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洛遠遠地看著路邊被白布蓋著的屍體。

那是郭興榮？

據發現郭興榮屍體的女人講，郭興榮頭上有個大洞，倒在路邊。

幾個穿著中山裝的男人面色極為難看，遠遠地像是在吵架。

洛洛沒敢停留，騎著車子走了過去。

公安接到消息過來，看了看幾個中山裝男人的證件，就讓他們把郭興榮的屍體帶走了。

幾個中山裝去招待所問案情時，趙紅梅哭得滿臉都是淚水：“我不知道，我啥也不知道。我一直在招待所裏等他，我沒出去……”

中山裝走後，招待所的人把她的行李扔了出去：“你沒介紹信，也沒錢，不能呆在招待所。”

“求求你，讓我再住幾天，我馬上往家裏送信，我家裏人會來接我的。”趙紅梅低聲哀求。

招待所的人冷冷地看著她：“真要我說出不好聽的話嗎？”

看到那鄙夷的目光，趙紅梅無地自容：“我沒有，我沒有用身子換錢，是郭興榮主動讓我來住的……”

“呸！不要臉。”招待所的人轉身回去。

趙紅梅抱著行李放聲大哭，卻只換來路人鄙夷的罵聲。

“臭不要臉的！”

“真丟人，竟然還敢住招待所？”

“這年頭還有主動當女伎的？”

“快去叫巡邏隊，把她拉走！”

聽到要叫巡邏隊，趙紅梅嚇得激靈一下，抱著行李就往趙村大隊的方向跑去。

她跑到趙村大隊，不敢從大路走，偷偷摸摸的回到家。

進了家，就直挺挺的跪下：“爸，媽，你們就饒了我吧。”

張翠花見到是趙紅梅，氣得臉色通紅：“你這個臭不要臉的，你害得我們一家人在生產隊擡不起頭，還把你大哥工作攪沒了！饒你？”

張翠花進廚房拿刀沖了出來：“我殺了你！”

趙紅梅沒想到張翠花竟然真拿刀砍她，嚇得一溜煙的爬起往外跑。

張翠花追了半天沒追到，氣得坐在地上哭：“造孽啊！造孽啊！我怎麽就生了這麽一個畜生？”

趙紅梅被親媽追趕，惶惶不安地往外跑。

她不知道自己要往哪裏去，也不知道該往哪裏跑。

只是一直跑，一直跑，不敢回頭……

首都，蔣維方一拳捶到桌子上面：“是誰？誰把郭興榮放出去的？造成這麽大的事故，誰負這個責任？”

“是，負責實驗室的計新天同志做得決定！計同志說郭興榮是第一個得到掌櫃001號的，說不定他四處轉轉，就能重新獲得001號了……他派人跟蹤郭興榮，說，說一切盡在掌握中……”

計新天，就是那個在試驗自動售賣機的時候高喊畝產萬斤億斤的人。

“然後就把郭興榮給掌握死了？”蔣維方氣得臉通紅，“跟蹤出來名堂沒有？”

“沒有，這段時間郭興榮一直在招待所裏呆著，平時就在縣城和後河公社的路上遛達。”

這人猶豫了一下，“郭興榮還找了個女人，陪他一起住在招待所裏。”

“還找女人？”蔣維方氣得都說不出話來了。

“如果被人知道掌櫃001號的存在，怎麽堵這個窟窿？計新天想過沒有？”蔣維方再次捶響桌子。

“竟然把趙紅梅放走？就沒想過郭興榮有可能會告訴趙紅梅掌櫃001號的事？”

蔣維方氣瘋了：“如果不是郭興榮死了，他捂不住這件事情了，是不是會一直任由郭興榮在外面逍遙下去？”

電話響起，蔣維方接起電話，掛完電話後，臉都青了：“趙紅梅被她親媽拿刀追趕，不知道跑哪去了。我要扒計新天一層皮！”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

“控制豫省所有火車站、汽車站、水陸兩岸碼頭，我要不惜一切代價找到趙紅梅。”

