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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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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前的禁軍將宋婉清送回了家。

宋懷山和王蕓芝接到宮裏傳來的消息,便等在了前廳。

王蕓芝性子急,實在是坐不住,在屋裏轉來轉去。

宋懷山實在看不下去,走到她身邊,牽著她的手讓她坐下:“別著急,婉清一會兒就回來了。”

王蕓芝這才安穩的坐下,可沒一會兒,又站了起來:“我得出去瞧瞧。”

說著就往外走去,宋懷山自知攔不住她,急急忙忙跟了上去。

兩人走出前廳,就瞧見站在拐角偷偷摸摸看向門口的宋晟彥。

宋晟彥還在同宋婉清置氣,嘴上說著沒有她這個妹妹,可還是沒忍住偷偷過來迎她。

王蕓芝和宋懷山相視一笑。

“瞧他那個扭捏勁!”王蕓芝沒忍住側過頭和宋懷山說道。

聲音不大不小,恰好傳進了宋晟彥的耳裏,立刻出聲反駁:“什麽扭捏!誰扭捏!”

說著從拐角走出,跟了上來。

還未走到門口,就見宋婉清的身影從門口走了進來。

許久未見面,此時見到他們,宋婉清步子急了起來。

王蕓芝並沒有多問,只拉著宋婉清的手:“晚上廚房做了你最愛吃的東坡肉。”

禁軍將人送到,不便再打擾,便要告辭:“宮中還有事務,下官便告辭了。”

“有勞了。”宋懷山將人送了出去。

待他們走遠,宋晟彥才冒了出來:“你知道我是誰嗎。”

宋晟彥向來記仇,宋婉清知道他還在同自己置氣,於是好聲好氣的順著他:“當然,你是我哥哥,我怎麽會記你不得!”

“原來我是你哥哥啊!這麽久不見,我都差點忘了我還有個妹妹了!”宋晟彥一臉的不快。

王蕓芝實在沒忍住:“你陰陽怪氣的幹嘛!陰陽怪氣的不準吃東坡肉!”

宋晟彥吃了癟,沒再說話。

這次的事是宋婉清理虧,帶了些討好的看著他。

片刻後,宋晟彥伸出了一直掩在身後的左手,手裏拿著一包糖,遞了過來:“陳記的糖。”

宋晟彥依舊擺了副臭臉。

宋婉清接過糖,依舊是自己最喜歡的葡萄味,捏了顆軟糖,遞給宋晟彥。

宋晟彥不情願的把手往身後別了別,片刻後,還是伸出了手。



宋婉清在回家途中,始終忐忑,不知道回家後該如何同家人交代這些日子發生的事。

在馬車上想了一路。

結果到家後,父親和母親都沒有開口詢問,就連宋晟彥也閉口不問她在宮中發生的事。

宋婉清不願編謊話欺瞞他們,他們不提,反倒松了口氣。

夜裏,心怡和妙秋兩個丫頭,靠在床邊,同宋婉清說著這些時日家中發生的事。

從宋晟彥只身勇闖安州送糧,說到前幾日廚房養的寵物蘆花雞跑了。

宋婉清聽著她們喋喋不休的聲音,睡意席卷了上來,她們的聲音漸漸小的聽不著,耳邊一片寧靜,終是睡了過去。

心怡和妙秋見床幔裏沒了回應,就沒繼續說下去,起身見宋婉清縮著身子,攥著被角睡了過去。

兩人將床幔放下,吹熄了床頭的燭火,走了出去。



夜已深了,街道兩邊的商鋪都關了,只有鋪子門口的燈籠在風裏曳曳的搖著,微弱的燭光打著顫,照著道路。

傾荷郡主自今日從宮裏回來後就將自己關在房間裏,到了夜深了,喝的醉醺醺的走出了府,還不讓人跟著。

府裏的護衛害怕她出事,不遠不近的在她後頭偷偷跟著。

傾荷腳步踉蹌著,走一會兒停一會兒。

護衛不知道她要去哪裏,只默默的跟著,一直跟到了長公主府門前。

長公主府的守衛見了傾荷並未阻攔,為首的見傾荷醉醺醺的將她領了進去。

這位郡主是李家獨女,太後的侄女,長公主的表妹,雖說不知她深夜造訪所為何事,但總歸是阻攔不得的。

李府的護衛看著她走進了長公主府,才松了口氣,但深夜總歸是不好跟著進長公主府的,便只在門口遠遠的候著。



沈苒向來晚睡,夜已深了還在房裏,裹著被子,借著燭火看話本。

正看到緊要關頭,門口傳來一陣拍門聲。

府中的人到夜裏不受自己傳喚,斷然不會尋自己,況且聽這敲門聲,倒像是來拆家的。

除了傾荷再無旁人了。

這丫頭,這半夜造訪的怪毛病,這五年間都沒治好。

沈苒輕嘖了一聲,放下話本,披了件薄披風便起身去開門,邊走邊說道:“你個死丫頭,有完沒完了,大半夜的來我這兒撒潑!”

