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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進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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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人們奮力滅著火,全然沒有察覺到步履匆匆的沈長洲。

直到他舉起一旁裝滿水的水桶,想也沒想的朝自己淋了下去。

周圍的宮人才註意到他。

“哎,你這是幹啥!”夜色昏暗,一個小太監沒認出他,開口問道。

著水是眾人從遠處的水井,一桶一桶的運過來了,這人平白糟蹋一桶水,小太監言語間盡是不滿。

沈長洲沒有理會,徑直走向燃著熊熊大火的屋子。

見他離火焰越來越近,火光將他整個人映了個亮堂。

此時,陸陸續續有人認出他來,高呼:“陛下,危險!”

此言一出,周圍的人群倏的炸開了鍋。

方才一臉不滿的小太監聽到眾人的話霎時楞在了原地,手裏空空的水桶“哐”的落在地上,一聲輕響。

呼喊聲在周圍響著,沈長洲絲毫沒有要停下的意思,擡腿,一腳踹倒燃著的木門。

隨著沈重木門倒下,屋裏的濃煙一股腦的湧了出來。

沈長洲長身玉立,周身儼然浸在了繚繞的濃煙裏,火光映在他臉上,饒是整個人都濕透,風采也依舊。

周圍人察覺出他的用意,喊道:“陛下不可!”

有人走上前,試圖拽住他,無論如何,也不能讓陛下涉此大險。

沈長洲在呼喊聲中,沖進了煙火繚繞的屋子裏。

上前的人,只堪堪觸到他身後留下的一縷風。

周圍登時安靜下來,除了火焰吞噬木頭“劈裏啪啦”的聲音,就只剩下眾人的呼吸聲。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烈火之中,眾人才回過神來。

剛剛,帝臺之上,威儀天下的陛下,將自己澆了個透,一言不發的沖進了火場。



濃烈的煙氣飄進鼻子,順著呼吸鉆進了肺裏,在五臟六腑內蔓延,宋婉清被嗆得咳嗽,眼角被溢出的淚水打濕,下睫毛裹著淚濕漉漉的。

宋婉清止住咳嗽,周圍是無盡濃煙和熊熊烈火,在木頭燃燒的劈裏啪啦聲中,屋外的喧鬧聲漸起。

火焰舔穿了窗戶紙,在窗戶上高高竄起。

灼熱感撲面而來,心裏霍開了個口子,從裏面傾瀉而出的,是無邊的恐懼與絕望。

無力感遍布全身,宋婉清捂著口鼻的手墜下,重重的落在地上。

就這樣和沈長洲錯過兩世時光,很可惜。

也……很不甘心。

外面的喧鬧聲愈發的響了,有人大聲呼喊著。

應著一聲巨響,屋門從外面被撞開,燃燒著的木門重重的倒下,濺起了好些火星。

霎時間,外頭喧鬧的聲音頓住。

冷風灌入屋子裏,濃煙散去不少。

宋婉清看到,有個濕漉漉的身影,伴隨著漫天揮舞的火星子,沖了進來。

沖進了無盡的濃煙,熊熊的烈火裏。

沈長洲整個人濕透了,頭發絲絲縷縷的貼在臉上,身上墨綠色的長衫滴滴答答的往下淌著水。

宋婉清看到他,身上憑空生出了股勁來,撐著地掙紮著想站起來,誰想手上一緊,腳踩到寢衣的袖子,踉蹌著打算用另一只手去扶案臺。

腰上傳來一股力,扶住了自己。

還沒反應過來,身子一輕,已經在沈長洲懷裏了。

昏黃的火光映著他清秀俊雅的臉,不知怎得,此時看到他,宋婉清鼻子一酸,下意識的去喚他:“沈長洲。”

聲音軟軟的,隱隱帶了哭腔。

沈長洲頓了頓,輕輕應了一聲。

片刻後,帶著啞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我來晚了。”

聞言,眼淚開了閘似的湧出來,所有的恐懼與絕望與莫名的委屈,都化作了一顆顆眼淚從眼眶裏淌出。

宋婉清將臉埋進他懷裏,眼淚落在他濕漉漉的衣衫上,瞬的浸了進去。



不一會兒,有一道身影出現在濃烈的火光中。

眾人紛紛駐足,看了過去。

看到陛下懷裏抱了個人從裏頭走了出來。

懷裏的人,是禦書房的宋中官。

周圍的人紛紛噤聲,連呼吸都下意識的屏住。

二人堪堪踏出屋門,房梁難以抵擋焮天鑠地的火焰,轟然倒塌,霎時間火光燭天,陛下神色淡然,全然不顧身後四濺的火星,也全然不顧周圍目光灼灼的宮人,在眾人的視線下,騰出手,用衣袖將懷裏人掩住。

很難將此刻不緊不慢的陛下,同剛剛慌慌張張沖進火場的樣子聯系在一起。

陛下不顧性命沖進火海,是為了……救宋中官。

幾個宮人暗暗交換著眼神,直到屋子再度倒塌發出一聲巨響,眾人才回過神來,繼續忙碌著。



沈長洲抱著宋婉清,徑直走進了寢宮。

宋婉清的手攥著他濕噠噠的衣角,時不時的啜泣聲傳進沈長洲的耳裏,讓他心裏一陣心疼。

沈長洲將人輕放在床上,看著她濕漉漉的眼睛,來沒有哄過小姑娘,有些無措的直起身,想給她倒杯熱水。

寢宮的燈悉數點著了,宋婉清這才看到沈長洲額角,許是被落下的火星字砸到,額角被灼了個口子,血已經凝住了。

看到他一言不發的轉過身,宋婉清不受控制的伸出手,拽住了沈長洲的衣袖。

濕噠噠的觸感自指尖傳來,宋婉清極力克制自己的情緒,輕聲喚他:“沈長洲。”

