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月亮是你,我親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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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又到月底,闌灺發了工資,鄭江也拿到全勤獎,但因為他這個月幾乎沒怎麽陪客戶,所以只有不多的一點基礎工資。

去醫院交完錢之後,鄭江又在附近打聽有沒有價位合適的房子。

月珍天天催他租房子,說在病房裏睡不好,也吃不慣食堂,要找個有廚房的地方自己做飯,給鄭江省錢。

其實一點都不省錢,醫院附近最便宜的房子,那種二十平的小單間,每個月都需要將近五千塊錢。

鄭江算了算,發現還是租不起,他在路邊便利店買了個果子面包,坐在花壇邊上吃午飯,順手刷了刷朋友圈。

小周發了一條非常精致的月底總結,配了九宮格圖片,有他剛拍的寫真,還有一些濾鏡過度的美食照片。

還有一張是把收到的紅包截圖拼在一起,小周在那張圖下面心機滿滿地寫:最帥金主給的滿滿的愛。

雖然打了碼,但鄭江還是認得出其中一個頭像,是謝朗。

他數了數,謝朗給小周發過四次紅包,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到幾天之前,轉賬的數目都被打了碼。

這樣看來小周真的很過分,之前謝朗去找過他兩次,他躲著沒見,原來兩次都被小周給截胡了。鄭江對著電線桿郁悶地嘆氣,又想找小周打一架了。

雖然之前謝朗已經跟他解釋過,跟小周“約炮”的事情是故意逗他的,但鄭江還是覺得生氣,即便謝朗只是跟小周見面聊了聊天,他也無法接受。

鄭江覺得這樣下去真的不行,謝朗太搶手了,他不占,總有人覬覦。

傍晚,為了治病的事情,月珍又和他吵了一架,他憋著氣下樓,去附近的小餐館打包了兩份盒飯,要結賬的時候才發現帶的現金不夠,差五塊錢。

鄭江想著五塊錢也是錢,於是把自己那份有肉菜的盒飯換成了土豆絲和白菜的,小餐館的服務員很鄙夷地接過來,很鄙夷地目送他離開。

鄭江在玻璃窗上看到了服務員的表情和眼神——就像見到了什麽致命病菌一樣充滿嫌惡的眼神——那一瞬間,他覺得自己連手腳都不會擺動了,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搗了一拳,痛苦地收縮著。

忽然就很難受,壓都壓不下去,更無法裝作沒所謂。

鄭江拎著盒飯轉了半圈,沒回住院樓,而是走到了醫院家屬區的一條小巷裏,那巷子很窄,兩旁都是水泥墻,盡頭一棵高大粗壯的梧桐樹,被夾在灰墻中間,憋屈地把枝葉伸向高高的天空。

鄭江站在樹下,擡頭看著那樹冠,看了很久。

他點了根煙,叼著煙,胡亂地想著一些有的沒的,這些日子以來的焦灼、痛苦、無路可走,這麽多年以來的壓抑、隱忍、艱辛……

活得像只螻蟻,渺小又卑微,孤獨失敗的人生一眼就望得到頭。

為什麽他連一天的好日子都過不上?為什麽他的生活就這麽難呢?!

鄭江吼了一聲,失控地朝著梧桐樹捶了一拳,又一拳,樹是無言的,他很快覺得自己可笑,無能狂怒,怨天尤人。

就在這時他聽到背後傳來逐漸靠近的腳步聲,那聲音太熟悉了,做夢他都認得出來,鄭江當場僵在原地。

那人急匆匆地走近了,從背後抓住他的手腕,不由分說地拉過他的手看了一眼,心疼地嘆了口氣。

然後鄭江就被他從背後抱住了。

謝朗用力地、認真地踮起腳,張開雙臂擁抱他。

最後一抹夕暉從巷口傾斜進來,灑落在他們身上。

謝朗把他的半根煙拿走,吻他顫抖的嘴唇,鄭江痛苦地想躲開,謝朗卻怎麽都不許他躲。

“讓我親親你吧。”謝朗溫柔又執拗地說,“鄭江,讓我親親你吧,會好起來的,別難過,有我在。”

謝朗的臉籠在灰白色煙霧裏,看不清表情,他反覆地輕吻鄭江的嘴角,慢慢地撫平對方躁動不安的情緒。

“謝朗,”鄭江艱難地、聲音有些發顫地開口,“我真沒用,我真沒用!”

謝朗楞了一下,抽了抽鼻子,說,“沒有啊,你才沒有!”

他有些止不住的哽咽,卻仍然努力地穩住聲音,他說,“鄭江,你聽我說,你想不想做英雄?”

鄭江怔怔看著他,謝朗退開了一點,與他視線相交,眼睛裏含著淚,“我教你怎麽做英雄,”他說,“我謝朗的意中人,就是蓋世英雄。”

鄭江全身顫抖了一下,半個字都說不出來,直到謝朗再一次靠近他,擡著下巴湊在他耳邊輕聲道,“做英雄是很累的,就讓我疼疼你吧,好不好?”

53.

第二天傍晚,謝朗從律所下班,一出門就看到鄭江站在馬路邊,抱著一個紙箱,穿一件很樸素的灰色毛衣,頭發也剪成了幹凈的短發。

謝朗嚇一跳,“怎麽了你這是?”

“你車呢?”鄭江聲音有點沙啞,“我開車送你回去。”

“你就為來給我當司機啊?”謝朗笑著把鑰匙遞給他,順手抓住他手腕看了看,“手還疼嗎?這箱子裏面是什麽?”

鄭江跟在他後面,一邊走一邊說,“我辭職了,謝朗。”

謝朗立刻停住了腳步,回頭怔怔地看著他。

“你辭職了?”

