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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小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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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怡和妙秋沒想到會撞上自家老爺,兩個人站在宋婉清身後,大氣也不敢出,生怕被老爺瞧見,少不了一通數落。

老爺身後跟了個墨綠色衣衫的公子,長身玉立,頭發高高的束起,簪了支白玉素簪,眉目疏朗,隱隱透著股威嚴。

那位劉大人此時正在前院對聘禮,此時能出現在這裏的,只有陛下。

想到這裏,心怡和妙秋紛紛垂首。

直視龍顏,是重罪。

兩人心裏想著果真是玉樹臨風,前院的小丫鬟誠不欺人,只有陛下這樣的人,才能與自家小姐相配。

好一會兒,才聽見自家小姐的聲音響起:“走吧!”

兩人這才擡首,瞧見那兩道背影在長廊上漸遠,心裏松了口氣。

看著宋婉清面上掛著的淺淺的笑,心怡和妙秋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的點了點頭。



城郊農莊。

原本滿是麥浪的田地變得光突突的,稻桿成捆成捆的堆在田邊,等候一會兒裝車運到別處。

今年天氣好,收成比上年還高了兩成,莊裏的佃農面上無不露著喜色,坐在田間閑聊談天。

有個佃農急急的跑過來,喘著氣在田邊坐下。

“我今兒個進城采買,你猜我瞧見什麽!”

有個黝黑的大哥最是知曉此人的調調,很是配合的發問:“你瞧見什麽了!”

那人這才繼續說下去:“太後下了懿旨,將咱東家的女公子同當今陛下賜了婚!今日禮部的劉大人親自領著人來下的聘。”

“足足一百零八臺聘禮,那擡聘禮的人,從西大街街頭延到了東華門街街尾!”

眾人聽了無不驚嘆。

宋太師向這些佃農出租田地,租金低不說,還從不苛待佃農,宋少爺又是發稻種,又是自兒掏錢興農莊水利。

現在宋家少爺入仕,便得了戶部侍郎一職,宋家女公子又得太後賜婚。

這宋家還真是福澤深厚,眾人面上的喜色更盛。

“咱東家值得!”有人想著忍不住感慨。

有人附和:“咱少東家也值得!”

“女公子也值得!”

宋晟彥最近忙著篩選來年的稻種,吃住都在農莊裏,已經有幾日沒回府了。

今日天氣好,想著出來走走。

一路上遇見三三兩兩的佃農,紛紛笑著對他道喜:“恭喜恭喜。”

宋晟彥覺得有些奇怪,本以為是祝賀自己入仕,可前些日子,不是賀過一回了嗎?

“多謝多謝。”宋晟彥雲裏霧裏的道謝,只想是他們興致上來了,想再賀一回。

遠遠就瞧見佃農在田邊圍坐著,走近隱隱約約聽見他們提到了自己,像是再說什麽“少東家值得”。

宋晟彥默了默,覺得今日大家都有些奇奇怪怪的,腳步頓住,瞧了瞧那天上掛著的太陽。

太陽泛著金黃的光暈,打在身上剛剛好,暖洋洋的。

宋晟彥眼睛瞇了瞇,覺得這陽光有些晃眼,想必是今日不適合曬太陽,便轉了步子,打算回去繼續挑稻谷。

有眼尖的佃農倚在稻桿堆上,瞧見了自家少東家,倏的竄起來,高聲:“宋少爺,恭喜女公子!”

“恭喜恭喜!”周圍的佃農紛紛應和。

宋晟彥楞了楞,恭喜女公子?

想了半天,也沒想到自家妹妹今日有什麽喜事。

宋晟彥轉過來,對眾人道:“多謝多謝。”

說著急急往家裏趕。

“陛下即位多年始終未立後宮,宋女公子此番得了太後賜婚……”

身後人說的那後半句話裹挾著秋風漸漸消散,宋晟彥只聽到前半句,足以讓他腳步微頓。

太後賜婚婉清和陛下?

宋晟彥沒有坐馬車,進了城,一路沿著西大街往太師府走。

途中,那些路邊的百姓,無不在談論今日那場盛大的皇後聘禮。

說這樁婚事,是前首輔劉衡做的媒,陛下親自登門求的親,又有太後下懿旨賜婚,可算是大昭史上頭一回!

這一路聽過來,宋晟彥有種在城郊呆了幾日和臨安城脫了節的感覺。

宋晟彥深知民間的傳言能夠傳的多離譜,所以始終有些將信將疑。

劉衡做媒,太後下懿旨許是真的,這陛下親自登門求親還真是有點傳的誇張了。

陛下登門求親,這被禦史臺的那群人知道了,不得鬧翻了天。

宋晟彥有些感慨,合著自己妹妹定了婚,自己是全臨安城最晚知道的?

