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新來的男月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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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農藥廠倒閉兩個月後,鄭江從村支書的老婆那裏聽說了縣裏的家政公司招收學員、免費培訓的活動。

村支書的老婆給了他一張花花綠綠的廣告紙,上面用爆炸式的浮誇字體介紹了這個免費培訓計劃的詳情。

“你看看吧,只要你報了名啊,就帶你去北京培訓半個月,吃住費用全免,拿到月嫂證,就可以去當月嫂了。”

她雖是熱心,卻沒好意思說太多,畢竟讓個二十好幾的大男人去學月嫂,這無論如何也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情。

鄭江只有初中學歷,這張紙上雖然沒有不認識的字,但他一看到大段大段的字就頭疼——要不然也不會是初中學歷了。

他蹲在路邊拿著那張紙耐心地翻看,瞥到“免費”、“推薦就業”等幾個關鍵詞,低著頭琢磨了一下,又擡頭看村支書的老婆。

鄭江長得好,濃眉大眼,皮膚常年曬得小麥色,英氣,但不土氣,他比整個村裏的青年都長得好看。

這一眼看得村支書的老婆有點臉紅了,才五月初,怎麽天這麽熱了?

鄭江並沒察覺,只問,“嫂子,這月嫂掙錢多嗎?你說我能在北京留下嗎?”

“你肯定能,年紀輕輕有什麽不能的?”村支書的老婆鼓勵他,“北京都是有錢人,在那邊當月嫂,一月少說五千塊錢吧。”

鄭江笑著點了點頭。

村支書的老婆很高興,又道,“只要你自己決定了,不怕別人說嘴!”

鄭江已經兩個月沒上班了,鄉鎮上的廠子都不景氣,家裏還有一家老小等著用錢,他也沒有別的辦法。

“嫂子說的是,村裏八成會有人笑話我,不過我不怕,能掙錢就行了!”

鄭江站起來,一下子顯出人高馬大的體格,村支書的老婆不得不擡起下巴看他,嘴裏下意識地說著,“賺不著錢也不虧,相當於去首都免費旅游了。”

鄭江又笑著點了點頭說是啊,那神情顯得很謙和,但那高大挺拔的身材給人莫名的壓迫感,村支書的老婆又臉紅了。

天氣真是很熱。

2.

