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一塊廣告牌

關燈
70.

第二天早上,鄭江醒過來,發現被窩裏藏著一個光溜溜的美人兒,正趴在他腿間做著某種不可描述的運動,腦袋頂著薄被子一起一伏。

鄭江迷糊了一會兒,感覺自己像上了天堂,他閉上眼深深地嘆了口氣,感受著早晨的陽光落在眼皮上,暈出一個個光圈。

過了好久,謝朗從被子裏爬出來,漂亮的臉上沾滿乳白色液體,從眼睫毛到下巴都是狼藉一片,累得呼哧呼哧地喘著氣。

鄭江整個兒心蕩神馳,趕忙拿紙巾給他擦臉,問他,“幹嘛呢寶?”

謝朗翹著嘴角很得意地說,“教訓教訓它,看它還敢不敢欺負我。”

鄭江知道他是什麽心思,卻也順著他一氣,笑著說,“不敢了,我和它都不敢了。”畢竟這“教訓”的威力可太大了。

過了一夜,謝朗手腕上的印子半點沒消,變成青色的了,襯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顯眼,鄭江給他後面抹藥,發現大腿靠近膝彎的地方也被抓青了。

“疼不疼啊?”他問。

謝朗趴在床上沒好氣地說,“問的什麽屁話。”

鄭江就笑,毫不嫌棄地親親他被肏腫的屁眼兒,說,“下回不了。”

脖子上還有好幾顆草莓,還有牙印兒,這都是遮不住的,謝朗換好衣服之後站在穿衣鏡前,很發愁地說,“我今天不去上班了吧?”

他往後倚靠在鄭江懷裏,一股子被寵出來的懶怠怠、病懨懨,半撩著眼皮從鏡子裏看人,謝朗偏有這樣喚起人新鮮感的時候,讓鄭江看得目眩神迷,心想,原來阿朗還有這種風情和味道,以前卻從沒見過。

床下是妖精,床上是天使,自謂游刃有餘,其實軟糯好欺。

鄭江從背後抱著他給他系領帶,親一親這只頹廢的小社畜,這才笑道,“還是去吧,上班是正事兒。”

看著謝朗這副模樣,渾身上下都是色情的痕跡,他就覺得占有欲爆發,很想讓所有認識的人都見見,知道這人是有主的。

謝朗完全看穿他的心思,戳著他的額頭笑罵道,“你就是個變態。”

在車上之丹也問他脖子怎麽了,鄭江代答,說是被蚊子咬了。

謝朗倒是在想著別的事情,最近他們給之丹又換了幼兒園,車快開到幼兒園的時候,他忽然摸了摸之丹的頭,說,“小丹,下個月初是你五周歲生日,我跟鄭叔叔給你辦個派對好不好?”

之丹眨眨眼,過了好久才猶豫著說,“可是我不知道該請誰。”

謝朗笑著說,“你喜歡誰就請誰呀,現在這個幼兒園的小朋友,或者是以前的幼兒園裏的小朋友,喜歡誰就去請,我們幫你設計賀卡,你自己填名字。”

之丹又問,“在哪裏辦呢?”

謝朗說,“可以去酒店,去兒童樂園,或者我們家,你想在哪就在哪。”

鄭江從後視鏡裏和他對視一眼,明白了,謝朗是擔心之丹沒有朋友,在新的環境還是跟以前一樣孤獨。

之丹很緊張但又很期待地點頭答應了,而且下車的時候就決定好了,“在家裏可以嗎?我喜歡我們家的院子。”

“可以啊,”謝朗笑笑,“我讓鄭叔叔給你們架個大秋千。”

反正鄭叔叔是萬能的,飛檐走壁,身懷絕技。

之丹雙手抓著書包的帶子,準備要下車,卻又忽然像是下定了決心似的,回轉身趴到謝朗懷裏,抱著他親了親他的臉,小聲地說,“謝謝叔叔!”

謝朗驚喜得哎呦了一聲,沒反應過來,之丹就跳下車躲到了行道樹後面。

把之丹交到老師手裏,鄭江又回來上了車,謝朗已經坐到副駕上了,倆人牽了下手,一起隔著車窗看著之丹排隊走進幼兒園。

“之丹真的是好孩子。”鄭江說。

“是啊。”謝朗說。

“對了,”鄭江想起另一件事來,“我弟弟的擇校費你別管,育才高中是我們那兒最好的學校,他去了也跟不上,反而浪費錢,他不是讀書的料。”

月珍跟謝朗要錢的事情,他們經過溝通達成了共識:不能要多少給多少,除非他們覺得的確有必要給,而且必須兩個人商量著來,這是兩個人的事情,不能一個人不聲不響就給了。

謝朗看著他,想了想說,“上技校也得交學費吧?”