離太師府還半條街,那烏泱泱的人群已經擠滿了,車馬被湧動的人潮堵得進退兩難,京兆府的官差悉數出動,扯著嗓子疏散人群。

自家門前還擺著好些綁著紅綢的箱子,有人來來往往的往府裏擡。

穿著淺紫色官袍的京兆府尹被人群卷到了中央,正在奮力扒拉周圍的人,拼力往外頭擠。

宋晟彥看著眼前的紛雜景象,輕輕嘖了一聲,改道朝著巷子裏走去。

幾日沒有回家,倒是連正門都走不得了。

宋晟彥在拐七拐八的巷子裏穿梭,最後停在一方小門前。

這裏是太師府的側門,平日裏沒什麽人走動,自己在這片空地上開了塊地,用來種旱稻,如果沒記錯,上回自己離府是沒下鑰的。

宋晟彥伸手推了推門,門沒有動。

許是年久失修,有些老化了。

宋晟彥又推了推,門依舊巋然不動,遂作罷,正想繞路去後門,堪堪收回手,“吱呀”一聲,門從裏頭被打開了。

沈長洲從門裏探出半邊身子,瞧見宋晟彥,走了出來,極其自然的打招呼:“好久不見啊,宋兄。”

宋晟彥眉尾揚了揚。

那日下朝後,沈長洲將自己留下來,兩人聊的投緣,從天亮聊到了天黑,兩人從陛下宋侍郎聊成了沈兄宋兄。

宋晟彥冷哼了一聲:“是好久不見啊!沈兄!”

沈兄兩字咬的極重。

沈長洲笑了笑:“我宮裏還有事,先走一步。”

宋晟彥靜下來,此時沈長洲怎麽說都不該出現在太師府中。

除非。

除非真如外頭所流傳,他是來上門提親的。

宋晟彥看向沈長洲的眼裏有些許的驚訝,提親的事在臨安城已經傳開了,估計禦史臺的臺諫已經堵在禦書房門口了。

沈長洲還能如此氣定神閑,屬實是勇!

作為一國之君,能為自家妹妹做到這個份上,算是不易。

宋晟彥看著沈長洲走遠的背影,面色稍稍緩和了些。

沈長洲擺擺手:“小舅子回見!”

宋晟彥面色再度沈了下來,直至沈長洲的身影消失在小巷子拐角,才沈著張臉走進門去,結果不留神,一腳踩進了稻田裏。

多少有些丟人,幸好此處偏遠,沒什麽人。

宋晟彥上了田埂,拍了拍沾上土的衣擺,一擡眼就瞧見遠遠站在田邊的宋懷山。

宋懷山遠遠的站著,隨即默不作聲的轉身走開了。

宋晟彥內心一陣慌亂,還記得自己小時候尿床被父親瞧見了,讓他千萬不要告訴別人,他只笑著走開了,然後當天,小少爺尿床的事就在府裏傳遍了。

宋懷山走到前廳,湊到正在忙活的王蕓芝身邊,小聲的說:“剛剛,宋晟彥栽後院地裏了。”

王蕓芝正在清點著聘禮,絲毫不帶理他的。

宋懷山覺得有些無趣,就悻悻的走開了。

周圍耳尖的仆從聽到了,隨即對身邊的人說道:“少爺栽後院地裏了。”

身邊的人:“少爺栽地裏,被人拔出—來了。”

“傳下去,少爺……”

宋晟彥剛走到垂花門,遠遠聽見一個小廝對另一個小廝說:“你知道嗎,後院的那地裏,長出個少爺來了!”

那兩個小廝瞧見宋晟彥走過來,驚了驚:“少爺。”

就連聲音都發著顫。

宋晟彥擺了擺手,徑直穿過垂花門,向著前廳走去。

身後,小廝瞧見廚房的大廚,走了過去,壓低了聲音。

“我給你說!有人在後院的那塊地裏挖出個人來。”

“長得和我們少爺一模一樣!”

“我親眼瞧見了,就剛從我身邊過去。”

大廚瞧見那道堪堪穿過垂花門的背影,有些將信將疑,隨後轉頭對廚房的夥計說:“少爺後院的地裏長出個少爺來了!”

夥計:明白了“傳下去……”



宋晟彥走到前廳,劉子高和王蕓芝正在對著禮單。

前廳裏各個都在忙活著,還有不少人是生面孔,想來是劉子高從宮裏帶來的。

這般的熱鬧,在太師府鮮少出現。

這樁婚事雖說倉促了些,可自家父親看人的眼光想來刁鉆,能被他看中的人,不會差。

雖說同沈長洲相識時日不長,但並不妨礙宋晟彥覺得他是個還不錯的人,這些年他下的新政也讓宋晟彥覺得他是個還不錯的皇帝。

當自己妹妹的夫婿,勉勉強強及格吧!



外頭,原本喧鬧的人群靜了下來。

從門前走進來個女子,那女子生的明眸皓齒,看穿著打扮,想來是宮裏的掌事宮女。

那女子福了福身:“太後讓奴婢來送些東西。”

說著遞來個小冊子:“太後前些日子在庫房裏尋到好些女兒家的東西,讓人理了出來,說是拿來給女公子添嫁妝。”

太後讓大宮女傳的話,不像是太後的賞賜,倒像是家中的長輩知曉小輩要出嫁,特地來為小輩添一份嫁妝。

王蕓芝有些猶豫,太後為未來皇後添嫁妝,是聞所未聞的。

劉子高知曉太後的性子,太後想來不喜歡同人虛與委蛇,此番又是下懿旨賜婚,又是為女公子添嫁妝的,是實實在在的喜歡這位女公子。

於是開口說道:“此番下聘匆忙,太後這是覺得禮部不夠周全。”

王蕓芝這才接過小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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