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愛老虎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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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轉眼天氣變暖,北京到了只穿襯衫長褲也不會冷的季節。

謝朗家的阿姨辭職回家照顧兒媳,謝朗給阿姨封了個大紅包。

鄭江接受完培訓,完成體檢和一系列手續之後,正式地上崗了。

跟之前兩人商量好的一樣,他每天下午六點鐘準時停止接單,先去接之丹,然後趕到朗潤事務所門口等謝律師下班。

之丹今天在幼兒園不積極參加游戲,老師很擔心,於是就告訴了鄭江,鄭江也有些擔心,等謝朗的時候,一直在想這件事。

謝朗上了車,握著安全帶沒系,側過身先跟鄭江接了個吻。

車載電臺還在播放著國際新聞,鄭江最近養成了聽新聞的習慣,晚上回家還會問謝朗很多他不了解的事情,是努力變得更有見識的小鄭,謝朗很欣慰。

鄭江幫他把安全帶系好,謝朗輕輕抽了抽鼻子,說,“又是香水味。”

那是上一個客人留下來的味道,鄭江很抱歉地說,“對不起,阿朗。”

“對不起什麽?”謝朗不以為意地笑了笑,“今天這個後調還挺好聞的,說吧,是不是大美女?”

鄭江說,“我沒註意。”

回家的路上,鄭江又跟他商量,“我們再買輛車吧,買輛便宜點的給我開。”

謝朗無奈地笑著拍了拍他大腿,“我親愛的,新車是咱們想買就能買嗎?要搖號的啊。”

鄭江倒是沒想到這回事,可是這樣用接客人的車接大寶和小寶,他一直擔心不衛生,萬一有流感病菌什麽的怎麽辦?

“沒事,這樣挺好的,”謝朗毫不在意地安慰他,“你看你每天都把車裏打掃得這麽幹凈,而且準時來接我,服務態度還這麽好,我多幸福啊,免費的帥哥司機。”

謝朗回頭看一直沒說話的之丹,笑問道,“是不是啊之丹,幸不幸福?”

之丹嗯了聲,低著頭玩小士兵玩具。

“對了,”鄭江說,“今天上午有一個外國人坐我的車。”

謝朗笑問道,“哦?那你跟他說了什麽?”

鄭江摸摸鼻子,“沒說什麽,幸好他會講中文的,阿朗,遇到外國人我該說什麽啊?”

“Wee to Beijing啊,”謝朗嘆了口氣,“小鄭啊,你不是初中上完了麽?一句英語也不會說?”

鄭江開著車想了一會兒,然後偏頭看著他說,“I love you.”

之丹在後面哈哈哈地笑起來,這種幼兒園級別的英語從鄭江嘴裏說出來,就變成了一句深情的表白。

當著孩子的面,謝朗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認真地回了一句,“I love you as my life.”

恰此時車裏CD放到男聲輕輕淡淡地唱著:How much can you love me?Just without a thousand words,and then I’ll say……

I love ya!

57-1.

回到家,育兒師正帶著之青在沙發上踩來踩去地玩,之青現在完全是一個活力四射的小惡魔,卻又是個可愛的小惡魔,誰都不忍心對她生氣。

這個年紀的小家夥剛會跑會跳,不比之前四五個月大的時候好帶,家裏也變得非常淩亂,沒一個整潔的地方,但好在這個育兒師在工作上還是挺負責的——在確認了鄭江不會替代她之後。

鄭江給謝朗解了領帶,給他放好洗澡的熱水,然後下樓進廚房做晚飯。

謝朗洗完澡之後換了件白T,外面敞懷套一件格子襯衫,把曬臺上晾著的之青的跳跳虎拿回房間,吹幹頭發就下來找鄭江。

他洗了束葡萄盛在玻璃碗裏,邊跟鄭江說話,邊剝了葡萄皮餵給他果肉。

鄭江說,弟弟妹妹打算五一的時候過來看媽媽,謝朗說,“挺好的啊,到時候你休息兩天,帶他們到處去玩玩。”

鄭江的妹妹今年高三,弟弟初三,都是緊要關頭,所以之前月珍來北京,他們都沒辦法跟著過來。

鄭江切好嫩豆腐放進沸騰的湯鍋裏,低頭笑著說,“我妹妹聰明,從小成績就好,我弟弟跟我一樣,不學習,但比我還混。”

鄭江提到弟弟妹妹的時候,就跟提到之青和之丹一樣,語氣變得很溫柔。

謝朗就笑,“你不混,哪裏混了?”

他靠在墻邊看著鄭江低頭忙活,看了一會兒,忽然好奇地問,“鄭江,你上學的時候有喜歡的人嗎?”

“有啊,”鄭江頭也不回地說,“一個頭發特別長的女生,長得很漂亮,我們都叫她長發公主。”

謝朗氣得在他胳膊上狠狠擰了一把,鄭江笑著求饒,又怕他碰到湯鍋,燙著手,轉過身擋住了謝朗,往懷裏摟了一下。

“我一問你就回答,想都不用想?記憶猶新啊!”

“不是,”鄭江只是笑,“你說上一句話的時候我就開始回想了——我不是真喜歡她,那時候我們班男生都喜歡長發公主,所以我也跟著別人說我喜歡,也就是趕時髦吧。”

謝朗追問,“做過什麽沒有?!”

