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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起風雲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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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婉清和太後坐在屋裏,面對面下著棋。

這盤棋是昨日未了的,宋婉清今日起了個大早,目送沈長洲坐上禦輦去上朝,隨意收拾一番,就跑過來了。

兩人近日迷上了民間的五格棋,五子相連則為勝。

李嬤嬤腳步匆匆的走進來。

太後手裏拿著棋子,視線從棋盤上移開,看向她:“怎麽了。”

李嬤嬤回道:“娘娘,棲梧宮那位出事了。”

宋婉清聽到棲梧宮三個字,把玩著棋子的手頓住。

棲梧宮裏頭住著的是王太妃。

昱王的生母。

和昱王有關,宋婉清格外的敏銳。

太後在棋盤上落下一子,神色淡然:“怎麽了。”

“今早王太妃其形瘋癲,攔了聖駕,說了些胡話,現下宮裏已經傳開了,說……”季嬤嬤猶豫一瞬才繼續說道,“說王太妃和當年欣妃和溫貴妃的死有莫大的關系。”

太後眉頭皺了皺。

欣妃的病逝同她有沒有關系自己不知道。

可溫貴妃難產一事,確實有些蹊蹺。

當年溫貴妃生下太子的第三年,又有了身孕,先帝頗為上心,每日都派太醫去請脈,不料還是難產,小皇子剛出生就沒了呼吸,溫貴妃血崩而亡。

而後沒多久,接生的兩個嬤嬤自請出宮回鄉,結果在城外被流寇所害。

同此事有關聯的人悉數死了,實在是過於巧合了,難免懷疑是有人刻意為之。

而溫貴妃難產,最大的得益者便是王太妃,但此事做的過於滴水不漏,並沒有實證,最後也就不了了之。

本以為這些事情會被永久塵封,沒想到,時隔多年,居然還有重提的時候。

既然提起了舊事,那便要給當年的那些事一個交代。

棋盤上,五子連珠,太後收起了那五顆棋子,放入棋笥中,察覺到宋婉清有些心不在焉。

宋太師家風和睦淳樸,她自小沒見過這些,這般的勾心鬥角,想來是頭一回遇上,難免有些害怕。

太後正想出言寬慰,可話到了嘴邊又變成了敲打:“在宮裏想要安身立命,就需時刻謹記,不能起害人之心,但要有防人之心。”

“人心,往往比你想的還要覆雜。”

宋婉清點頭:“婉清謹記母後教誨。”

太後看著宋婉清,說句掏心窩的話,自己儼然將她當成了半個女兒,難免有些擔憂。

宋婉清不似沈聽月,沈聽月長公主的身份足夠讓她一世安寧。

可宋婉清皇後的身份卻會給她招來麻煩,無數雙眼睛無時無刻不在盯著她,盼著她犯錯,盼著有朝一日能夠取將其而代之。

這些年她被宋太師,被宋家保護的太好了。

可宋家不能護她一輩子,自己和皇帝也不能。

她坐在這個鳳位上,不去尋人麻煩,源源不斷的麻煩也自會找上她。

這些勾心鬥角,她應當見識見識。

太後笑著:“此事,你該如何決斷。”

宋婉清知道太後這是有意提點自己,思索了片刻,如實說出了心裏的想法:“我們不妨等上一等。”

既然事情被翻出來,那總會有人找上門來。

太後點點頭:“那便等等吧。”

說著在棋盤上落下一子,眼尾的細紋微微揚著,眼裏是絲毫不吝嗇的認同與讚許。

不多時,大宮女走進來通傳:“娘娘,棲梧宮的季嬤嬤求見。”

棋盤上,宋婉清先前埋下的伏筆活了起來,擡手收著連珠的棋子。

不慌不忙,像是早已預料到了。

太後點頭:“讓她進來吧。”

“婉清,我們去瞧瞧。”



兩人出去時,季嬤嬤已經在屋前跪著了。

“罪奴前來請罪。”季嬤嬤看著兩人從屋裏走出來,深深一拜。

李嬤嬤和朱嬤嬤端來兩把太師椅。

太後在椅上坐下,淡淡掃了季嬤嬤一眼:“何出此言啊。”

“當年欣妃和溫貴妃的死,皆出自老奴的手。”季嬤嬤神色平靜坦然。

季嬤嬤對當年的事供認不諱,交代了是如何謀害欣妃和溫貴妃的,只是她一口咬定這些事是她一人所為。

手段是何等的毒辣,太後眉頭蹙了蹙:“帶去永巷。”

永巷是宮裏關押重罪女犯的地方,那兒的嬤嬤折磨人的法子層出不窮,進去不死也得脫層皮。

看著季嬤嬤面無表情的被幾個內侍拖了下去,宋婉清知曉,她是存了求死的心。

一個嬤嬤,饒是她在宮裏多年,當年的事,僅憑她一人之力,斷然不可能辦成這樣。

不過是個頂罪的忠仆。

太後看著季嬤嬤被拖出去,眼裏隱約帶著憐憫,心裏已有了處置,可還是偏頭看向宋婉清:“此事婉清你怎麽看。”

宋婉清沈默片刻。

季嬤嬤存了必死的心認罪,斷然不會供出王太妃,謀害宮妃和皇嗣,依照宮規,應當杖斃。

替王太妃幹了不少腌臜事,杖斃並不冤枉。

至於王太妃,也斷然沒有讓兇手站在白骨上高枕無憂,盡享榮華的道理。

“季嬤嬤謀害皇嗣,按律杖斃。”

“王太妃禦下不嚴,導致當年慘案,於棲梧宮帶發修行,終生不得出。”

宋婉清不疾不徐,語調清冷。

這個處理方法同太後所想別無二致,不管怎麽說,先帝已逝,此時去處置王太妃難免會落人口實。

既然季嬤嬤鐵了心要替她頂罪,那便成全了她的一份忠心。

“依你所言,此事便交由你了。”太後點頭。

宋婉清身為皇後,執掌鳳印,此事理應該交由她來處理。

太後想了想,又說道:“不論如何,有哀家給你兜底。”

宋婉清動容:“好,多謝母後。”



奉天殿,沈長洲坐在鎏金龍椅上,穿著明黃色朝服,舉手投足滿是帝王的威嚴。

臨安城的水利工程已將開工,修水利一事,朝中官員難得意見統一,沒有反對之聲。

吏部和戶部匯報完修建進程,便退了朝。

待百官悉數離開,殿上空無一人,沈長洲坐在龍椅上神色晦暗,像是想什麽出了神。

從白想到今日在宮道上發生的事情,沒有上前,只靜靜的站在一邊。

片刻後,沈長洲起身,沒有上禦輦,兀自走了出去。

留下一眾人楞在原地,無措的面面相覷。

從白不遠不近的在他身後跟著。

沈長洲有些心不在焉。

王太妃瘋瘋癲癲的樣子在腦海裏不斷浮現,沈長洲極力想要驅趕,她說的話卻一聲聲的在耳邊響起。

想來有些可笑,自己因為殺害母妃兇手那一點虛情假意的阻攔,對她心懷感激多年。

沈長洲自嘲的笑了笑。

遠遠瞧見宮道上穿著松花綠長衫,向自己走來的宋婉清,笑意在她面上漾開。

沈長洲有片刻失神。

宋婉清挽上了胳膊,笑盈盈的湊近:“我來接夫君下朝。”

沈長洲心裏積壓的自責瞬間潰堤,鋪天蓋地的無力感與愧疚席卷而來。

“好。”沈長洲聲音低啞,帶著不可聞的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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