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陪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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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然亮了,整個長公主府卻還陷在沈睡中,只有幾個看守沒什麽精氣神的在門口站著。

一個新來的守衛遠遠瞧見了個穿墨綠長衫的人,身形纖長,相貌不俗,便沒忍住多瞧了幾眼,未曾想那人直直的朝長公主府走來。

守衛身子正了正,眼中帶了些警惕意味。

那人越走越近,看他的衣著氣度,想來也是臨安城的富家公子哥,可長公主府不是誰都能進的。

守衛上前一步,準備攔下他。

一旁的守衛見了他的動作,原本帶著的困意陡然消失不見,趕忙拽住他的手臂,拽住了他,自己上前一步,畢恭畢敬的行禮:“沈公子。”

沈長洲點了點頭,走進了府裏。

沈長洲不常來這裏,但府中的人大多都認得他,因每每都是私下來訪,府裏的人見了他都喊他沈公子。

“那位公子可自由出入府中。”守衛對著身後的人叮囑道。

新來的守衛被剛才的那句沈公子嚇了一跳,能夠自由出入長公主府,又姓沈,普天之下除了皇宮裏的那位,再沒有第二人了,許久才應了是。



長公主夜間睡覺畏光,寢宮裏的窗戶拉了簾子,裏面昏昏暗暗的,全然不見天日。

侍女猶豫著走過去,長公主睡覺時最不喜旁人打擾,可陛下一大早過來定是有要事。

侍女站在床邊,輕聲:“長公主,陛下來了。”

厚重的床幔下並沒有響動。

“長公主。”侍女又喚了一聲。

細細簌簌的聲音從床上傳來,片刻,床幔被挑開,沈苒探出身來,面上滿是惺忪的睡意。

沈長洲這個點來尋自己,定是出了什麽大事,沈苒瞇著眼用腳去夠床下的鞋子,趿著鞋子便站了起來。

侍女拿過旁邊的衣服,替她披上。

襟上的扣子還未扣上,沈苒就朝門外走去,侍女趕忙跟上,邊走邊將扣子扣好。

沈苒打開門時,沈長洲正站在門口,面上並沒有什麽急色,身後的映著庭院的草木,看上去霽月風清的很。

反觀沈苒,雖是極力裝著淡定,可還能瞧出眉目間的擔憂。

沈苒見沈長洲的樣子,懸著的心落了地。

不等她開口,沈長洲便開口:“阿姐,我來向你要樣東西。”

“什麽東西。”沈苒倚在門框上,掩嘴打了個哈欠。

沈長洲頓住,半晌,才湊過來用只能讓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月事帶。”

聲音很小,沈苒一時間沒聽清,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有些難以置信的看著他。

沈長洲也沒有旁的法子,後宮中沒有女眷,也不能向宮人們要此物,思來想去,也就只能來找阿姐了。

沈苒沒有多問,轉身進了屋內,片刻後走出來,手裏拿了個布包,遞給沈長洲:“新的,包裏還有些益母草丸,一同拿過去吧。”

沈長洲接過包的嚴嚴實實的布包:“多謝阿姐。”

說著轉身離去,身後,遙遙的傳來沈苒的聲音:“別光謝,阿姐等著喝你的喜酒呢!”

沈長洲並沒有回應,面上依舊平靜,只是耳根慢慢的攀上一抹紅。

沈苒的聲音不小,府中不少人都聽到了。

沈長洲前腳剛走出長公主府,後腳流言便傳開了。

“沈公子有心上人了!”

“沈公子下月要成婚了。”

“傳下去,沈公子要嫁人了!”

話從內堂傳到前院,完完全全的變了樣,畢竟是皇家還未落定的事,傳的再離譜也止於長公主府。



太陽已經高高升起,灼熱的太陽炙烤著大地。

宋婉清出了房門,玉明殿中並沒有宮人在,想來是沈長洲吩咐過。

看向殿門口,按理來說,這個時間該下早朝了。

想來是有公事耽誤了,宋婉清收回視線,正準備回屋裏,便看見門口冒出一抹墨綠色的衣角。

沈長洲走了進來。

“為何在門口站著。”沈長洲走近。

太陽光直直的照過來,有些晃眼,宋婉清下意識的伸手去擋。

手剛擡起,眼前出現了一片墨綠,沈長洲極其自然的伸出手,寬大的衣袖擋住了刺眼的陽光。

宋婉清楞了一會兒,才想起他剛才說的話,答道:“我在等你。”

一陣低笑從上方響起,宋婉清擡頭看他。

沈長洲笑著,似是有些無奈:“可以在屋裏等,外頭太陽毒。”

進了屋,沈長洲一眼看到書桌上擺著的那副畫。

宋婉清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眼神一同落在畫上。

沈長洲走上前,將畫卷了起來,不知怎得,動作有些慌亂,碰掉了一旁的冊子。

看他這樣子,宋婉清不覺有些好笑,上前將落在地上的冊子撿起來,在案臺上擺好:“畫不錯。”