鄭江茫然,兩人一個名牌大學生,一個初中畢業生,對此都毫無了解。

“你跟他聊聊,願意上中專還是願意上高中,看他自己的意思吧,要是他真想上,咱們還是供他,別的可以不管,但是上學的事兒不是小事,總不能讓他成個無業游民,在社會上為非作歹。”

鄭江不得不承認他比自己考慮得周全,於是點頭道,“聽你的。”

謝朗笑著誇他,“真乖,我的爸咪。”

70-1.

幾天之後的一個早上,鄭江如每日一樣送謝朗去上班,在路上謝朗接到韓文潤打來的電話,韓文潤說,“潑你油漆的那個案子,昨天判了,我剛剛才知道。”

謝朗笑了笑,“終於判了。”

“嗯呢,原告勝訴,”韓文潤頓了頓,“誒我怎麽感覺你一點也不意外啊?”

謝朗笑出了聲,“嗐,這點兒信心我還是有的,不信仰法律正義還怎麽當律師啊,前幾年是地方駐京辦攔著,過了那個坎兒就沒問題了。”

韓文潤說,是啊,又感嘆道,“學弟啊,你既然猜著能打贏官司,怎麽最後不幫他們一把?賺個好名聲啊。”

謝朗看了眼正在開車的鄭江,慢吞吞地說,“我嫌錢少唄,我現在要養家糊口,也不能光靠我男朋友啊。”

鄭江笑了一下,把音響的聲音關得更小了點兒。

韓文潤笑著說,“行吧,打贏官司是挺好,沈冤得雪,可原告那兩個家屬還在拘留所關著呢。”

謝朗道,“關著吧,再委屈再有理,也不能在大馬路上潑人油漆。”

鄭江點頭表示讚同。

掛掉電話,謝朗讓鄭江繞個彎,去西城區的一個公交站點。

鄭江對路況已經熟悉到不用看導航,很快把車開到了附近,放慢了速度沿著路邊開,問謝朗要做什麽,謝朗卻沒回答,只是看著窗外。

過了一會兒,他說,“鄭江,你看那個廣告位。”

公交站的玻璃擋板後面都張貼著廣告,有商品類的,有服務業的,上次鄭江就在這附近看到了家政公司的廣告。

謝朗下了車,用鑰匙把玻璃屏的開關撬開,玻璃後面的廣告紙露出來,是有代言人巨幅寫真的最新款手機廣告。

他撕開廣告紙的一角,輕輕往下拉,下一層是少兒英語培訓班,紙張已經有些舊了,是過期的廣告。

再下一層,再下一層,終於露出一張法律援助的公益宣傳廣告,鄭江的目光全被那畫面所吸引。

上面的幾位律師,有一位被塗黑了整張臉,完全看不出是誰,謝朗回頭朝他笑了笑說,“這個是我,這整條街的廣告上的我,當時都被人塗黑了。”

鄭江難以接受,也無法想象謝朗當時是什麽心情,他只知道謝大律師能力超群,備受尊重,卻不知道原來他有過這麽艱難而狼狽的過去。

鄭江走上前把那一層廣告紙都撕下來,不由分說地塞進旁邊垃圾桶,然後用力關上了玻璃擋板,震得不銹鋼邊框嗡嗡直響。

謝朗被他逗笑了,“真沒公德唉。”

鄭江轉過身就把他抱進了懷裏,眼前是車水馬龍,耳邊是喧囂市聲,東方的朝陽正從樓層間升起,鄭江用力抱著他,傳遞著體溫和心跳。

被埋在時間的亂石堆裏的那個青澀的謝朗,那個原本已經絕不可能被找回來的謝朗,如今被他奇跡般地翻找出來,小心翼翼地抱進懷裏。

他堅實的懷抱可以變成永久的港灣,專為一個人而開放,他永遠站在這裏擁抱著他,絕不會走開,絕不會搖晃,絕不會掉過頭去。

他不斷地親吻謝朗的發旋兒,堅定地說,“都過去了,阿朗。”

謝朗低低地嗯了一聲,更深地把臉埋進他胸口,風吹起他的白襯衫下擺,從遠處看上去,也不過是個普普通通清瘦的青年,沒有什麽神通。

只是有被好好地保護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