……

郭興榮的死，沒激起一點浪花。

也沒人在乎他。

就像沒人在乎郭興榮媽郭四喜進監獄一樣。

就連王鳳這個親姐姐提起郭興榮時，也只是唏噓兩聲：“這麽年輕就走了？”

洛洛卻覺得有些不對。

這段時間她上下班的時候總是有巡防隊員在路上巡邏，郭興榮死了之後，這些巡防隊員就消失了。

“難道這些人，是保護我的？”洛洛想到那一天有人發現郭興榮屍體後，巡防隊員們緊張的把她圍在一起的情景。

她去找趙中意求證。

趙中意說得含含糊糊：“就是下達的巡防任務，現在任務完成了，人可不就散了嗎？”

等到洛洛走後，趙中意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長長地吐了口氣。

他找到幾名社員：“咬死，啥也不能說。你們的口供對好，就說在巡防，啥也沒看到。”

幾名社員連連點頭：“知道的，我們啥也不敢說。”

“這幾天你們去山上開石頭，沒啥事別下山，在山上呆幾個月。”

趙中意催促他們上山，又叮囑他們不許喝酒，“喝酒會說胡話。”

幾個社員知道好歹，紛紛發誓以後再也不喝酒了。

社員走後，趙中意長長地唉了一聲。

身後猛地傳來一聲咳嗽，差點把趙中意的魂嚇飛了。

趙中意轉過身，氣得罵了一句：“趙寶根？人嚇人，嚇死人。”

趙寶根忍住笑：“大隊長，我有事和你說。”

“啥事，說。”趙中意看了看左右沒人，“長話短說。”

“望田中學那裏說要處理一批課桌和椅子，我想著咱們生產隊可能會要。”趙寶根笑了一笑，“就是這麽個事。”

趙中意眼睛一亮：“太好了，謝謝你了啊。”

趙寶根轉頭走了。

大隊院的桌椅板凳很多都破爛不堪，也確實該換了。

望田中學處理桌椅板凳，他肯定得快點去。

去的晚了就會被人搶走。

“也不知道寶根這小子聽見了沒有……”趙中意嘀咕了一句，“算了，我還是去看看麥苗吧。”

今年整個望田縣春種的種子是新種子，強制種的。

趙中意身為趙村大隊的大隊長，很是憂愁。

洛洛每天下班回家的路上，總能看到趙中意蹲在地頭，憂愁的吸煙。

一明一暗的煙頭，映出他的愁容。

“中意爺，最近你在愁啥呢？”洛洛將車子紮好，蹲到趙中意身邊，順手塞給他一包煙。

趙中意將煙接過，嘆了口氣：“這麥子……”不往下說了。

“這麥子怎麽了？”洛洛借著月光瞅了一下，覺得挺好。

“這都種下去快一個月了，你看看這長得這麽低矮，能是好事？”趙中意伸手觸了觸低矮的麥苗，愁容更甚。

“這是新麥種吧？”對於望田縣強制種新麥種的事情，洛洛也是有所耳聞。

不得不說，何主任與蔣文柏的魄力還是極大的。

竟然敢為天下先。

整個望田縣都改種高產糧種，這可不僅僅是下一紙文件的事。

而是要承擔後果的。

但洛洛知道，這次的試驗註定是成功的。

“要不然，你找蘇教授問問？他懂這個。”洛洛提建議。

趙中意搖頭：“可是這種地的事……他一個教書的，哪有我們農民知道的多。”

洛洛哈哈大笑：“他可不僅僅只是一個教授，提高農作物產量，繁育種子，都是他的工作。”

趙中意還是有點猶豫。

“要不然，就讓他負責我家經常侍弄的那幾塊地？”

雖然現在沒有包產到戶，可是哪戶人家經常侍弄哪幾塊地都是約定成俗的事情。

聽到洛洛這樣說，趙中意眼睛一亮：“可以！你家是光榮之家，又是烈屬，有你家罩著，巡邏隊也不會來找蘇教授的麻煩。”

他們說的蘇錫璋，便是當初井大姐求著洛洛照顧的人。

蘇錫璋，是井大姐老公刑興國的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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