鄭江忙擺手,“沒有,我都沒跟她說過話,啊不對,說過一次。”

他說,“有一次,她拿著墨水瓶撞在我身上,把我校服弄臟了,她嚇了一跳,我說沒關系。我就站在她面前低頭看著她,感覺很緊張,心跳得也很快。我記得她的胳膊肘很瘦很硬,臉色有點黃,別的就沒什麽了,這事兒我都快忘了。”

鄭江的回答十足真誠,毫無偽飾,像是竭力從記憶中發掘這一縷已經消散的情愫,來跟謝朗詳細交代,好讓他放心,打消他沒來由的疑慮。

可謝朗依然不高興,葡萄也不給他吃了,悶悶地想心事,雖然想象不出十幾歲的鄭江是什麽樣子的,但沒能見過那樣的他,還是讓謝朗深感遺憾。

他並不知道,對於現在的鄭江來說,過去的十年二十載回想起只覺得如煙如雲,許還比不上此時與他一個眼神的交錯來得有溫度。

不曾愛過以前,也像是不曾活過一般。或許人在一生中總是不自知地等待著一個瞬間,自那以後時間才開始了,喜怒悲歡從此不再是水中波紋一樣的虛影,從此以後一筆一劃哪怕是平凡瑣屑也都真切地寫進生命裏。

“我還沒跟你說呢,”鄭江切著洋蔥,對謝朗說,“你昨天夜裏說夢話。”

“說什麽了?吵到你了?”

“沒,就說了幾句,”鄭江回頭看他一眼,“你叫了你前男友的名字。”

謝朗嚇一跳,“你別放屁,交代不清問題就倒打一耙是吧?”

鄭江笑出聲,“真的,還叫我來著,夢見什麽了?我跟他又不認識。”

謝朗呆滯地想了一會兒,心頭跳了一下,說,“記起來了,我做了個夢中夢,夢見我一醒過來,就發現你不在,他在,我又回到上大學的時候……”

鄭江聽到這裏,把刀放在案板上,轉過身把謝朗推到冰箱門上去,洋蔥的辣氣使他眼睫潮濕,眼眸深黑,沈著臉看著他問,“那你高興嗎?”

“操,”謝朗很不爽,“你說我高興嗎?他媽的你都沒了,消失了,我整個黃粱一夢。”

鄭江就那麽看了他很久,直看得謝朗渾身發熱,又回想起在夢裏那種絕望來,這時鄭江才又笑起來,低頭在他嘴唇上親了一下,問,“那夢要是真的,現在是假的,你怎麽辦?”

謝朗覺得這問題很傻逼,但還是認真地回答說,“我就找你唄,一直找一直找,我看看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你這個人,有的話我還是和你好,沒有,那我就……繼續找。”

他想起昨夜他似乎在手機備忘錄裏記了什麽,但不知道是夢裏還是真的,那夢做得一層套一層太亂了,於是謝朗拿出手機點開備忘錄,果然看到最新的一條是淩晨兩點多寫的:

夢中驚醒,見愛人在側,安然無虞,知此非假。

他笑了一下,然後把手機舉起來給鄭江看,短短一行字鄭江卻看得費力,等看懂了,他心都化了,“怎麽不叫醒我跟我說?”

謝朗搖搖頭,收起手機和鄭江接了個吻,才慢慢地說,“想早上起來跟你說的,到早上就忘了。我經常這樣,我小時候有一陣總夢見我爸媽還活著,都陪著我,醒過來就特別特別難受。

“我其實不記得他們長什麽樣子,大人給我看過照片,但夢裏面我記不住,就夢見他們是鞠萍姐姐和董浩叔叔的臉,但我還信以為真,做夢嘛,傻子似的。

“我就想,到底為什麽要讓我做這樣的夢啊?我明明白天的時候都已經接受現實了……我很討厭這樣,後來看哈利波特,也很討厭那面鏡子。”

跟鄭江講述自己的夢讓謝朗變得很恍惚,盡管鄭江抱了他好一會兒。

後來他靠在冰箱門上看著鄭江做飯,半天都回不過神來。

過了一會兒,旁邊煮玉米的鍋跳了開關,謝朗正想幫忙把玉米取出來,鄭江就把他推開了,“你別管,待會我拿,再燜一會。”

謝朗瞥他一眼,感覺自己被嫌棄了,他繼續走著神聽廚房裏各種細小聲響,還有外面客廳裏之丹看動畫片的聲音。

玉米是帶著一層皮煮的,拿出來以後要把皮剝掉,謝朗又想幫忙,這次鄭江幹脆把鍋都端走了,放得離他遠遠的。

“阿朗別管,”鄭江說,“你的手不是用來做這個的。”

謝朗怔怔地看著他,覺得眼睛酸酸漲漲的,半晌才說,“不累嗎?開了一天的車,回來還要做飯,跟你說不用做那麽多菜,你還每天學新花樣。”

不累嗎?當然是累的,可是鄭江還是更希望謝朗能去客廳坐著休息會兒,等開飯直接坐下來吃就好了。

他所有的一切忙碌,在看到謝朗吃到好吃的飯菜之後,翹著嘴角用鼻音哼哼的那一瞬間,就全都值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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