有。只有張翠花過去送了幾斤雞蛋，真寒磣啊。”

“趙紅英也是，當初搶衛慶指標的時候蹦噠的挺歡……現在蔫了吧？”

“她不僅搶衛慶指標，還搶王二富呢！以前誰不知道王二富和趙金銀談對象？現在把趙金銀逼到城裏住宿舍，連家都不敢回，太過份了。”

“所以我就說了，這不是你的東西，就是搶過來也被人瞧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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