敲門聲倏的停住,沈苒打開門,借著微弱的月光,看到傾荷那張哭花了的臉,一時間楞住了。

傾荷向來要強,從未見她哭成這樣,兒時就算是摔慘了,也都強忍著不落淚。

傾荷比自己小上幾歲,沈苒也算是見著她長大的,這小丫頭心性不壞,就是驕縱了些,現在看她哭成這樣,難免心疼。

傾荷身上散著一股濃烈的酒氣,想來是喝了不少酒。

現下入了秋,雖說白日裏炎熱,可到了夜間難免有寒氣。

沈苒見她穿的單薄,解下了身上的披風,替她披上,手忙腳亂的衣袖替她擦眼淚:“怎麽了,這是。”

傾荷聽到沈苒的聲音,哇的哭了出來,抽噎著:“阿月姐。”

那句話掩在了啜泣聲裏,沈苒實在是沒有聽清,只重覆著:“沒事沒事。”

沈苒實在是不擅長安慰人,所幸傾荷在她笨拙的安慰方式下,啜泣聲漸漸的止住了。



傾荷同沈苒擠在同一張床上。

傾荷哭過一陣,酒醒了不少。

沈苒看著頂上的床幔,傾荷沒有開口,她就也沒有開口問。

“阿月姐。”傾荷輕輕喚了一聲。

“嗯。”沈苒轉過頭去看她。

傾荷翻了個身:“我好像幹了件極蠢的事。”

沈苒側過身來看著她。

李家只有她這麽一個女兒,自小嬌養著,雖說有時候驕縱了些,但也算是知禮,做事也向來有度。

能過讓她犯蠢,沈苒思來想去,只想到了一個人。

沈長洲。

自己和沈長洲,傾荷三人算是一起長大。

後來宮外傳言,得李氏女者得天下。

李家是外戚,又只有傾荷一個女孩,一時間,無數雙眼睛盯在她身上。

李家不願參與紛爭,便對外宣稱傾荷生了病,送到了老家祖母身邊靜養。

借此表明李家的態度。

傾荷去老家前夜,從家中偷偷跑了出來,也是同今晚這般,摸黑敲了自己的房門。

那晚,她痛哭了一場,同自己袒露了少女心事。

那時自己是怎麽同她說的來著,沈苒一時間想不起來了,有些懊惱自己年紀大了,記不住事。

“我找到了真正的宋萬青,把他帶到陛下面前去了。”傾荷苦笑著。

從傾荷口中說出的“陛下”二字讓沈苒晃了晃神,傾荷先前一貫喚他阿哥,現在卻改了口。

沈苒心中明白了個大概,沒有開口,只靜靜的聽著傾荷繼續說著。

“我知道無論他娶誰,都不會娶李家的女兒。”

“我只是害怕,害怕他因為喜歡上一個中官,而被世人口誅筆伐。”

“他是一個好皇帝。”

“他應該受世間所有的誇讚。”

沈苒沒有料想到,傾荷對沈長洲的感情並沒有因為時間而少分毫。

如海般的愧疚襲來,自己沒有將宋婉清的事情告訴傾荷,沈苒張了張口,想說些什麽。

可若是說了,又何嘗不是對宋婉清沈長洲的背叛呢。

話還是梗在了沈苒喉間。

“可這些自始至終都是我認為的。”

傾荷自顧自的說著:“我小時候,喜歡爬樹,喜歡騎馬,可母親總逼我習字,逼我畫畫,母親說這才是李家女兒該有的樣子,然後她硬生生將我套進名門閨女的殼子裏。”

“現在才知道,將我認為的這一切強加到他身上,不也是把他硬生生的套進殼子裏嗎!”

眼淚順著眼角滑了下來,傾荷擡手擦去。

沈苒突然間想起五年前同傾荷說的那句話—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這是《金剛經》中的一句話,沈苒不會勸慰人,此前老是故作高深的用這句話勸慰別人。

可現在,這句話對於傾荷,再適合不過。

沈苒有些困了,掩嘴打了個哈欠,迷迷糊糊的將那句話說了出來:“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傾荷聞言楞了許久:“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

這句話五年前表姐就說過,當時年紀尚小,聽著並無什麽感想,現在才真正聽懂了這話中所言。

是啊!

既然不同途,又何必在乎他的路如何走。

黑夜中,沈苒臨睡前迷迷糊糊的聽見一聲輕輕的喟嘆。

“人生短短數十載,又何必拘泥於過往,自此之後,他有他的路,我也有的橋。”

“阿月姐,多謝你。”

身邊的人遲遲沒有回應,傾荷替她掖了掖被角,聽著平穩的呼吸聲在耳邊盤旋,傾荷也睡了過去。

這晚,她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裏沒有帝臺之上的陛下沈長洲,也沒有賢惠端莊的李氏女,只有竄上竄下,打馬長街的李傾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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