幾天之後,鄭江就跟著縣裏家政公司的人走了。

這一去才知道上了當,受了騙,果然天上沒有白掉的餡餅。

到了北京以後,吃的住的全都跟廣告上說的條件天差地別,兩葷兩素變成了黃瓜肥肉蓋冷米飯,雙人標間變成了伸不開胳膊的地下室。

去的時候是坐的慢火車,從一上火車就開始拍照,有個小丫頭背著相機,一路專門負責拍照,到了住的地方也拍,第一天上課也拍。

都是擺拍,課上教的東西很少,幾天下來鄭江發現自己什麽都沒學會。

他開始意識到這事兒不對勁,家政公司可沒保證過一定能教會他們,又聽說月嫂證很難考,要正兒八經學好幾個月才能考下來。

同行的學員都是四五十歲的大媽,男的只有倆,除了他,還有個老頭是學老年護理的,沒待幾天就走了,其他人也紛紛開始打退堂鼓。

但是鄭江不想走,他心想既然來都來了,又聽人說當月嫂確實收入不低,那他好歹也要試一把,拼一把,回去更沒有路可走啊。

於是鄭江讓縣裏家政公司的人給他介紹了另一個北京的培訓班。

報名費自然不便宜,卡裏還剩下兩千多塊錢,鄭江孤註一擲,全用在了這上面,不成功,則成窮光蛋。

他以前煙癮很大,每天都要賣力氣,需要靠抽煙來解乏提神。

但這回下定決心後,很快就戒掉了。

讓他犯難的是那些理論知識。

幸好他認識了同班的一個小媳婦兒,這小媳婦特別聰明機靈,得知鄭江也要學月嫂,她覺得很受感動,於是每天晚上給他義務補習理論知識。

鄭江的英俊外形和老實厚道的性格都很讓小媳婦喜歡,人家不厭其煩地把白天老師說的掰開了揉碎了再給他講一遍。

就這樣,鄭江順利地考過了月嫂證,持證上崗了,小媳婦也找到了雇主。

拿到證書的那天,他請這個叫張茜的小媳婦吃了頓飯,兩個人在大街上走走看看,北京的大街真寬,十車道,想過街得上天橋。

公交站的玻璃廣告位上張貼的是家政公司的巨幅廣告,兩個人看見了,是自己的本行,覺得很親切。

旁邊是法律援助的公益廣告,畫面中幾位穿著深色正裝的律師站成V字形,不茍言笑,十分穩重。

張茜還跟他說,“鄭江你記住啊,要是被雇主或者公司坑了,咱就找這個法律援助,他們給管,幫我們打官司,不要錢。”

3.

鄭江在馨樂家政服務公司登記了個人信息,又做了全面體檢,馨樂是挺靠譜的一家公司,在業內的價位屬於中等。

這時候已經到了仲夏時分,北京天氣太熱,他住的地下室跟火爐一樣。

但是沒有雇主選他,因為很少有人信得過男月嫂。

鄭江登記上崗之後苦苦等了一個星期,在北京衣食住行都要額外花錢,他等得越來越焦躁,甚至想打道回家了。

馨樂的顧問終於安排給他一個上門面試。

顧問好心提醒他,這個雇主特別難搞,之前推薦過去兩個王牌月嫂、一個金牌月嫂,全都沒過試用期。

鄉下人鄭江始終抱有一種印象,覺得北京本地人都是非富即貴,於是內心忐忑地提前問道,“是做什麽工作的?”

“律師,名律師。”

顧問還說,這位雇主名叫謝朗,至於別的,鄭江自己去了就知道了。

她覺得鄭江也肯定待不長,不僅是個男人,還是新上崗的,很可能當天就被趕回來。

月嫂第一次住家服務,總有業務不熟練的地方,被趕回家政公司是常事。

沒想到鄭江這一待就待住了。

鄭江幾乎一無所知地來到了謝朗的住處,那是一處高檔別墅區,安保很嚴,進小區就被保安攔下來。

他不得不打電話給謝朗,結果電話一打通就被保安奪過去了,鄭江都沒來得及跟雇主說上一句話。

保安在電話裏得到許可,這才放他進入。

鄭江沿著蜿蜒秀致的景觀帶找了一會兒,來到謝朗家門前,他站在門外又打了個電話,並自報位置。

電話那邊的聲音很年輕,但聽上去有些冷漠和不耐煩,“門鈴看不到嗎?”

“看到了。”

他擦了擦汗,掛掉電話,走上臺階,想都沒想就重重地按了一下門鈴。

幾乎是同時,門開了,年輕男人站在他面前,比他想象中的樣子還要英俊,膚色白皙,眼潭深潤,兩道英挺的眉皺得很緊。

“你按門鈴幹嘛?”

鄭江一頭霧水地反問道,“不是你讓我按門鈴的嗎?”

謝朗不耐煩地解釋,“我的意思是你來了就按門鈴,不用打電話,但你既然打電話了,我這就過來給你開,就不用按門鈴了。”

鄭江沒聽懂,也不明白他為什麽要糾結於這種細節。

天很熱,他還背著個巨大的單肩包,出了一身汗,想趕快進去。

他不知道謝朗已經在考慮幹脆讓他走人了。

謝大律師不喜歡跟笨的人打交道,而這個新來的男月嫂明顯很笨。

“我能進去了嗎?”鄭江看著面前這位英俊的雇主,一無所覺、十分敬業地說,“我好像聽見寶寶在哭了。”

謝朗緊皺的眉松開些許,臉色也和緩了幾分,但語氣依舊不耐煩:“還不是你按門鈴吵醒的。”

他退開半步,讓鄭江進了門。

大熱天,鄭江身上出了汗,經過他面前時,氣味很明顯。

鄭江每天洗澡洗衣服,身上的氣味不難聞,只是一種樸素而蓬勃的、帶著溫度的年輕男性的氣息,但謝朗還是又皺了下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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