沈長洲的腳步頓住,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哽咽。

是她想極力壓下,但沒有克制住的哽咽。

沈長洲有一瞬的怔楞,隨後轉過身去,俯下身,握住了她拽著自己衣袖的手。

那雙素白纖長的手,將宋婉清的手攏在手心。

宋婉清看著他額角的傷,眼淚在眼眶裏打著轉,強忍著不讓它落下:“沈長洲,你疼不疼。”

說著,伸出另一只手,向他額角探去。

沈長洲伸手去摸額角,觸碰到了傷口,額角傳來隱隱的疼痛,看著宋婉清眼裏的氤氳,將她伸過來的手截住,一同攏在掌心裏。

“不疼,沈長洲不疼。”

宋婉清情緒失控,眼裏的淚水從眼眶中奪出,將手從沈長洲手裏抽了出來,扣上他的手腕,往自己這邊帶了帶。

沈長洲楞住,被力一帶,坐在了床邊,隨即一雙胳膊環了上來。

宋婉清的臉埋在沈長洲肩上,啜泣聲與哽咽聲在耳邊傳來。

沈長洲慢慢擡起手,覆上了她的背,有一下沒一下的輕拍著。



宮中失火,陛下奮不顧身沖進火海救人的消息不脛而走。

太後向來睡得淺,被外頭奔走喧嚷的聲音吵醒,醒來便聽說火場裏發生的事。

火還未撲滅,慈寧宮,隔著小半個後宮,都能瞧見那邊熊熊的火光。

太後不顧宮人的阻攔,還沒來得及洗漱,便急急的往玉明殿去。

玉明殿的宮人悉數忙著滅火,皇帝寢宮的門大開著,連個通傳的人都沒有。

太後急上了頭,直接走了進去,遙遙的看見沈長洲抱著個人,動作輕柔的安撫著他。

見陛下無恙,太後立即轉過身去,步履匆匆的走了出去。

那個著急忙慌的樣子,比來時還要急上幾分。

走出老遠,太後對身邊的李嬤嬤吩咐:“剛才的事,千萬不許說出去。”

李嬤嬤是宮裏的老人了,剛進宮便在太後身邊侍奉,就算是太後不吩咐,她也斷然不會往外頭說。

這些,太後定然知曉,可還是特意吩咐這一遭,李嬤嬤也正色答道:“老奴知曉,剛才的事,定不會同他人說起半句。”

沈長洲沖進火海救的人是禦書房的太監宋萬青。

太後很清楚此人在沈長洲心裏的分量,重要到能讓沈長洲不顧江山,不顧朝堂,不顧性命都要去救。

不管他是沈長洲的忠仆,知己,還是……摯愛。

太後沈默了半晌,開口道:“找個口風緊的太醫,讓他過去瞧瞧。”

蒼老的聲音在夜色中蕩著。



宋婉清的啜泣聲漸漸止住,單薄的衣衫被沈長洲身上的濕衣服浸濕,起了寒意,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顫。

沈長洲察覺到,輕拍著的手頓了頓。

宋婉清放下環在沈長洲頸上的手,後知後覺的發覺剛剛自己抱著他嚎啕大哭,很丟人,幹脆偏過頭,不去看他。

沈長洲失笑,伸手,撚去她掛在睫毛上的淚珠,動作輕柔,眼神繾綣。

視線掃過宋婉清的衣擺,上面染著一抹鮮紅的血。

刺目的血跡戳的沈長洲心裏一慌,隨即仔仔細細的瞧著宋婉清,身上並沒有外傷。

沈長洲突然想到了什麽,視線從那抹殷紅上移開。

小姑娘……

來月事了。

沈長洲站起來,不動聲色的給宋婉清蓋上被子,遮住衣擺的血跡,察覺到面上傳來的熱辣,轉身走了出去。

吩咐宮人去給宋婉清拿套幹凈的衣服。

沈長洲換下濕漉漉的衣服回來,想到阿姐來月事時,時常會泡紅糖水喝,便讓人拿了罐紅糖過來。

宋婉清換了件幹凈的衣服,鉆在被窩裏,正為剛剛的事躁的沒邊,看到沈長洲走進來,趕忙閉上了眼。

沈長洲好笑的看著她:“起來喝些熱水再睡,別染風寒了。”

宋婉清聞言,先是眼睛開了道縫,偷偷去看他,隨後才撐著床坐了起來。

沈長洲失笑,自己端著杯子喝,將另外一杯遞給她。

鼻尖傳來一股子甜絲絲的味道,宋婉清接過杯子,看到裏面黑黑的茶色,皺著眉喝了一口,是紅糖水?

宋婉清不解的看著他。

“紅糖水驅寒。”沈長洲張口胡亂鄒道。

太醫院的趙太醫來瞧了,兩人都無大礙,處理好沈長洲額角的傷,留下幾劑清熱的藥便告辭了。

沈長洲看著趙太醫離去的背影,眸子黯了黯。

自己尚且來不及請太醫,這趙太醫怎麽就自己來了。

趙太醫資歷高,是太醫院的老人了,母後請平安脈一貫找趙太醫,定是母後派人請的他。

深夜這般叨擾母後,沈長洲內心很是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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