“嗯。”

“今天辭的?”

“嗯。”

“怎麽光’嗯‘不說話?辭職了不開心啊?”

“沒有,我開心,”鄭江笑笑,“經理不放我走,吵了一架,嗓子啞了。”

謝朗哭笑不得地在他後背上拍了拍,心疼地說,“傻子,以後吵架叫我去,我最會吵架了。”

鄭江總是給人一種很踏實謹慎的感覺,沒想到也會這麽冒失沖動。

謝朗上了車,偏頭打量著他,眼前的這個鄭江熟悉又陌生,像一只去外面流浪很久又回來的大狗,疲倦,但溫馴乖巧。

謝朗愛憐地摸摸他的臉,覺得好氣又好笑,“唉,頭發也剪了,都不跟我說一聲,我還想著……”

“什麽?”鄭江看他。

謝朗用手指在他頸側比劃,“上床的時候,這樣,你的頭發從耳朵後面垂下來,落在我臉上,一定很性感。”

鄭江被他說得耳朵都紅了,啞著嗓子道,“那、那我……”

“但是現在也很性感,”謝朗笑著說,“我跟你開玩笑的。”

那只手從他頸側滑下來,經過被衣領遮住的鎖骨,在胸口停留了片刻,狎昵地摸了兩下,毛衣質料柔軟,手感很好。

鄭江猝不及防被他襲胸,只好坐在原處,手抓著鑰匙沒有啟動,無奈又縱容地看著謝朗,“我要開車。”

“為什麽忽然辭職啊?”謝朗坐直身體,笑著問他。

鄭江沒怎麽猶豫地說,“因為你說要在一起,就得辭職。”

謝朗心想,這人似乎把因果邏輯弄錯了,他跟鄭江在一起,才是想讓對方辭職,可以光明正大地幫他一把。

可是這不重要,反正他們兩個都想跟對方盡快確定關系,鄭江想要謝朗從此之後只是他一個人的,謝朗也是一樣。

鄭江開車往回走的時候,謝朗小聲叫他,“爸咪。”

鄭江好久沒聽到這個稱呼了,楞了一下,才轉頭看他,“嗯?”

“我本來想約你去看電影的,你晚上沒時間,我們就去看早場,然後去吃早茶,我本來想了好多好多。”

鄭江聽明白了他的畫外音,那是謝朗計劃來追他的,鄭江覺得整顆心被燒灼著,他啞聲說,“以後再去,有的是時間。”

謝朗溫柔地註視著他,車窗外已經是黃昏,謝朗那麽好看地朝他莞爾笑著。

雖然他總是藏著一些讓鄭江手足無措的壞心思,但溫柔起來也讓人抵擋不住。

“等不及了?”他問,“已經考慮好了?”

“嗯。”

“跟我在一起?”

“嗯。”

鄭江實在太緊張,越緊張話越少,深恨自己只會“嗯”,卻也別無他法。

謝朗呼出一口氣,“終於……不過,就這麽……是不是有點平凡啊?”

鄭江作出一副聽不懂他意思的表情,側著臉看他,謝朗也看著他,就這麽對視了片刻之後,鄭江笑了出來,把車停在紅燈前。

“你笑什麽?”謝朗赧然地輕輕推了他一下。

鄭江順勢捉住了他手腕,另一只手從口袋裏摸出一條紅繩,上面串著桃核磨的一個小桃籃,還有一個胖乎乎的心,還有一個尖角月亮,都是桃核磨出來的,表面有細致的紋理。

“給你。”

謝朗接過來,對著陽光仔細觀察,笑問,“你做的?”

“嗯。”

這還差不多嘛,在一起第一天就送了定情信物,爸咪還是很會的。

鄭江不敢眨眼地看著他的反應,鼓起勇氣,他說,“月亮是你,我親愛的。”

謝朗先是楞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那是藏在他名字裏的一輪月。

現在他終於覺得心滿意足了,他知道鄭江說出的親愛的就是親愛的,是那三個字組成的詞語的最狹義的意思。

樸拙的浪漫後勁十足,謝朗端不住架子傻笑起來,由著鄭江把紅繩小心地戴在自己手腕上,然後柔情似水地白他一眼。

“我也幫你找好工作了,我最近正好接了一個網約車公司的案子,他們公司有個新星培養計劃,我跟他們法務總監說,要了一個名額。”

“什麽新星培養計劃?”鄭江問。

謝朗拿出手機,發給他一個鏈接,“待會你看一下就知道了,簡單來說,就是他們的新一代司機形象大使。”

謝朗說,形象大使要長得帥的,性格好的,經過專門的培訓再上崗,收費比普通司機高,但是服務質量也高。

鄭江楞了一下,“這麽好啊,那入選條件肯定很高。”

是挺高的,不光是司機本人,對車的要求也高,那個法務總監跟謝朗說,“謝律師,我們公司的司機都沒人開這麽好的車,您朋友也真舍得。”

謝朗開門見山地說,“是我的車,我男朋友開。”

法務總監頓時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真好,真好啊,謝律師放心,我們公司熱烈歡迎,您到時候把男朋友聯系方式給我一個,我跟人事部說。”

鄭江雖然不知道這其中的內情,卻也明白這個機會來之不易,“謝謝。”

謝朗笑笑,“謝誰?你以後打算叫我什麽?要叫愛稱了,知道嗎?”

鄭江目視前方,一邊開車,一邊想了很久,最後很害羞地說,“阿朗?”

“行,”謝朗滿意地拍拍他大腿,“好好開車吧,小鄭。”

鄭江無奈地嘆了口氣,心想,說好的愛稱呢?

為什麽還是對司機的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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