沈長洲聞言楞了楞,隨即笑了,想起什麽似的,將一邊的布包遞給宋婉清。

宋婉清這才註意到,這個他帶回來的布包,包的嚴嚴實實的,看不出裏面是什麽,伸手接過,有些疑惑的看向他。

沈長洲並沒有要解釋的意思。

宋婉清正想打開看看。

“我去偏殿。”沈長洲似是有些慌張,拋下這句話,便轉頭急急出了房門。

宋婉清心中的疑惑更甚,這布包裏放的究竟是什麽東西。

想到沈長洲小心拿在手上的樣子,宋婉清打開布包的動作放的很輕。

布包徹底打開,裏面的東西清晰的展露在眼前,宋婉清楞住,是……月事帶。

沈長洲知道了,然後為自己去尋月事帶?

宋婉清面上一陣熱。

布包裏還有個藥盒,裏頭放了幾顆藥丸。

藥盒下壓了張紙,上面叮囑了益母草丸的用量,字跡分外的潦草,想來是沈苒留的。

正準備將紙條收起來,發現背面還留了幾個小字:“看好你!”

沒頭沒尾的話,是沈苒一貫的風格。

沈長洲出宮為自己尋的月事帶?

也是,宮中沒有人知道自己是女兒身,若問宮人要此物,定會惹人懷疑。

他向來周到。



沈長洲沒有換短打,寬大的袖子用襻膊束著。

木工室的地上已經積了一層厚厚的木屑,沈長洲不知想什麽想出了神,木頭外皮早已刨幹凈,他還是一下一下的推著木工刨。

上好的黃花梨木材,被他刨出了個不小的坑來。

沈長洲回過神來,這顆黃花梨樹是花費不少心力從宮外運來的,看著刨出來的那個坑,心裏一陣疼。

可惜了。

宋婉清在屋裏呆的無聊,便想著去木工房看看沈長洲。

剛來,就看到沈長洲一臉心疼的看著木材,木頭上儼然被他刨出個大坑來。

沈長洲輕嘆了口氣,盡是惋惜,看到宋婉清來,笑了笑:“可惜了,這回太師椅要變小凳子了。”

言語間盡是惋惜。

宋婉清剛想擡腿走進去,沈長洲放下刨子走過來:“裏頭灰大。”

宋婉清聞言老老實實的站在門口,視線落在沈長洲用襻膊束起的手上,一大截白皙的小臂露在了外面。

沈長洲察覺到他的眼神,解開了襻膊,寬大的衣袖落下,將手臂遮了個嚴嚴實實。

宋婉清有些心虛的看向別處:“我……我出來走走。”

“嗯。”沈長洲輕輕的應了一聲。

宋婉清嘴上說著既然他已經知道了自己是女兒身,可關於自己是太師之女的事情,總該自己親口同他說。

心裏掙紮許久,鼓起勇氣,試探著開口:“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知道什麽?”沈長洲不答反問。

宋婉清沒有料到他會這麽說,楞了一瞬,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

有個內侍走進玉明殿,看見沈長洲,遠遠的站在喚了聲:“陛下。”

傾荷郡主吵著非得見陛下,誰人不知那位郡主最得太後寵愛,不敢輕易得罪了,只得硬著頭皮來稟告一聲。

沈長洲點了頭,那個內侍才走過來。

“何事。”

“傾荷郡主在宜寧堂,說要見陛下。”內侍畢恭畢敬的說道。

沈長洲眉頭蹙了蹙:“知道了。”

內侍得到應答後,退了下去。

宋婉清看著他眉間擰出個川字,不知道他和傾荷郡主之間發生了什麽,但看上去,總歸是有些不愉快。

“和我一起去。”半晌,沈長洲似是征求的砍過來,“可以嗎。”

“就當……”沈長洲頓了頓,“就當是陪陪我。”

宋婉清點了頭:“好。”



傾荷郡主做了糕點,原想進宮帶給太後嘗嘗。

結果路過禦花園時,聽到幾個宮人湊在一起說小話,說昨晚宋中官住處著了火,陛下不管不顧的沖進火海裏,將宋中官救了出來。

宮人說道開懷處,紛紛掩嘴笑了起來,笑聲傳入傾荷耳中,只覺得十分的刺耳。

好一會兒,才有個宮人發現一旁的傾荷,笑凝在了面上,隨後慌慌張張的示意其他人:“郡……郡主。”

傾荷視線在她們面上掃過,沈默著走開了。

禦花園的岔路口,傾荷猶豫了一瞬,下定決心似的走向了右邊那條。

“郡主,慈寧宮朝左邊走。”身後的侍女原以為是她走錯了,站在路口出聲提醒。

傾荷郡主的腳步頓了頓:“我們出宮。”

郡主的聲音遙遙的傳來,侍女看著郡主高高紮起隨著步伐微微晃著的發尾,前所未有的產生了奇怪的陌生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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